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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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時升從溫不書那出來後繃著個臉回了臥室,關上門,然後猛的一下撲到床上,扯過被子蒙住了腦袋。

就差一點點。

剛才就差一點點,他就要親上去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被子下的呼吸突然變得粗重起來,不管睜著眼還是閉上眼,溫不書剛才那副樣子在他腦海裏還是那麽清晰。

身體不受控制般想要靠近,一個有點瘋狂的念頭支配了他:想碰碰眼前人那淺色的唇。

晚上寒時升就做了個夢,內容不算大膽。

夢裏的他一會兒緊緊抱著溫不書,他們在說悄悄話,溫不書被他逗的哈哈大笑。一會兒又變成了半夜下大暴雨,他被雷聲驚醒,拉著枕頭就跑去敲溫不書的房門。

他們把被子撐成帳篷的形狀,躲在裏面也不嫌悶,那麽黑,他卻能看見溫不書右邊頸側鎖骨上方有一顆黑色的痣。

他想貼上去親一親,費了好大的勁終於親到了,就聽見溫不書在他身下哭,一抽一抽的,好像很疼。

他慌亂的伸手向下探,觸碰到一片光滑的肌膚,很燙,寒時升感覺自己像被滾燙的熱流包裹,狠狠的戰栗了一下,驚醒了過來。

寒時升撐著胳膊坐起來,夢裏一身汗的人此刻變成了他自己,他有點羞恥,生理反應讓他不知所措。

回味了一下夢的最後,溫不書帶著喘息和哭腔的聲音喊他的名字,他擡手捂住發紅的臉,無聲的罵了出來:靠,要命。

一大早寒時升就坐在床頭思考人生,為什麽他會對溫不書有那種想法?他回憶了一下,這個和他從小玩到大的男孩兒,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機會誤闖進他的夢裏來的。

寒時升越想越發覺,有個一直被他忽略的問題,眼下變得清晰起來,他有些出神的喃喃:“我他媽……好像喜歡上他了。”

楞了幾分鐘後,寒時升突然起身套上衣服推門出去,目標明確的走到溫不書的房門前,擡手推著門把手就要進去,結果裏面的人剛好要開門出來,一不小心撞了個正著。

溫不書一擡眸就看見寒時升正目光沈沈的打量自己,一臉嚴肅的模樣讓他莫名慌張,底氣不足的問:“怎、怎麽了?”

寒時升盯著眼前似乎是剛睡醒的人,對方身上穿著簡單的黑T短褲,頭頂還翹著一撮發,看起來有點迷茫的懵懂,和記憶裏那個溫不書沒什麽兩樣。

掃到溫不書頸側那顆小痣時,寒時升突然咽了咽口水,夢裏的場景清晰的在眼前浮現。

他有些低啞的聲音回答:“沒事,喊你起來吃早飯。”

說罷,他轉身就走,原路返回自己的房間,擡手甩上了房門,整個人砸進被子裏,有力的手指捏緊又松開。

藏在被子裏的耳朵尖紅了個徹底,寒時升徹底確定了,不是好像,他就是喜歡上溫不書了。

周一早自習各班就已經領到了各自班級的成績單,這次月考的成績,老師們緊趕慢趕加夜班批出來了。毫無意外的,溫不書仍然是第一名,超了第二名快一百分。

“我靠,學霸這是奔著滿分去的吧?這卷子我覺得難的要死,他怎麽這麽牛逼啊!”

章輝聽說了溫不書的成績後震驚的嗷嗷直叫,畢竟他可是連一個陰影面積都求不出來的渣渣,這樣的分數再活八輩子他也考不出來。

寒時升忍不住沾沾自喜,好像溫不書考的分能分他一半一樣,“那是,你也不看看他是誰。能比嗎?不能。”

顧惠拿到了成績條後唉聲嘆氣,比上次退步了一點。

章輝回想了下昨天在網吧,顧惠在游戲裏血虐別人的那股狠勁兒,搖了搖頭不敢茍同,這姐們反差感太大了,他有點招架不住。

“哎,你這次多少?”她和寒時升一直難兄難弟,成績都差不太多,卻看這人根本沒領成績條,“老厲沒發給你?”

“不知道。”其實寒時升心裏也有點沒底,雖然成績而已,對他來說沒那麽重要。但顧惠說的不是假話,他最近確實在認真聽課下課去問題了,試卷確實難,題目也他都認真做了。

溫不書想讓他好好讀書,寒時升就不想讓他失望。

他話音才落,厲飛就站在窗邊向他招手讓他出來一趟,這會兒早自習還沒結束,老厲早上來的遲,今天也不例外。

寒時升出去,就見老厲遞過來一張紙條,是他的成績單,出人意外的,名次靠前了很多。

老厲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這次考的很好嘛!下次繼續加油。”

他一直不是一個會抒情的班主任,誇獎也好鼓勵也罷,都輕描淡寫的。

“知道了,謝了老厲。”

厲飛說完又進班,擺擺手讓大家停一下:“大家都看見成績了吧?”

稀稀拉拉的響起哀嚎,厲飛笑了笑,“考的好了戒驕戒躁,考的差了再多努力嘛,這次的成績大家作個參考,重要的是把題目吃透。”

早自習結束,寒時升和顧惠一起出來,她的同桌是課代表,今早請假了托她收個作業,她抱著一摞本子要去五樓辦公室,問道:“你幹嘛去啊?”

“上樓啊。”寒時升跟她一道出來,剛厲飛表揚了他一把,他現在有點得瑟,顧惠拿胳膊肘懟他:“靠這你得請客吧?”

寒時升絲毫沒顧忌顧惠是個女孩子,哥倆好似的搭著她的肩,一邊臭屁道:“那必須,我多大方啊。”

顧惠還要說些什麽,就見四樓拐角一個瘦高人影頓在那裏,“這不是……”溫不書三個字她還沒說出口,就見溫不書抿著嘴掃了眼她的肩,沈著臉質問寒時升道:“你怎麽和我說的?”

顧惠第一次見溫不書生氣,感覺學霸冷著臉的樣子有點嚇人,預感自己再待下去可能不妙,立刻抱著本子匆匆上樓了。

寒時升手裏還捏著那張令他欣喜的成績條,溫不書的火氣讓他覺得莫名其妙,他不明白溫不書為什麽要兇他。

“我怎麽了?我又哪裏惹著你了?”

回想溫不書這段時間的疏離,還有那天他還和別的女生放學一起走,寒時升就氣不打一處來,尤其是意識到自己對溫不書的情感已經變了味之後,他更覺得委屈。

為什麽?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溫不書最在乎他,從沒對他這樣冷漠過。

“我真不明白,你有什麽事是不能和我說的?”

他臉上的不悅太明顯,溫不書張了張唇沒說出話。

就這麽僵持了兩秒,寒時升覺得自己剛把話說重了,正想像以前一樣過去拉他的手跟他說:我們不生氣了好不好?

可是下一秒,冷清又僵硬的聲音響起來:“不用你明白。”

寒時升驚惑的看著他,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

這句話讓他呆在原地,只聽溫不書一字一句的說:“我說不需要你明白,反正你也不缺我一個。”

說完溫不書便擡腳上了樓,和送完作業下樓的顧惠擦肩而過,顧惠看著溫不書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寒時升,擺手尷尬道:“那個,有話好好說嘛,哈哈,哈哈。”

寒時升猛的砸了一下墻,那聲音聽的顧惠牙疼,她忍不住砸舌:“少一點暴力,多一點美好。別激動,別激動。”

“你能不能閉嘴。”

在顧惠看來寒時升現在這樣子就好像好好的突然被主人砸了飯碗的狼狗,生氣又找不到地兒發火,看起來真氣的夠嗆。

於是她識趣的閉嘴了,臨走前沒忍住問了一句:“那你還請客嗎?”說完沒等寒時升說話呢立刻飛速逃離。

“溫同學,楊老師讓你去找她一趟。”是元圓,這次她超過班長榮登第二,正開心呢。就見溫不書沈著臉回自己位置上坐好了。

“他剛才好像去過了。”旁邊有人提醒元圓。

“哦……他是心情不好嗎?”元圓有點擔心的回頭看了溫不書一眼。

旁邊的同學戳戳她:“怎麽會呢,他這次可比你高那麽多,楊老師誇他都來不及。”說完又催道:“哎你卷子快給我看看呀……”

楊樺確實找他說成績的事,先是誇了一把這次發揮的不錯,在三校總排中居然也是第一,讓老師們非常驚喜。

溫不書沒什麽表情的應了兩聲,沈默了一下,楊樺關切的看著他,“你最近狀態不太好,上課總是走神,是遇到什麽煩心事了嗎?”

這個年紀的孩子們正是藏心思的時候,楊樺自己也有孩子,看學生們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樣。

上次溫不書暈倒後,她對這個看起來有些離群的優等生多加註意起來,就發現這孩子好像每天都悶悶不樂的,平時話也少。

“如果遇到什麽沒法解決的困難,可以來和老師說,老師都會盡力幫你的。我知道你們現在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你要想想有些心思是不是不合時宜呀?”

“遇到拿不準的事就來找老師,或是和長輩商量,跟朋友聊聊也可以。”楊樺是女老師,比厲飛心細,也更善於交流。

溫不書聽了半天,心裏很迷茫,他在心裏想:我又能和誰說。

從小到大,他只有寒時升一個朋友,什麽事都先找寒時升,現在問題的主角變成了寒時升,也能找他說嗎?

楊樺還在說,溫不書卻在想,如果寒時升真的知道了自己喜歡他,一直以來的好兄弟暗戀他,他會是什麽反應呢?

會驚訝嗎?還是會覺得惡心?溫不書又想,如果寒時升真露出了嫌惡的表情,那他一定再也不會出現在他面前。可他還住在寒時升的家裏,又能去哪裏呢?

說了太多話,楊樺停下來喝了口水,見溫不書還是那副神情,不由的嘆了一口氣,知道這孩子又是一點都沒聽進去,只得擺手讓他回去了。

溫不書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下了樓,他想去看一眼寒時升,結果就碰上正要上樓的二人,關系很親密的樣子。

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其實真的很吃醋,於是他沒忍住發了火。聽見寒時升說他不明白時,溫不書的心涼下去半截。

寒時升不明白,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溫不書壓下心中的難過,語氣冰冷,說出口的話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說完甚至不敢再去看一眼站在原地的人,匆匆上樓,經過顧惠時掃了她一眼:齊耳的短發,五官清秀,和這個年紀所有的的女生一樣平凡但閃閃發光。

他盡量讓自己逃跑的腳步不那麽慌忙,多待一秒都讓他自慚形穢。

晚上下起了大雨,已經入秋了,溫不書坐在書桌前,側頭盯著窗外玻璃上嘩嘩流過的水跡發了會呆。

並不是每次下雨都會打雷的,但每個下雨的夜晚寒時升都會來陪他。

童年的傷害造成了他安靜的性格,他總是保持沈默,即使他從心底裏抗拒像打雷、放炮這種突然驚起的響聲,那總讓他想起打碎的玻璃酒瓶,砸門的聲音,揮之不去的暴力。他也不會開口表達,就和他的喜歡一樣。

對於這些,寒時升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溫不書聽見雷聲會害怕,會做噩夢,會自己躲起來默默的哭,所以每次下雨時他都會來找溫不書,在被窩裏牽住他的手說:“沒關系,有我在呢,不怕。”

寒時升就像一個小守護神一樣,守在溫不書身邊保護他,只是守護神每次都睡的很快,溫不書在黑暗中看著他,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小心的再靠近一點兒,握著寒時升的手,才能安心睡著。

打雷下雨都不怕,他現在有家,也有人愛他。

今天的功課做完了,托寒蔚沈的福,差不多把他們這下學期的重點也講完了,別人上課學新知識點的時候,溫不書已經是覆習了。

他收了書,關了燈,疲憊的靠床蹲了下來,埋著頭,抱著膝蓋蜷縮著,他逃避或難過時的專屬姿勢。

他剛躺下沒多久,窗子外閃過白光,下一秒一道悶雷響了起來,轟隆隆的,雨下的更大了。

溫不書在黑暗中縮成一團,突然聽到兩聲敲門聲,他猛的撐起身子,敲門聲隔了兩秒又響起來,不算重,好像怕吵到裏面人,但敲門不就是要讓裏面人醒嗎?於是外面人又敲了兩聲。

是寒時升,他懷裏抱著個東西,溫不書看清楚了,不是枕頭,是個……圓乎乎的玻璃瓶。

寒時升進來後反手關了門,把懷裏抱著的玻璃瓶塞到溫不書手裏,沒等溫不書開口就一股腦的說起來:“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但你先別趕我走,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重要的事情?

溫不書楞楞的,聽見他鄭重的表白:“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溫不書,不是想和你做好朋友的那種喜歡。”

“我不知道你最近為什麽疏遠我,我很難過……是因為你不喜歡我嗎?”

溫不書看著他,被他的話砸的腦子暈乎乎的,大腦有點死機。可能是開心過頭了,他的表情有那麽片刻的空白,手指不自覺的扣著手中的玻璃瓶。

“這個……是我讓顧惠教我疊的,她說哄人管用。”

滿滿一罐黃色星星,沈甸甸的。不知道他折了多久。

“送給你,別生我氣了好嗎?”

寒時升一手握著門把手,另一只手撐在溫不書身側,把他整個人圈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裏,低頭盯著他。眼眶紅紅的,好像是哭過了。

溫不書很慢、很慢的問出聲:“你剛才……說,你……喜歡我?”

寒時升點頭,堅定的回答:“是。我喜歡你。”

“……不是對朋友的那種喜歡?”

寒時升沒說話,溫不書惴惴的等了兩秒,突然一個溫軟的吻貼到他額頭上,寒時升那帶著青春期少年變聲時有點沙啞低沈的聲音響起來:“不是。”

溫不書閉上眼,他腦子裏緊緊繃住的弦徹底斷了。理智在沈淪,巨大的喜悅淹沒了稚嫩的少年。

他忍不住抱住了寒時升,任由對方埋頭在他頸側委屈的哭訴:“溫不書,你怎麽能說我不缺你一個?在我心裏你是最特別的,是唯一的,沒人能和你比。你不想早戀的話我就等你,但你別不理我。”

寒時升接著道:“你讓我好好學習,我聽你的了。厲飛都誇我成績進步了很多,我就是想去找你,給你看我的分數條,誰知道你突然發火兇我……”

溫不書輕聲問道:“你今天是去找我的,那成績條呢?”

寒時升撇撇嘴道:“扔了。沒意思。”

滿懷喜悅的第一時間分享給在意的人,結果莫名其妙的被人發了通火,換作是誰都會生氣的吧?也就寒時升跟個傻小子一樣,居然沒和他賭氣,還跑來和他表白。

溫不書自責的不行,聲音都哽咽了:“對不起,我不知道……都是我的錯,我誤會你和那個女孩了……”

溫不書當時真的沒控制住。冷靜如他,那樣的失態幾乎從未有過。

“怎麽可能?!”寒時升震驚的反駁:“顧惠?!她是女孩嗎?我們真的就是朋友而已。”

他是不清楚喜歡一個人到底該怎麽做,但他也不是傻子,溫不書都能意識到他們之間過界的情感意味著什麽,他當然也懂。

只是他比溫不書坦誠,根本沒關心那萌芽的情愫到底是不是不正常,也不關心溫不書性別為男這個事影不影響他喜歡溫不書。

他甚至沒有一絲猶豫,就立刻接受了這個事實,就好像這事兒本來就該這麽發生。

溫不書喜歡他不是意外,他喜歡溫不書是理所當然。

“……所以是楊樺不讓你來找我的?”溫不書和寒時升睡在一個被窩裏,面對著面小聲聊天,確定了心意後的兩人興奮的睡不著,順帶把誤會也給解開了。

“對啊,不過她也是為你好。”寒時升捏著他的手,這時候湊過來問:“那你最近為什麽不理我?”

寒時升大概猜到了是為什麽,不過他還是想聽溫不書親口說。

當然是因為……溫不書欲言又止,他確實沒想過寒時升會喜歡他,更沒想過對方會跟他表白。那他前段時間的行為豈不是很膽小鬼?

他磕磕絆絆的小聲說道:“我……我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你,之前我去你們班偷偷看過你好幾次,和別人聊的可開心了,我心裏很不爽。”

他說的很艱難,承認自己吃醋讓他很不好意思,最終破罐子破摔,閉著眼說道:“因為我太喜歡你了,又不想讓你發現。”

太喜歡了,不想被發現,所以逃避;心裏吃醋,又覺得沒資格,所以生氣。

寒時升眨了眨眼睛,十分親昵的貼著他,在被窩裏把他抱緊了,小聲問道:“那現在我發現了,你要怎麽辦呢?要和我絕交嗎?還是和我在一起。”

外面的大雨沒停,雷聲悶悶的響起,溫不書緊貼著對方溫暖的身體,用力的回抱他。兩個人緊緊擁著,好像小時候約定做彼此最好的朋友那樣。溫不書小聲但堅定的回答:“和你在一起。”

卷起的暴風雨來臨,驚濤和雷電散去,溫不書看著寒時升,對方的眼睛裏同樣閃爍著欣喜。

翻了就完了,但是沒關系,他的守護神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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