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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采星這裏離開後，溫不書又去了趟商場。
他打算買點新衣服，早上沒註意，讓寒時升看到了自己一直穿他以前那些衣服，溫不書感到有點羞恥。
那些衣服確實很舊了。以前他只在乎穿在身上的是誰的，不在乎是不是好看，也不管是不是合適。
昨晚他照鏡子的時候，突然擔心起自己的外在來。他的愛人，十分光鮮亮麗，那自己站在他身邊，會不會有點……拿不出手？
溫不書以往沒自卑過，因為寒時升的愛，他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地方不如別人過。
就算是在寒時升離開的那幾年裏，面對他人輕賤，他也是不卑不亢的。
但現在，面對曾經給予他自信的人，溫不書居然難以控制的自卑起來。盡管寒時升對他的態度，看他的目光，與從前別無二致。
他逛了一圈，隨便買了一些，挑了幾件喜歡的試了試。店裏的女店員連聲稱讚，又給他推薦了一大堆品牌時裝，溫不書受不了這種吹捧，趕快結了帳走人。
他又去大牌的高級專櫃轉了轉，看中了一款袖扣。店員向他推薦：“先生您眼光真好，這款18K金系列的袖扣不管是自己戴還是送人都非常有品位，而且這款金羽設計高端大氣不浮誇，戴上特別有氣質，您看。”
確實很漂亮。溫不書拿起來看著，他沒穿西裝，看不了效果，但能想象到寒時升戴上是什麽樣子。
“包起來吧。”
一萬五千八，打個車都心疼的溫老師，眼都沒眨就付了。
那店員立刻給他把袖扣包裝好，將專業鑒定之類的證書給他過目，把那東西遞到眼前這位長相驚艷但打扮普通的顧客手上，沒想到這位看起來不怎麽闊綽的先生，出手還挺大方。
溫不書給寒時升的禮物，現在看起來真是廉價的不起眼。
上次一起吃飯時，寒時升的手腕上還帶著那條他親手編的手繩。人家總裁手上都戴昂貴的腕表，就他戴著那種樸素寒酸的玩意兒。
真是……溫不書嘆氣。
幼不幼稚啊。
晚上十點多，寒時升給他打了個電話。溫不書正在家裏工作，接到電話後忙不疊下樓。
寒時升在樓下等他，看見溫不書的時候怔楞了一下，他的溫不書，什麽時候開始戴眼鏡了？
溫不書在他驚訝的目光中歪了歪頭，這次沒穿他的舊衣服了，身上是件細絨的奶白色居家服，簡單，但無比乖巧。
寒時升的手先動了，摘下他的眼鏡俯身上去。
晚上的應酬結束後他就立刻來找溫不書了，路上開了車窗散酒氣，打電話之前他已經在下面站了快半個小時了。
溫不書的胳膊搭在他肩上，還沒來得及回應就結束了，寒時升抱歉的後退了一點，無奈道：“對不起寶寶，我沒忍住。”
溫不書不喜歡他喝酒，寒時升知道。
“嗯……上來嗎？”溫不書有點緊張的看著他，輕聲道：“解解酒。”
寒時升揉了揉他的頭發，盯著他眼含笑意：“上去了，能不走嗎？”
溫不書看著他沒說話，那雙漂亮的眼睛濕漉漉的，軟的不像話。
寒時升低笑了一聲，放開他走到車邊，擡手敲了敲車窗，車子應聲而動，在溫不書震驚的目光中開走了。
靠，裏面還有個人啊。
也是，寒時升喝了酒，肯定不能開車了。是Bianca送他來的，這位很敬業，今晚把寒總放在這，明天還得來接。
不過……Bianca想起寒時升對溫不書的介紹，先生——他們還沒結婚？居然還沒同居？
她又想起之前寒總把這位溫先生帶到公司後，出了辦公室就立刻安排她把剛才拍照的員工手機裏的照片刪掉。他沒說溫不書的姓名，也警告她不許任何人來打聽這位溫先生的個人信息。
不會是……寒總包養的情人？
Bianca暗自猜想著，這位年輕強勢的寒總，感情生活也挺謎的。
溫不書給他沖了杯蜂蜜水，寒時升喝完後有些困意，撐著胳膊支著頭，看著溫不書來來回回的走了幾趟也不知道在忙什麽，終於擡手把人勾住抱在懷裏。
溫不書於是乖乖的回抱著他，擡手在他後背輕柔的順著。
“怎麽戴眼鏡了？”寒時升看著溫不書，他沒見過溫不書現在這副樣子，心說乖寶寶長大了還是乖寶寶，真可愛。
溫不書摘下眼鏡，道：“有一點散光，就工作的時候會戴。”又抿了下唇道：“我有個東西送你。”
說著他起身去臥室拿出今天買的那副袖扣，將盒子遞給寒時升，手指不安的卷了卷頭發，低聲道：“你看看……喜歡嗎？”
“喜歡。”寒時升愛不釋手的拿出來放在手心裏，心中鼓鼓囊囊的滿是憐惜。這一副小東西多少錢寒時升心裏清楚，他還沒給溫不書買什麽好東西，溫不書倒先給自己買起來了。
溫不書給他戴上看了看，點頭小聲道：“還行吧？”
寒時升攬著他，把頭埋在他頸間蹭了蹭，低聲道：“很漂亮，你送的我都喜歡。”
“嗯。”溫不書任由他抱了會兒，問道：“去洗澡嗎？”
家裏有他以前的衣服，寒時升打開溫不書的衣櫃去找，裏面衣服掛的整整齊齊，一半是他的。
他正出神，溫不書遞過來一套新的：“買了新的，你看看合不合身。”
寒時升沒接，而是結結實實的把人攬住了箍在懷裏，良久才悶悶的嘆出一句：“溫不書……你怎麽傻成這樣。”
？
溫不書輕輕推他一下，帶著笑不滿道：“說誰呢？洗你的澡去。”
寒時升乖乖拿了衣服進浴室。他出來時溫不書正在桌邊工作，手邊放著一些書籍和資料。見他出來，溫不書伸了個懶腰，起身過來。
溫不書拿著吹風給他吹頭發，看著他寬闊有力的肩背，有那麽一瞬突然有一種時光重疊的錯覺，好像他們沒分開過，就這麽陪著彼此一年又一年。
頭發幹了，寒時升隨意的撥弄了一下淩亂的黑發，姿態慵懶張揚。溫不書看的有點呆，措不及防被他壓倒在床上。
寒時升吻他的唇，吻他的額頭眉心，吻他的鼻尖臉頰，一點點感受他的變化，緩慢而深刻的，試圖撫平那段缺失的時光。
當寒時升的手指即將探進他的衣服裏時，他忍不住顫抖了一下，抓著那手，目光躲閃，他沒說話，但寒時升感受到了他的躲避和害怕。
溫不書這是……在害怕？
意識到這件事的寒時升，有點慌張的磕絆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解釋，就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怕。”
為什麽？寒時升覺得自己現在，特別像在外奔波了好久終於能回家的遠游者，站在家門外卻突然發現鑰匙丟了，門進不去了，他敲門，裏面的人卻不認識他了。
他的溫不書，在拒絕他更深一步的觸碰。
寒時升郁悶，卻發現溫不書的臉上沾著清淚。
“怎麽哭了……”寒時升這下徹底慌了，以前他就舍不得看溫不書掉眼淚，現在更舍不得。這一刻他居然無措起來，甚至不敢再動他，低聲哄道：“寶寶我、我不碰你……別哭，別哭好不好？”
不是因為這個，溫不書往他懷裏縮了縮，無聲搖頭。他還是不敢說，不敢讓寒時升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但他想念寒時升，又舍不得寒時升離開。
寒時升不知道溫不書為什麽這樣對他，溫不書以前不是這樣的，這讓他很難不煩悶，但那是溫不書，怎麽樣他都愛。
於是他抱著溫不書，柔聲安撫道：“我等你，我等你。什麽時候想了，我們再繼續，行嗎？”
“嗯。”溫不書的聲音悶悶的，不要寒時升碰他，自己卻纏他纏的緊。寒時升無奈，只好溫柔的抱緊他。
曾經他好不容易寵出來的那個會說會笑的溫不書，現在又變回藏著心事的悶葫蘆了。他怪自己離開太久，不敢，也猜不透溫不書心裏在想什麽。
越想越氣，寒時升捏著他的下巴盯著他，哄道：“寶寶，我不在的這些年你怎麽過的。”
溫不書也看著他，漂亮的唇微微張著，他剛才流了淚，輕輕吸了吸鼻子，眼尾還紅紅的，聲音又低又軟：“胡亂過的……沒意思。”
寒時升此刻非常遺憾沒陪著溫不書長大，沒親眼看著他從青澀稚嫩的模樣慢慢長大。
他心疼，滿心滿眼的愛憐，吻著溫不書的唇角低問：“我不在，有人欺負你了是不是？”
是。溫不書看著他，莫名的很委屈，但他搖頭道：“沒有，沒人欺負我。”
他的那幾年，過得真是太無聊了。除了專心完成學業，每天想辦法掙錢，努力得知寒時升的消息外，對其他的事都不太關心。後來寒蔚沈給他打電話，掐了他僅有的希望，他就更淡漠了。
沒什麽好說的。
溫不書不敢掀開衣服讓寒時升看自己都做了些什麽，他忍不住的猜，要是寒時升看見了，知道自己這樣，會怎麽樣？會嫌棄嗎？還是會心疼？
他疼不重要，寒時升看見他受苦只會更痛苦。
但如果，寒時升露出一點嫌棄的表情，只要有一點點，溫不書都不願意再出現在寒時升面前。
明明是他的錯，是他不把自己當回事，還要寒時升把他當寶貝一樣愛護，憑什麽。
“你呢……在國外，怎麽過的？”
溫不書有點好奇的看著他，沒有自己的時間裏，寒時升又是怎麽過的呢？
就像溫不書隱瞞自己那些過去一樣，寒時升也猶豫了一下，他過得，其實也並不好。還躁郁了三四年。
但他比溫不書稍微坦誠一點。只挑了一點不那麽瘋的事和他說。
“寶寶，明天和我一起回意大利好不好？”寒時升補充道：“趙哥想見你很久了。”
溫不書眼裏亮晶晶的，藏著不言明的期待。
“陪我回去吧，回我們那裏的家。”寒時升親親他，低聲道：“你舍得讓我一個人走嗎？”
溫不書矜持了一下，點頭道：“那好吧。”
寒時升貼在他耳邊低低的笑了，忍不住收緊了懷抱，低聲嘆道：“我的乖寶寶。”
於是，Bianca深夜接到了寒總的消息：明天早上的航班推遲到下午，準備兩個人的票。
Bianca回覆好的寒總，同時心道還好自己早有準備，在寒總今晚沒讓她直接送自己回家就提前預料到了，明天早上，寒總估計是走不了了。
寒時升早上確實沒起來，不過並不是Bianca想的那樣，只是單純因為他抱著溫不書睡的實在是太香了。
生物鐘都沒叫醒他，睜開眼看了下時間，七點五十，溫不書半張臉貼在他胸膛上，呼吸平穩。寒時升重新閉上眼睛，心滿意足的摟著人重新睡去。
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九點了。
兩個人睡迷糊了一樣貼著彼此不松手，直到溫不書慌忙驚醒。寒時升覆在他身上，壓的他喘不過氣來。偏偏這人還埋在溫不書頸間不願起身，聲音悶悶的低喘了一聲：“別動……”
溫不書乖乖的不動，不由的臉上染上一片薄紅。
他忍不住內心戰栗，羞恥的想，明明更過分的事情都經歷過了……現在純情顯得有點不合時宜。
但寒時升只是，埋在他頸間深嗅，緊緊的貼著他艱難的克制著自己沒動。就在溫不書有點失落的時候，寒時升突然聲音低沈的在他耳邊問道：“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是什麽關系……溫不書動了動唇，寒時升問自己他們現在是什麽關系，是……情侶？可他們明明已經……溫不書咬了下唇，猶豫著不知道怎麽開口。或者說，不敢開口。
“我是你的什麽？”寒時升擡起頭來盯著他，神色認真的問道：“你心裏，我現在是你的誰？”
溫不書語氣中藏著很深的不甘，他低聲回答：“男朋友，是……男朋友。”
這個回答讓寒時升頓了一下，他低垂著眼，濃密的睫毛打下陰影，遮住了深不可測的目光。靜了十幾秒之後，他擡眸，對溫不書笑了一下，點頭道：“我知道了。”
他俯身在溫不書唇上親了親，然後起身退開了一些，無奈的問道：“寶寶，借你的衛生間用一下行嗎？”
溫不書糾結道：“我幫你……”
“不用。”寒時升幹脆的打斷他，捏了捏他的臉頰語氣溫柔的哄道：“沒關系，慢慢來。”
如果溫不書擔心現在的自己不夠愛他，一時沒辦法接受自己的話，那他可以慢慢來。重新讓溫不書安心，全身心的依賴自己，重新讓溫不書愛上自己。
沒關系，他們有時間慢慢來。
寒時升從衛生間裏出來的時候，溫不書已經換好衣服準備早飯了。他從背後貼上來，寬大的背影牢牢的罩著溫不書，從他手裏接過鍋鏟給煎蛋翻了個面，狀似無意的問道：“寶寶，你這裏，有別人來住過嗎？”
溫不書放松的靠著他，聞言解釋道：“沒有，那是你之前的東西……”
“我知道，”寒時升挑眉看他：“沒有別人來過？”
有倒是有——采星。
“采星偶爾來睡沙發，沒辦法，他家庭很不好，我畢竟是他老師。”
“嗯。”寒時升捏了捏他的腰，好奇的問道：“怎麽當了老師，我記得你的專業在B大很不錯。”
溫不書端著碗出去，想了想道：“姐姐以前也是老師。”他看了一眼寒時升，沒問為什麽他知道自己讀什麽專業，就像他也知道寒時升那時候去了國外一樣，他們都將彼此那一點飄渺的消息視若珍寶。
Bianca接到兩人後直接開往首都機場，寒時升這次回去的時間未定，大概一個星期左右，如果事情處理不完還得要延期。
溫不書只帶了一個小行李箱，他沒什麽東西好帶，基本的洗漱用品寒時升那邊的家裏都有，衣服可以買新的，只要他人在，就什麽都夠了。
他們下午的航班，落地之後先回家，Bianca把他們送到後先行離開。期間寒時升接了兩個電話，溫不書第一次聽他說意語，看他的目光有點新奇。
他講電話的時候表情不太好看，一手拿著手機，對話激動時沒忍住伴隨著一些手勢，似乎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情。
“Che Merda（媽的）”
對面似乎掛了電話，寒時升深深的皺眉，忍不住罵了一句，臉色難看。溫不書看過來，走到他面前小聲問：“怎麽了……”
“沒事。”寒時升一把摟過他抱在懷裏，深深吐出一口氣，剛才煩悶的心情舒緩了一些，溫不書有一種神奇的魔力，總能讓他心情愉悅起來。
他下巴搭在溫不書肩上，低聲嘆道：“Tesoro mio。（我的寶寶）“
聽到耳邊這句低語時，溫不書輕輕笑了一下，擡頭盯著寒時升突然開口道：“Amore mio。（我親愛的）“
溫不書的發音不是很熟練，說出口的時候自己也感覺有點奇怪。寒時升驚訝的挑眉，臉上滿是驚喜，溫不書什麽時候學的意大利語？是因為知道他在這裏嗎？
“會一點。”溫不書有點不好意思的低聲道：“說的不太好。”
差點忘了，他的溫不書可是學習能力驚人的學霸，修一門外語對他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寒時升深深的看著他，目光專註語氣溫柔：“Tesoro mio，Voglio baciarti……”
溫不書這次沒說話，閉上眼睛貼上去，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寒時升勾唇笑了一下，擡手按住他，不由分說的加深了這個吻。
寒時升像以前一樣抱他坐到沙發上，溫不書的兩條長腿就自然的纏上他腰間，被他像抱小孩一樣面對面放在腿上。
寒時升的手輕撫他有些單薄的後背，一下一下的摸著，讓他忍不住沈迷其中，舒服的瞇了瞇眼睛。
寒時升盯著懷裏人，心下暗嘆溫不書被他哄舒服了的樣子真是一點也沒變，和以前一樣，像只摸順了毛的小貓。
他想等溫不書慢慢來，想和溫不書重逢後的第一次，也是溫不書想要的。
寒時升輕輕咬著溫不書的下唇，分開了一點距離道：“餓了嗎？去吃飯好不好。”
“好，”溫不書點頭問：“出去嗎？”
“對。”寒時升晃了晃手機，給他整理好衣服後起身道：“提前訂了餐廳。”
“這邊甜品很出名，我沒怎麽吃過，但你應該會喜歡。”
兩人牽著手出門，這邊風景真的很美，沿街的建築有種西歐覆古的味道。
他們步行走著，路過廣場時噴泉旁有位流浪的老藝術家，面前擺了一堆小石塊，他正在專心的畫手上那塊，絲毫沒覺得自己窮困潦倒，反而有種無拘無束的自由感。
溫不書吃到了正宗的意大利千層面，寒時升給他切煎的正好的西冷牛排，培根奶油醬汁味的意面味道濃郁，最後的甜點是招牌的提拉米蘇，溫不書眼睛都亮了幾分，很是滿足。
回去的路上寒時升又給他買了些當地的甜點，發現溫不書更偏愛吃小蛋糕。
最後他又在溫不書期待的目光中買了份冰果，牽著手一起慢慢散步往回走。
回去要經過的街道，過往的幾年裏寒時升走過很多遍，今天溫不書在他身旁，他才第一次，真真正正的體會到眼前的景色有多美。
異國他鄉的人，此刻才明白，心安處即是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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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采星這裏離開後，溫不書又去了趟商場。
他打算買點新衣服，早上沒註意，讓寒時升看到了自己一直穿他以前那些衣服，溫不書感到有點羞恥。
那些衣服確實很舊了。以前他只在乎穿在身上的是誰的，不在乎是不是好看，也不管是不是合適。
昨晚他照鏡子的時候，突然擔心起自己的外在來。他的愛人，十分光鮮亮麗，那自己站在他身邊，會不會有點……拿不出手？
溫不書以往沒自卑過，因為寒時升的愛，他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地方不如別人過。
就算是在寒時升離開的那幾年裏，面對他人輕賤，他也是不卑不亢的。
但現在，面對曾經給予他自信的人，溫不書居然難以控制的自卑起來。盡管寒時升對他的態度，看他的目光，與從前別無二致。
他逛了一圈，隨便買了一些，挑了幾件喜歡的試了試。店裏的女店員連聲稱讚，又給他推薦了一大堆品牌時裝，溫不書受不了這種吹捧，趕快結了帳走人。
他又去大牌的高級專櫃轉了轉，看中了一款袖扣。店員向他推薦：“先生您眼光真好，這款18K金系列的袖扣不管是自己戴還是送人都非常有品位，而且這款金羽設計高端大氣不浮誇，戴上特別有氣質，您看。”
確實很漂亮。溫不書拿起來看著，他沒穿西裝，看不了效果，但能想象到寒時升戴上是什麽樣子。
“包起來吧。”
一萬五千八，打個車都心疼的溫老師，眼都沒眨就付了。
那店員立刻給他把袖扣包裝好，將專業鑒定之類的證書給他過目，把那東西遞到眼前這位長相驚艷但打扮普通的顧客手上，沒想到這位看起來不怎麽闊綽的先生，出手還挺大方。
溫不書給寒時升的禮物，現在看起來真是廉價的不起眼。
上次一起吃飯時，寒時升的手腕上還帶著那條他親手編的手繩。人家總裁手上都戴昂貴的腕表，就他戴著那種樸素寒酸的玩意兒。
真是……溫不書嘆氣。
幼不幼稚啊。
晚上十點多，寒時升給他打了個電話。溫不書正在家裏工作，接到電話後忙不疊下樓。
寒時升在樓下等他，看見溫不書的時候怔楞了一下，他的溫不書，什麽時候開始戴眼鏡了？
溫不書在他驚訝的目光中歪了歪頭，這次沒穿他的舊衣服了，身上是件細絨的奶白色居家服，簡單，但無比乖巧。
寒時升的手先動了，摘下他的眼鏡俯身上去。
晚上的應酬結束後他就立刻來找溫不書了，路上開了車窗散酒氣，打電話之前他已經在下面站了快半個小時了。
溫不書的胳膊搭在他肩上，還沒來得及回應就結束了，寒時升抱歉的後退了一點，無奈道：“對不起寶寶，我沒忍住。”
溫不書不喜歡他喝酒，寒時升知道。
“嗯……上來嗎？”溫不書有點緊張的看著他，輕聲道：“解解酒。”
寒時升揉了揉他的頭發，盯著他眼含笑意：“上去了，能不走嗎？”
溫不書看著他沒說話，那雙漂亮的眼睛濕漉漉的，軟的不像話。
寒時升低笑了一聲，放開他走到車邊，擡手敲了敲車窗，車子應聲而動，在溫不書震驚的目光中開走了。
靠，裏面還有個人啊。
也是，寒時升喝了酒，肯定不能開車了。是Bianca送他來的，這位很敬業，今晚把寒總放在這，明天還得來接。
不過……Bianca想起寒時升對溫不書的介紹，先生——他們還沒結婚？居然還沒同居？
她又想起之前寒總把這位溫先生帶到公司後，出了辦公室就立刻安排她把剛才拍照的員工手機裏的照片刪掉。他沒說溫不書的姓名，也警告她不許任何人來打聽這位溫先生的個人信息。
不會是……寒總包養的情人？
Bianca暗自猜想著，這位年輕強勢的寒總，感情生活也挺謎的。
溫不書給他沖了杯蜂蜜水，寒時升喝完後有些困意，撐著胳膊支著頭，看著溫不書來來回回的走了幾趟也不知道在忙什麽，終於擡手把人勾住抱在懷裏。
溫不書於是乖乖的回抱著他，擡手在他後背輕柔的順著。
“怎麽戴眼鏡了？”寒時升看著溫不書，他沒見過溫不書現在這副樣子，心說乖寶寶長大了還是乖寶寶，真可愛。
溫不書摘下眼鏡，道：“有一點散光，就工作的時候會戴。”又抿了下唇道：“我有個東西送你。”
說著他起身去臥室拿出今天買的那副袖扣，將盒子遞給寒時升，手指不安的卷了卷頭發，低聲道：“你看看……喜歡嗎？”
“喜歡。”寒時升愛不釋手的拿出來放在手心裏，心中鼓鼓囊囊的滿是憐惜。這一副小東西多少錢寒時升心裏清楚，他還沒給溫不書買什麽好東西，溫不書倒先給自己買起來了。
溫不書給他戴上看了看，點頭小聲道：“還行吧？”
寒時升攬著他，把頭埋在他頸間蹭了蹭，低聲道：“很漂亮，你送的我都喜歡。”
“嗯。”溫不書任由他抱了會兒，問道：“去洗澡嗎？”
家裏有他以前的衣服，寒時升打開溫不書的衣櫃去找，裏面衣服掛的整整齊齊，一半是他的。
他正出神，溫不書遞過來一套新的：“買了新的，你看看合不合身。”
寒時升沒接，而是結結實實的把人攬住了箍在懷裏，良久才悶悶的嘆出一句：“溫不書……你怎麽傻成這樣。”
？
溫不書輕輕推他一下，帶著笑不滿道：“說誰呢？洗你的澡去。”
寒時升乖乖拿了衣服進浴室。他出來時溫不書正在桌邊工作，手邊放著一些書籍和資料。見他出來，溫不書伸了個懶腰，起身過來。
溫不書拿著吹風給他吹頭發，看著他寬闊有力的肩背，有那麽一瞬突然有一種時光重疊的錯覺，好像他們沒分開過，就這麽陪著彼此一年又一年。
頭發幹了，寒時升隨意的撥弄了一下淩亂的黑發，姿態慵懶張揚。溫不書看的有點呆，措不及防被他壓倒在床上。
寒時升吻他的唇，吻他的額頭眉心，吻他的鼻尖臉頰，一點點感受他的變化，緩慢而深刻的，試圖撫平那段缺失的時光。
當寒時升的手指即將探進他的衣服裏時，他忍不住顫抖了一下，抓著那手，目光躲閃，他沒說話，但寒時升感受到了他的躲避和害怕。
溫不書這是……在害怕？
意識到這件事的寒時升，有點慌張的磕絆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解釋，就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怕。”
為什麽？寒時升覺得自己現在，特別像在外奔波了好久終於能回家的遠游者，站在家門外卻突然發現鑰匙丟了，門進不去了，他敲門，裏面的人卻不認識他了。
他的溫不書，在拒絕他更深一步的觸碰。
寒時升郁悶，卻發現溫不書的臉上沾著清淚。
“怎麽哭了……”寒時升這下徹底慌了，以前他就舍不得看溫不書掉眼淚，現在更舍不得。這一刻他居然無措起來，甚至不敢再動他，低聲哄道：“寶寶我、我不碰你……別哭，別哭好不好？”
不是因為這個，溫不書往他懷裏縮了縮，無聲搖頭。他還是不敢說，不敢讓寒時升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但他想念寒時升，又舍不得寒時升離開。
寒時升不知道溫不書為什麽這樣對他，溫不書以前不是這樣的，這讓他很難不煩悶，但那是溫不書，怎麽樣他都愛。
於是他抱著溫不書，柔聲安撫道：“我等你，我等你。什麽時候想了，我們再繼續，行嗎？”
“嗯。”溫不書的聲音悶悶的，不要寒時升碰他，自己卻纏他纏的緊。寒時升無奈，只好溫柔的抱緊他。
曾經他好不容易寵出來的那個會說會笑的溫不書，現在又變回藏著心事的悶葫蘆了。他怪自己離開太久，不敢，也猜不透溫不書心裏在想什麽。
越想越氣，寒時升捏著他的下巴盯著他，哄道：“寶寶，我不在的這些年你怎麽過的。”
溫不書也看著他，漂亮的唇微微張著，他剛才流了淚，輕輕吸了吸鼻子，眼尾還紅紅的，聲音又低又軟：“胡亂過的……沒意思。”
寒時升此刻非常遺憾沒陪著溫不書長大，沒親眼看著他從青澀稚嫩的模樣慢慢長大。
他心疼，滿心滿眼的愛憐，吻著溫不書的唇角低問：“我不在，有人欺負你了是不是？”
是。溫不書看著他，莫名的很委屈，但他搖頭道：“沒有，沒人欺負我。”
他的那幾年，過得真是太無聊了。除了專心完成學業，每天想辦法掙錢，努力得知寒時升的消息外，對其他的事都不太關心。後來寒蔚沈給他打電話，掐了他僅有的希望，他就更淡漠了。
沒什麽好說的。
溫不書不敢掀開衣服讓寒時升看自己都做了些什麽，他忍不住的猜，要是寒時升看見了，知道自己這樣，會怎麽樣？會嫌棄嗎？還是會心疼？
他疼不重要，寒時升看見他受苦只會更痛苦。
但如果，寒時升露出一點嫌棄的表情，只要有一點點，溫不書都不願意再出現在寒時升面前。
明明是他的錯，是他不把自己當回事，還要寒時升把他當寶貝一樣愛護，憑什麽。
“你呢……在國外，怎麽過的？”
溫不書有點好奇的看著他，沒有自己的時間裏，寒時升又是怎麽過的呢？
就像溫不書隱瞞自己那些過去一樣，寒時升也猶豫了一下，他過得，其實也並不好。還躁郁了三四年。
但他比溫不書稍微坦誠一點。只挑了一點不那麽瘋的事和他說。
“寶寶，明天和我一起回意大利好不好？”寒時升補充道：“趙哥想見你很久了。”
溫不書眼裏亮晶晶的，藏著不言明的期待。
“陪我回去吧，回我們那裏的家。”寒時升親親他，低聲道：“你舍得讓我一個人走嗎？”
溫不書矜持了一下，點頭道：“那好吧。”
寒時升貼在他耳邊低低的笑了，忍不住收緊了懷抱，低聲嘆道：“我的乖寶寶。”
於是，Bianca深夜接到了寒總的消息：明天早上的航班推遲到下午，準備兩個人的票。
Bianca回覆好的寒總，同時心道還好自己早有準備，在寒總今晚沒讓她直接送自己回家就提前預料到了，明天早上，寒總估計是走不了了。
寒時升早上確實沒起來，不過並不是Bianca想的那樣，只是單純因為他抱著溫不書睡的實在是太香了。
生物鐘都沒叫醒他，睜開眼看了下時間，七點五十，溫不書半張臉貼在他胸膛上，呼吸平穩。寒時升重新閉上眼睛，心滿意足的摟著人重新睡去。
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九點了。
兩個人睡迷糊了一樣貼著彼此不松手，直到溫不書慌忙驚醒。寒時升覆在他身上，壓的他喘不過氣來。偏偏這人還埋在溫不書頸間不願起身，聲音悶悶的低喘了一聲：“別動……”
溫不書乖乖的不動，不由的臉上染上一片薄紅。
他忍不住內心戰栗，羞恥的想，明明更過分的事情都經歷過了……現在純情顯得有點不合時宜。
但寒時升只是，埋在他頸間深嗅，緊緊的貼著他艱難的克制著自己沒動。就在溫不書有點失落的時候，寒時升突然聲音低沈的在他耳邊問道：“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是什麽關系……溫不書動了動唇，寒時升問自己他們現在是什麽關系，是……情侶？可他們明明已經……溫不書咬了下唇，猶豫著不知道怎麽開口。或者說，不敢開口。
“我是你的什麽？”寒時升擡起頭來盯著他，神色認真的問道：“你心裏，我現在是你的誰？”
溫不書語氣中藏著很深的不甘，他低聲回答：“男朋友，是……男朋友。”
這個回答讓寒時升頓了一下，他低垂著眼，濃密的睫毛打下陰影，遮住了深不可測的目光。靜了十幾秒之後，他擡眸，對溫不書笑了一下，點頭道：“我知道了。”
他俯身在溫不書唇上親了親，然後起身退開了一些，無奈的問道：“寶寶，借你的衛生間用一下行嗎？”
溫不書糾結道：“我幫你……”
“不用。”寒時升幹脆的打斷他，捏了捏他的臉頰語氣溫柔的哄道：“沒關系，慢慢來。”
如果溫不書擔心現在的自己不夠愛他，一時沒辦法接受自己的話，那他可以慢慢來。重新讓溫不書安心，全身心的依賴自己，重新讓溫不書愛上自己。
沒關系，他們有時間慢慢來。
寒時升從衛生間裏出來的時候，溫不書已經換好衣服準備早飯了。他從背後貼上來，寬大的背影牢牢的罩著溫不書，從他手裏接過鍋鏟給煎蛋翻了個面，狀似無意的問道：“寶寶，你這裏，有別人來住過嗎？”
溫不書放松的靠著他，聞言解釋道：“沒有，那是你之前的東西……”
“我知道，”寒時升挑眉看他：“沒有別人來過？”
有倒是有——采星。
“采星偶爾來睡沙發，沒辦法，他家庭很不好，我畢竟是他老師。”
“嗯。”寒時升捏了捏他的腰，好奇的問道：“怎麽當了老師，我記得你的專業在B大很不錯。”
溫不書端著碗出去，想了想道：“姐姐以前也是老師。”他看了一眼寒時升，沒問為什麽他知道自己讀什麽專業，就像他也知道寒時升那時候去了國外一樣，他們都將彼此那一點飄渺的消息視若珍寶。
Bianca接到兩人後直接開往首都機場，寒時升這次回去的時間未定，大概一個星期左右，如果事情處理不完還得要延期。
溫不書只帶了一個小行李箱，他沒什麽東西好帶，基本的洗漱用品寒時升那邊的家裏都有，衣服可以買新的，只要他人在，就什麽都夠了。
他們下午的航班，落地之後先回家，Bianca把他們送到後先行離開。期間寒時升接了兩個電話，溫不書第一次聽他說意語，看他的目光有點新奇。
他講電話的時候表情不太好看，一手拿著手機，對話激動時沒忍住伴隨著一些手勢，似乎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情。
“Che Merda（媽的）”
對面似乎掛了電話，寒時升深深的皺眉，忍不住罵了一句，臉色難看。溫不書看過來，走到他面前小聲問：“怎麽了……”
“沒事。”寒時升一把摟過他抱在懷裏，深深吐出一口氣，剛才煩悶的心情舒緩了一些，溫不書有一種神奇的魔力，總能讓他心情愉悅起來。
他下巴搭在溫不書肩上，低聲嘆道：“Tesoro mio。（我的寶寶）“
聽到耳邊這句低語時，溫不書輕輕笑了一下，擡頭盯著寒時升突然開口道：“Amore mio。（我親愛的）“
溫不書的發音不是很熟練，說出口的時候自己也感覺有點奇怪。寒時升驚訝的挑眉，臉上滿是驚喜，溫不書什麽時候學的意大利語？是因為知道他在這裏嗎？
“會一點。”溫不書有點不好意思的低聲道：“說的不太好。”
差點忘了，他的溫不書可是學習能力驚人的學霸，修一門外語對他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寒時升深深的看著他，目光專註語氣溫柔：“Tesoro mio，Voglio baciarti……”
溫不書這次沒說話，閉上眼睛貼上去，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寒時升勾唇笑了一下，擡手按住他，不由分說的加深了這個吻。
寒時升像以前一樣抱他坐到沙發上，溫不書的兩條長腿就自然的纏上他腰間，被他像抱小孩一樣面對面放在腿上。
寒時升的手輕撫他有些單薄的後背，一下一下的摸著，讓他忍不住沈迷其中，舒服的瞇了瞇眼睛。
寒時升盯著懷裏人，心下暗嘆溫不書被他哄舒服了的樣子真是一點也沒變，和以前一樣，像只摸順了毛的小貓。
他想等溫不書慢慢來，想和溫不書重逢後的第一次，也是溫不書想要的。
寒時升輕輕咬著溫不書的下唇，分開了一點距離道：“餓了嗎？去吃飯好不好。”
“好，”溫不書點頭問：“出去嗎？”
“對。”寒時升晃了晃手機，給他整理好衣服後起身道：“提前訂了餐廳。”
“這邊甜品很出名，我沒怎麽吃過，但你應該會喜歡。”
兩人牽著手出門，這邊風景真的很美，沿街的建築有種西歐覆古的味道。
他們步行走著，路過廣場時噴泉旁有位流浪的老藝術家，面前擺了一堆小石塊，他正在專心的畫手上那塊，絲毫沒覺得自己窮困潦倒，反而有種無拘無束的自由感。
溫不書吃到了正宗的意大利千層面，寒時升給他切煎的正好的西冷牛排，培根奶油醬汁味的意面味道濃郁，最後的甜點是招牌的提拉米蘇，溫不書眼睛都亮了幾分，很是滿足。
回去的路上寒時升又給他買了些當地的甜點，發現溫不書更偏愛吃小蛋糕。
最後他又在溫不書期待的目光中買了份冰果，牽著手一起慢慢散步往回走。
回去要經過的街道，過往的幾年裏寒時升走過很多遍，今天溫不書在他身旁，他才第一次，真真正正的體會到眼前的景色有多美。
異國他鄉的人，此刻才明白，心安處即是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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