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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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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訪

“白老師,還有最後一個造型。”

“好。金老師方便一起幫我補個妝嗎?”

“方便的。”

發型師有條不紊地噴啫喱,卷頭發,白珺晴順從地伸過臉,方便另一個化妝師可以同時補妝。

“白老師下班後有約?”

發型師跟了白珺晴很久,難得見白珺晴在工作時流露出有些急切的樣子,後者也不否認,閉著眼睛語帶笑意道:“嗯。”

“去哪兒吃大餐?”

發型師從不探究白珺晴的私生活,這種並無打探意味的閑聊讓白珺晴覺得輕松且愉悅:“我自己做。”

“白老師心靈手巧啊。好了。”

發型師正了正白珺晴的臉面向鏡子,“這樣可以嗎?”

“很好看,謝謝。”

白珺晴下班後便直接開車去了市區,雖然已經提前讓助理買好了新鮮的蔬菜和肉蛋奶,但還有一樣東西是她一定要親自買的,那就是一大捧鮮花。

她很早就發現沈嘉慕似乎很喜歡花,不同於其他藝人,大家收到花後一般會送給身邊的工作人員,或是直接找個無人的角落丟棄,而沈嘉慕總是會好好地把花收下擺在車上,或是放進工作室的花瓶養一段時間。

所以交往以來,如果兩人難得在繁忙的工作中抽空見面,白珺晴總會買上一束花。

白珺晴戴上墨鏡口罩走進花店,挑了幾株開得正好的向日葵,又在冰櫃裏挑了一小把油桐和尤加利葉作為點綴。

向日葵黃絲絨般的花瓣上還兀自掛著露珠,白珺晴伸手撫了撫花瓣,心情也愉悅了起來:“麻煩幫我包起來。”

“一共188,算您180吧。”

“謝謝。”白珺晴垂眸付了錢,想象著沈嘉慕收到花時既驚喜又靦腆的神情,嘴角不自覺揚起笑容。

白珺晴走出店門,剛準備上車回家,卻發現停在後面的黑色轎車突然發動引擎開了出來,還直接別在自己的車旁邊。

白珺晴皺了皺眉,正想上前詢問原因,黑色的車門卻突然打開來,待白珺晴看清了施施然從車上下來的人,只能訝然地楞在原地。

是虞冉。

轎車的反常軌跡昭示著虞冉正是為她而來,白珺晴在心中也想象過不少次和虞冉再次見面的場景,但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是在這樣的場合。

白珺晴先行摘下墨鏡問好:“虞老師您好,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虞冉戴著墨鏡,白珺晴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有似笑非笑的嘴角微微牽動:“白小姐好久不見,我有事找你談談。”

白珺晴低頭看了看懷中捧著的向日葵,面不改色道:“今天我實在有約,您和我說個您方便的時間,改日一定登門拜訪。”

虞冉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捧向日葵,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撇:“白小姐很有情趣。”

白珺晴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內心雖然著急回家,但直覺告訴她虞冉來找她並沒有帶上幾分善意,再次提議道:“那今天……”

虞冉的口氣平靜:“我找你談有關沈嘉慕的事情。”

果然。白珺晴大概知道虞冉應是早已知曉沈嘉慕和自己的事,但是風平浪靜了太久,她幾乎已經快忘記自己交往的不僅是一個女生,更是父母縱橫商娛兩界的沈家大小姐。

這件事沈家不可能永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時的風平浪靜不代表永遠的相安無事,如果沈家真的要出面處理,只會比普通人家中的景象更慘烈數倍。

白珺晴爽快地應下:“好,那您選個地方。”

虞冉這時才微微頷首,摘下墨鏡露出了自己精致而保養得當的臉:“別的地方都不太合適,如果白小姐方便,就去你家吧。”

白珺晴一邊硬著頭皮開車,一邊不住地瞟著後視鏡裏緊跟著自己的黑色轎車。

款式並不搶眼,大概是選了一輛比較低調的車。事發突然,應該會是一場很艱難的碰面。

白珺晴在紅綠燈的路口,幾次拿起手機猶豫要不要告訴沈嘉慕,但沈嘉慕正在拍戲,大概是看不到,再者就算看到了,一會兒如果打了電話來,留下的印象恐怕更是不好。

向日葵靜靜地躺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碧綠的葉子將鮮艷欲滴的花瓣擁在一起,白珺晴垂眸看了一會兒,浮躁的情緒莫名平覆了許多。

白珺晴的家即使沒有人住也會有人幫忙打掃,正巧昨天阿姨剛來過,家裏一塵不染,桌椅排放整齊,白珺晴打開門後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虞冉在墨鏡後安靜地審視這間屋子:不超過100坪,落地窗前的長簾緊閉,家具陳列還算整潔,客廳的角落裏放著一架原木色的鋼琴。

白珺晴將花束放進冰箱裏:“請坐,我給您倒杯水。”

虞冉點點頭,環臂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廚房的水池邊放著助理先前買好的菜,顏色還很新鮮。白珺晴嘆了一口氣,兩個月難得的一次見面,怎麽就這麽不湊巧。

“家裏沒有茶葉,您將就。”

虞冉微微頷首,再度摘下墨鏡,神情竟然有幾分誠懇:“你這些年很不容易。”

白珺晴點點頭:“謝謝虞老師關心,都過去了。”

虞冉端起玻璃水杯,不動聲色地吹了吹杯口,水汽便隨著氣流攀附上了杯壁。

“這些年有嘉慕的幫忙,你也算是苦盡甘來。”

白珺晴的臉上不見尷尬,語氣反而滿是真誠:“嘉慕幫我的這些,我這輩子都會感激。”

虞冉被白珺晴四兩撥千斤的回答惹得不悅,面上卻不顯:“你和嘉慕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白珺晴表情仍是真誠:“我們倆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虞冉的手指不耐地敲擊著沙發扶手:“現在不僅是文娛界,連商界都在議論你們的事情,風聲都已經傳到她爸爸那裏了,你卻說你很清楚?”

白珺晴心下了然。沈家的商業版圖主要還是在電子和新能源方向,娛樂產業只能算是副業。之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因為浪沒有掀到沈宗城的眼皮底下,而現在已經影響到沈家的主業了,虞冉便不得不過來敲打一番,但至於她越過沈嘉慕直接來找自己的原因,白珺晴也不得而知。

白珺晴遲疑著開口:“這是我們都不願意看到的,您有什麽希望我做的嗎?”

虞冉的視線牢牢地盯著白珺晴那雙無波的黑色眼瞳,一時拿不準她是真心疑惑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索性放下手中的玻璃杯開門見山道:“我要你現在就和沈嘉慕劃清界限。”

這個答案與白珺晴預料的相差無幾,她不帶猶豫地反問:“您是指什麽樣的界限?”

虞冉的嘴角扯動了幾下,吐出一個個冰冷的音節:“我要我的女兒被提起時,後面再也不用跟著你的名字。”

白珺晴的表情平靜無波,她的性格向來如此,對方越是強勢她越是沈著平和:“如果您是希望我們低調,我願意盡力配合。如果您是希望我們分開,我和沈嘉慕都不會同意。”

虞冉仍是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再出口的語氣卻不易察覺地染上不屑:“你以為我今天是來征求你的意見?”

白珺晴不卑不亢道:“我以為沈總和虞老師九五之尊,不會幹涉子女的戀愛自由。”

虞冉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如果我沒記錯你也已經快27歲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時值春末,小區內有一方池塘,室內已經能聽到陣陣的蛙聲。

夏天又要開始了。白珺晴失神地想著,距離那個夏天已經快整整十年。

後悔從那個夏天伊始貫穿了她的十年。曾經因為自己的膽怯和迷茫而錯過的那十年,直至今日,終於有機會讓她再一次說出這聲重要的答案。

白珺晴端正了身姿,臉上沒有因為虞冉的不屑和嘲弄而出現一絲波瀾:“虞老師,我一直很敬重你,自學生時代開始就是如此。但是您今天和我談的事,是我和沈嘉慕兩個人之間的事,除非她和我說要分開,否則我無法給出您想要的回覆。”

“沈嘉慕不會提出任何異議,和你分開是遲早的事情,而我今天過來,只是為了通知你。”

虞冉的語氣似乎不容人置疑,她拿起手包重新放到腹前:“白小姐,今天打擾了。”

白珺晴沒有要起身的意思,目光如炬直視著虞冉:“在判斷一個人是否適合您的孩子時,經濟價值是您唯一的標準嗎?”

虞冉本來欲走的身影一滯,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向白珺晴:“那你說說,你有什麽除此之外的價值嗎?”

虞冉俯下身湊近白珺晴的臉繼續追問,冰冷的吐息如同變溫動物猩紅的信子:“是憑她為了和你合作接片質量大打折扣,是憑你對她的事業毫無幫助,她為了把你擡起來反而要忍受來自四面八方的流言蜚語,還是憑她因為喜歡你,心臟病一次又一次的覆發?”

白珺晴的眼神微微晃動,落在了虞冉的眼睛裏。虞冉直起身子,吐出口的話仍然不帶任何感情:“你和她在一起也有一段時間了,沒註意過她的胸口有兩道疤麽?”

當然註意過。白珺晴在沈嘉慕生日的那天不停地追問,卻因為種種巧合陰差陽錯被按下,之後兩人總是聚少離多,為了避免回到當初這個不大愉快的話題,便再也沒有提起過。

白珺晴隱約有預感,這個答案會令她難以承受。

而虞冉似乎對一切都了如指掌,包括白珺晴長久以來藏於心中的那塊最隱秘的擔憂和愧疚。

“你大概不會知道,那道早一些時候的疤,就是在她17歲那年離開N市前動手術留下的。至於動手術的原因,還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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