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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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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感

關晝明閱讀了陳梨梨發送給他的資料,斟酌一番決定還是早些動身出發。

他買好了機票,也與安全感缺乏的荊無樞溝通完畢。

荊無樞對日期沒有異議,臨出發的前一天早上,兩人一起坐在客廳收拾行李。

前幾天出去給荊無樞買的衣服甚至都沒有拆開過,關晝明就著包裝,將它們放進了壓縮袋裏。

荊無樞在一旁看得特別認真,關晝明抽完兩個袋子之後,荊無樞忽然靠過來,他伸出手,在關晝明眼前晃了晃。

“我想試試。”荊無樞小聲說。

關晝明樂於荊無樞多與他交流,他將抽氣筒遞給荊無樞。男人很快接過,然後低著頭端詳手上的東西,手收緊又松開,反覆幾次,活像拿了個燙手山芋。這模樣著實可愛,關晝明沒忍住笑出了聲,伸手握住了荊無樞的右手手腕。

“怕什麽?”關晝明的聲音很輕,末尾微微上挑,帶著點不含惡意的調笑——甚至關晝明本人都沒有意識到。

“直接用力就可以了。”

“……好。”

關晝明很欣慰,現在荊無樞對著他已經基本上做到“對答如流”了,比如剛才,換作以前的荊無樞肯定就是點點頭了。

荊無樞上手很快,很快就把自個兒的衣服全部抽完氣打包,然後意猶未盡地看著一摞屬於關晝明的衣服。

關晝明無奈地笑了笑,迎著荊無樞期待的目光,說:“那就麻煩哥幫我把我的也打包了?”

不知道這句話又怎麽戳中了荊無樞,荊無樞好像有些慌亂,手隨著唇一道兒亂動,最後的應答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好,好的。”

荊無樞起身把桌子上那一疊衣服抱了過來,這時關晝明的手機響了,來電人顯示是“0726”。

七月二十六日是關晝明回國的日子,同時也是荊漸青和秦桐出車禍死亡的日期——是那個偵探。

“哥,我出門一趟,大約一到兩個小時,待在家哪裏也不要去好嗎?”

荊無樞手上動作一頓,點了點頭。

客廳的門被關上,方才還充滿生氣的空間,便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荊無樞蹲在原地,一動不動,只視線掃過柔軟的地毯,掃過被收納的衣物。

他控制不住的將手指埋入關晝明的毛衣,布料的質感柔軟而蓬松,但並不能讓他安心——他聞不到任何與關晝明有關的味道。

他漫無目的地想著。

眼前出現大片大片的紫色,一大瓶玻璃珠摔碎在他的面前,霎時間耳邊充盈爆炸似的聲響。

一道尖銳的慘叫聲從他的喉嚨深處冒出來。他拼命搜尋每一件衣服之間的縫隙,他也不知道他要找什麽,他覺得很難受。

荊無樞猛地站起來,推開門沖了出去。

他太著急了,沒有穿外套,也沒有穿襪子,更來不及戴上那根藍色的發帶。

他沖到樓下,看見熟悉的轎車出了車庫,拼了命地追逐著駛出的轎車。

今日的氣溫很低,風很大,街上行人稀少。沒有人註意到這個怪異的男人,這條路沒有分叉,車輛並沒有駛出太遠。

他看見關晝明將車輛停在了附近的一個超市的停車場,關晝明從車上下來,然後去了對面的一間咖啡廳。

他跟著走了過去——關晝明在和別人見面,那個人他不認識。

荊無樞雙手攥緊,甚至沒意識到指甲已經嵌進了手心。

服務員的眼神掃到他,是他熟悉的驚訝神色,荊無樞迅速拿起一邊的Menu,指了個藍山。

為了讓自己的舉止顯得正常,他回憶起前幾天和關晝明一起看的電視劇,模仿著裏面的人物的語氣,艱難地開口:“請麻煩……加奶加糖。”

服務員很快離開,荊無樞松了口氣。

他祈禱不會有其他人註意到自己的著裝怪異,他聽到自己的心在怦怦地跳。

因為那天晚上的事,荊無樞已經好幾個晚上沒有睡好覺了——雖然他以前睡得也不怎麽好。

一閉上眼便錯覺自己已經不在這個房間,他害怕什麽時候再睜開眼,關晝明已經消失不見。

隔著一層不算厚的細絨衛衣。荊無樞的手貼在冰冷的玻璃桌面上,手心裏黏糊糊的,因為太過緊張一路上指甲以及嵌進了肉裏,他分不出心神去處理。

“關先生,事情有眉目了。”

“你說。”

“就目前掌握到的,荊漸青和秦桐夫婦很大概率並非自殺。”

“……那是?”

“先生?您的藍山……先生?”一道女聲響在荊無樞耳邊,勉勉強強聽到的話被打斷。

“嗯……好的。”荊無樞應道。

再擡頭去看,卻見關晝明已經站了起來,手上拿著幾張照片似的東西,離開了咖啡廳。

荊無樞慌了,立刻起身就要跟出去,他沒忘了給錢,走到服務員目前,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百元大鈔放在了服務員手裏,然後跟著關晝明沖了出去。

那是關晝明給他塞的,他身上一直都有錢,關晝明擔心他出意外狀況。荊無樞不知道該給多少錢,他也實在問不出口。

出門之後已不見關晝明人影,關晝明去了對面停車場開車,荊無樞趁著這時間又重新往家狂奔。

他不能讓關晝明知道他出門了。

*

關晝明將車開出停車場,這時鈴聲再次響起——

“關先生,我剛才好像在門口看見了……您的弟弟。”

在關閉電話後,關晝明以最快的速度下車趕回咖啡廳,向服務生確認了剛才確實是有一個漂亮的舉止奇怪的人出現在這裏。

“他做了什麽?”

“他坐在這個位置,點了一杯藍山,但並沒有喝,待了一會兒很快出去了……”服務生說到一半楞住了,大概是意識到這樣隨便透露客人信息不太好,方才看見這人這張臉又聽到焦灼的語氣,被蠱惑了似的。

如今停下言語顯得多此一舉,男人聽到這裏已經確定了答案。

荊無樞坐的位置離他們很近,很有可能荊無樞已經聽完了他們談話的全部內容。

本不打算將荊無樞拉進來的,這件事對於荊無樞來說太過殘忍,荊無樞不應該承受這些情緒,至少不是現在。

關晝明懊惱極了,為自己沒有註意身邊的動靜,竟就讓荊無樞這樣跟了過來。為了能盡快回去,他和私家偵探定的地點離家很近,路上沒有岔路,所以荊無樞即使是人追車也能找到他。

關晝明轉身就要出去,忽然想到什麽,問了服務生一句:“抱歉冒昧問一句,他是不是忘記給錢了?”

“啊沒有沒有!那位先生給錢了的!還給多了我找給您……”

“不用,給了就好,我急著找人,先不多留了。”

服務生看著遠去的男人,想起了不久前手裏的三張百元大鈔,這兩人是什麽關系?

*

荊無樞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本來是在往家跑的,可是眼前的景色忽然變得扭曲起來,黑色的赤紅色的東西朝他湧了過來。

像血又像火,一會兒滾燙一會兒冰冷。

它們包裹住荊無樞的四肢,讓他無法繼續走回去的路。

“小樞的病應該是治不好了。”

“別治了,浪費錢!”

“他弟弟是不是要結婚了?我們之前見的那個就是,挺文靜一女孩。”

“什麽哥哥啊,晝明在國外日子過那麽好,早把我們一家子忘了,你看他還認不認這個哥哥?”

“晝明老婆生的男孩還是女孩?”

膝蓋一陣劇痛,荊無樞猛地跪在地上,他一遍一遍告訴自己那些火焰、那些血、那些聲音都是假的,他告訴自己可以繼續前進,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往前走。

但是沒有用。

天還沒黑,他就已經被拉入另一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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