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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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跌跌撞撞狼狽的換完衣服後,蕭南猶豫著要不要過去,碰巧遇到了趕過來的穆陽:“蕭公子,陛下喚你過去選秀。”

蕭南微微一楞,很快就想起來裴提過這件事,低低應了一聲。

裴胤是一國之君,理應擴充後宮,自己也沒什麽可以說的。

跟著穆陽很快來到了選秀的地方,裴胤依然穩穩坐在裏屋,外面站著兩排打扮華麗的姑娘。

註意到蕭南過來,裴胤懶散的動了動眸子:“來了就開始吧。”

蕭南沒說話徑直走了出去朝一旁的侍衛點點頭示意,第一個姑娘開始自報家門,蕭南翻看著這些人的身世背景聽著她們的介紹定奪去留。

既然是給皇帝選秀,自然要選出對裴胤有利的人,看重家世,就不能過於註重相貌,二者需要互相依存,但不能一家獨大。

裏屋的裴胤一聲不吭,只是越往後,嘴角的笑意就越發變淡,他壓根沒有看外面鶯鶯燕燕的姑娘,眼裏只有蕭南忙碌的身影,心情愈發煩躁。

當初提出讓蕭南替他選秀只是單純為了膈應他,如今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卻膈應的裴胤沒由來的火大。

他灌下一口茶強壓下心裏的怒火直到選秀結束便黑著臉頭也不回的離開。

蕭南看著裴胤離開,搞不清什麽緣由,他收拾完殘局便也離開回了屋子,胸口的刺痛感讓他不由地加快了步伐。

等走到屋子,蕭南已經捂著心口大汗淋漓,一陣一陣的刺痛讓他不由顫抖。

他不由的嘲笑自己,仰頭趟在床榻上苦笑,就這樣死了吧

死了就永遠不疼了。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上輩子他躺在床上病入膏肓,他也是這麽安慰自己。

嘴裏的血腥味好重,誰能自己一顆糖。

小時候弟弟喝藥時嫌苦,他的母妃和父皇便拿來許許多多的糖果放在枕邊,他也想要,可是沒人給他,漸漸的,他覺得喝藥不吃糖照樣可以治病。

沒人給他糖果,他就不要糖果,即使再苦的藥也能毫不在意的喝下去,這樣就可以麻痹自己,何樂不為。

直到後來,再也不會從他嘴裏聽到藥苦這樣的字眼,就是這樣,默默受這一切。

蕭南渙散的思緒是被一聲踹門聲硬生生拉回的,他沒有起身的力氣,頭頂被一片陰影籠罩,睜開眼睛對上裴胤的目光。

片刻後蕭南掙紮著坐起身,壓下胸口的痛感∶“陛下是有什麽事嗎?這會兒陛下應該出現在寢宮而不是這裏。”

裴胤眼裏盡是戾氣∶“你很不想見到我?”

“陛下誤會了,今天剛剛擴充後宮,我的意思是……”

蕭南話還沒說完就裴胤帶著狠厲和煩躁的唇堵住,蕭南楞了片刻便想掙開,可後頸被裴胤一只手抵住,力氣之大,根本掙不開。

裴胤急切又憤怒的肆意侵略著他的每一寸,直到蕭南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眼裏蒙上水霧,蒼白的臉也泛起潮紅,這個吻才結束。

蕭南衣服有些淩亂,慌亂的起身不再去看蕭南,蕭南大口的呼吸,有一種窒息的感覺,衣服被撕扯的不成樣子,發絲也是淩亂。

冷靜下來的裴胤開口∶“我…”

“出去。”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冷冰冰的言語打斷。

裴胤不可置信的看著床上之人,剛剛破冰的眼神又帶上了躁意,但看著蕭南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什麽堅決的雙眼,他只能憤憤的出了門。

他前腳剛剛出去,蕭南當即臉色大變痛苦的捂著心口,暗紫的毒紋又往上爬了幾分,再往上一點,衣領就蓋不住了。

疼痛一直沒有減弱,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外面有動靜,是薛霽風風火火進來。

蕭南靠在床邊苦澀一笑∶“是你啊,這麽晚了,你過來幹什麽?”

薛霽臉上神色覆雜沒有回答,而是匆匆替他把脈,而後開始一聲不響的將幾根銀針落下,疼痛瞬間減輕不少。

“多謝,勞煩你大晚上過來。”蕭南掩嘴輕咳幾聲。

薛霽收好藥箱才開口∶“是裴胤叫我過來的”

他的動作僵了片刻又恢覆聽著薛霽的下文。

“他確實變了,這幾天我一直在研究解毒的方法,順便推算了國運,沒有兇,都是福澤,你成功了”

床上之人搖搖頭∶“不是我,本該就是這樣,只是上輩子出現了差錯,還好,彌補了”

“我茍活一世,能親眼看著一個犯錯的人迷途知返,也是欣慰的,”他淡淡道。

可薛霽再也聽不下去∶“可是你快要死了!”

屋裏陷入一片死寂,末了,薛霽的聲音軟了下來∶“對不起”

蕭南笑笑不語,只是將目光放逐到了屋外。

誰又對不起誰呢,沒人對不起他,他也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可命運就是這樣,萬般言語,最後都只能化作對不起三個字,散在風裏。

窗外的夜很靜,此時還有個人站在夜裏。

被蕭南趕出來,他並沒有馬上走,而是找穆陽去了太醫院找來薛霽,先前他註意到蕭南蒼白的臉色,可煩躁和憤怒占據了他的頭腦,讓他又做出了傷他的舉動。

平靜下來後,蕭南隱忍又痛苦的神色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他想質問為什麽他會一臉平靜的為他選妃,為什麽他毫不在意,後又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愈發在意蕭南的舉動。

他像一個吃醋的瘋子。

裴胤煩躁的甩甩頭想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又在薛霽進了屋子後遠遠的在外面看著。

他感覺自己瘋了,自己不可能喜歡上殺人兇手的兒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站了多久,直到薛霽離開,屋裏也熄了燈,他才回去。

蕭南一天天病重,他們最近一次見面是在中秋。

蕭南是個不喜熱鬧的,往年宮每逢這樣的節日,他總是放所有有親眷的人回家團圓,然後獨自坐在高處,看著漫天的天燈。

今年的中秋,他自然也沒有打算,這世上除了弟弟,他已經沒有任何親人了,中秋對他來說,意義不大。

可那天,有人蹦蹦跳跳進了屋子,是蕭鈺。

“阿兄!”

蕭南有些驚喜,蕭鈺身著一身新衣,後面跟著許久未見的裴胤。

“你怎麽來了?”蕭南用指腹抹去蕭鈺額頭的汗珠。

蕭鈺牽著哥哥的手乖乖回答∶“和阿兄過中秋”

後面站著的裴胤一直在沈默,察覺到蕭南的目光他擡起頭,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一起過中秋吧”

小時候他都是和父母一起過中秋,時過境遷,他已經好久沒過中秋了,他已經沒有了任何親人了。

要不是蕭鈺這個家夥鬧著要找蕭南過中秋 ,他就忘了這件事,也不會想跟著過來了。

深宮最高的樓閣上,城中風景一覽無餘,燈火通明,樓閣上有四個無家可歸的人。

穆陽和蕭鈺在天燈上寫著願望,蕭南靜靜的在臺階上坐著,看著嘻嘻哈哈的兩個人,裴胤倚著柱子站著,不知道在看什麽。

最終視線落在一邊坐著的人身上,城中的燈火罩在他身上,他裹著一件白色大氅,混著他嘴角微微勾起的笑,裴胤沒察覺自己何時也勾起了嘴角。

他無數次想過,如果沒有什麽仇恨,沒有什麽生死和刻骨銘心,他們或許也可以像尋常人一般乘著月色飲酒作樂。

可是,哪裏有那麽多如果。

坐著的人偏過頭就對上了他的目光,倚著柱子的裴胤身後是寄托著無數質樸又溫暖願望的千萬盞天燈。

他笑了,很輕的笑,就在交互的目光裏。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無數百姓望著它,游燈會,放天燈為親人祈福;亦有無數在外的游子望著它,思念著遠方的親人。

今晚,無家可歸的人聚在一起,過完了一生中最獨特的中秋,也是蕭南過的最後一個中秋。

這次他是真的要永遠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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