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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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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口

筆記本就放在客廳裏,開始的幾天晚上,關晝明去翻,上面都沒有添新東西,直到有一天,他在上面看見了新的字——“我不想再吃南瓜了”

關晝明怎麽也想不到荊無樞寫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站在客廳拿著本子就沒忍住笑,恰好荊無樞起床從門口出來,一看這場景也羞臊了,轉身就回去了。

“哥!今天保證不做南瓜!”關晝明揚聲道。

關晝明切開一顆土豆,切片,然後手速飛快的切絲。

他並不知道荊無樞喜歡吃什麽。早在好幾日前他便思索過“給荊無樞做什麽吃”這個問題,免不了一陣搜腸刮肚,想起了自個兒在荊無樞身邊待著的那十二年。

記憶中荊無樞從來是不挑食的,準確的說,荊無樞從來沒有表現出對某個事物特殊的偏愛,不止是在食物上。

荊無樞慣常表現出的是厭惡。

記憶深刻的一次是在關晝明上高中,荊無樞大他四歲,關晝明高一時荊無樞按理說該上大學,但特殊原因荊無樞一直待在家裏。某天荊無樞失蹤了,後來被發現一個人走到了頂樓,所有人都以為荊無樞想不開要跳樓,但後來荊無樞給了解釋,說討厭屋裏乒乒乓乓的聲音想上來吹吹風。

那天是關晝明開學報道的前一天,關晝明在整理行李,和荊漸青還有秦桐討論高中住宿需要帶的事物,這就是直白的說討厭關晝明。

想到這裏關晝明的動作頓了頓,昨天晚上陳梨梨給他傳資料,兩人隨口聊了幾句,陳梨梨有句話關晝明記得挺深刻的。

“他以前很討厭你,而現在卻很喜歡你?是不是因為他現在身邊只有你?如你所見,現在只有你可以‘救’他,等他稍微好些了,你們需要認真談一談,問問他到底是怎樣看你的,如果他心裏其實討厭你……這不太好。”

關晝明垂下眼眸,把切好的土豆絲放進熱水,盯著咕嚕咕嚕的熱水,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聲響。

荊無樞靠在門邊,雙手扒著門框,雖然很克制了,但還是難掩好奇地往鍋裏看。

“你走過來看。”關晝明說。

荊無樞放下手,後退了一步,這些天下來關晝明也懂了荊無樞一些小動作了,這後退哪是真的要後退?就是要自己再說的誠懇些罷了。

“哥,我說,你可以直接走過來看!”關晝明朝荊無樞搖了搖勺子又指了指鍋,場面一時間頗為滑稽。

荊無樞走過來,關晝明遞了荊無樞一雙筷子,荊無樞迅速接過,在鍋裏撈了一根土豆絲,放到嘴裏咬了一口,又面無表情地轉身吐到了垃圾桶裏。

眼看著不高興了就要皺眉,關晝明趕緊補救:“不是水煮土豆絲,只是先焯水一下,是土豆絲炒肉。”

荊無樞更加疑惑了,仿佛在說:那你喊我試什麽味道?

“熟了嗎?”關晝明繼續問。

荊無樞點點頭。

於是關晝明把土豆絲撈出來放在一邊,他伸手把荊無樞往門外引,說:“待會兒有油煙,你在外邊待著就好。”

荊無樞便就待在餐廳,他雙手交疊,側頭枕在上面,未經調味的土豆絲味道發澀,他伸直舌頭舔舐牙根,卻忽然感受到胸口一陣刺痛發熱,反應過來那是不久前,關晝明推自己時觸碰到的地方。

關晝明發現今天荊無樞吃飯有些心不在焉,這讓他對自己的廚藝有了一絲懷疑。

一直到晚上睡覺前,他都在看廚藝教程,然後忽然聽到了敲門聲。

荊無樞走了進來,手上拿著那個筆記本。

「我不喜歡土豆絲,吃了土豆絲我的心臟會疼。」關晝明在筆記本上看見這樣一句話。

這句話可把關晝明嚇到了,關晝明第一反應是荊無樞可能對土豆過敏,每個人體質不同,有不同的過敏源很正常,但緊接著想起來以前荊無樞也是吃過土豆的,便問荊無樞:“你確定是土豆絲的問題?你現在心臟還痛嗎?”

荊無樞搖頭。

“應該不是因為土豆絲,醫院那邊有記錄,你的身體本身是沒有問題的,心臟疼可以是心理作用,如果之後還是經常疼的話我帶你再去找劉醫生看看?”關晝明說得關切。

荊無樞搖了搖頭表示不用了。其實他還想說其實很早之前就開始疼了,他本來以為這次找到原因了,可是還是沒有。

還能是因為什麽呢?自從你回來,不明白的事情越來越多了,也有好多事想告訴你。

關晝明看著荊無樞沈默,也心疼了起來,這時手機鈴響,這是他不久前定的提醒自己工作的鬧鐘。

荊無樞聽到聲音就要自覺離開,關晝明看著荊無樞略有些落寞的模樣,開口道:“你不是想去我工作的地方嗎?我現在和同事聊一些展覽的作品,你要留下來聽聽嗎?”

荊無樞頓時兩眼放光,在關晝明身邊坐了下來。

會議攝像頭打開,陳梨梨看見關晝明身邊的人只略微驚訝了一秒,便開口問:“是荊無樞哥哥嗎?”

荊無樞一楞,放在身邊的手攥成團,目光盯著鍵盤,他想自己是否需要回答,他不知道對面會第一時間提到自己。

“對的。”關晝明對荊無樞說,“哥,這是陳梨梨,我的大學同學好朋友兼我現在的同事,畫廊我倆股份占比一半一半。”

是個很重要的人呢。荊無樞把這句話印在腦海裏,然後擡起了眼,與這位漂亮的金發女人對上了視線。

荊無樞試著擡起手,但最後並沒有擡起來,他只是點了點頭,不知為何,明明沒有碰煮過的土豆,但舌根還是會發澀。

荊無樞安靜地聽著,只不過他沒有看電腦屏幕了,而是低下頭看關晝明靠近自己的那只手。

“程青伊,是個華裔男孩,他你忘記啦?當時一幅《水上月》被你一眼相中的,我找人和他談啦,他說願意和我們簽約,條件是下期畫展要放他做主推,我覺得完全沒問題!”陳梨梨正在給關晝明介紹下期畫展參展藝術家名單。

“嗯,我記得,就是他這次拿出來的這幅畫,有點不像他平時的風格。”關晝明就事論事。

“他之前都畫溫暖的風格,用色多是藍綠這類淡雅的,這張確實是他的新嘗試,他稱這張畫為《佇立火山口》,著名哲學家恩培多克勒跳躍自殺的火山口,他說他曾經在夢裏見過這副場景。”陳梨梨說得認真。

恩培多克勒,古希臘哲學家,為了證明自己是神跳進了火山口,這意向不錯。

關晝明輕笑一聲,說:“那就聽他的,放他在主推吧。”

陳梨梨眨了眨眼,笑說:“正有此意。”

荊無樞先前被莫名其妙出現的苦澀占據了註意力,前面那些都沒怎麽聽,只聽到關晝明的笑聲便下意識擡了頭,在看見屏幕中央大團的赤紅和黑之後,他忽然後背發涼心臟刺痛。

慌亂中他伸出了手,抓住了關晝明的手腕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關晝明毫無防備,猝不及防被拉了一道,整個人壓住荊無樞撲在了床上。

“——哥?”

這一瞬間,關晝明的唇短暫地擦過荊無樞的臉頰,荊無樞身心震動,鬼使神差閉上了眼。

而關晝明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碰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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