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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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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徐歲沒臉再死纏爛打了。

Jacky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自顧自走了,方林則點了一根煙,硬生生地說:“既然拿來了你就吃吧,我們不至於給你下毒,不要浪費了。”

徐歲木著臉,還沒反應過來話就自己蹦出了口:“你們還在意浪費嗎?”

“主要是,你不吃完我就得拿去餵狗,麻煩得很。”

“……”徐歲人更麻了。

兩人各自陷入自己的愁緒中,不知沈默了多久,徐歲沙啞著嗓子說:“我能問一句,蘇午的父母是怎麽死的嗎?”

方林再度沈默。

徐歲自己也覺得沒趣,準備把茶點吃完就告辭,正當他吃完最後一塊蔓越莓曲奇的時候,方林卻開口了:“蘇午的父母是很危險的人。不過……當你聽完這個故事你可能就沒有活路了,你確定要聽嗎?”

徐歲頓了一會,開玩笑似的問:“難道我現在還有什麽活路嗎?”

“也是。”方林毫無憐憫,撚滅了煙,繼續說——徐歲合理懷疑他就是自己想說這個故事而已——“方緒言是二十多年前S特別有名的女殺手,一直在Jacky父親左右,很有姿色,男人見了魂都要被勾掉……”

方緒言一直執行的是暗殺或刺殺任務,經常扮演的角色就是夜店女王或者某國領導的地下情人。方家算是殺手家族,且多與S組織的林家聯姻,但方緒言是個特例,她是個很特立獨行的女性,性格很強勢,曾放言她這輩子都不會結婚生小孩——方家的女性幾乎都有遺傳病,她也不願意自己的小孩受這份罪。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還是懷上了。有一次她去執行任務,回來已經七個月了,家裏人怎麽問她都不說孩子的父親是誰,並且也不想打掉,因為已經七個月了。”

家裏人沒有辦法只好同意。但有一個人怒火中燒,那就是林欲染。

林欲染很喜歡方緒言,來提親了好幾次,都被方緒言拒絕了,於是退而求其次,與方緒言的姐姐聯姻了。

有一次林欲染把方緒言鉗制住,罵她是個婊子,不願意跟自己結婚結果被別的野男人搞大了肚子。

“你見過林欲染發瘋嗎?沒見過?我也沒見過。林欲染就是個斯文敗類,不過到我們這一輩,他已經把自己敗類的那面掩飾得很好了。”方林笑了一聲。

方緒言生蘇午的時候生得很痛苦,她刻在DNA裏的病開始發作了,只能用藥物克制,但,精神類藥物對孩子的傷害是百分百的。

“藥要打四針,但方緒言只打了一針,後面都靠自己扛。當時情況實在太緊急了,最後決定剖腹產,好不容易結束了,但……方緒言也瘋了。”

蘇午生下來了,方家終於松了口氣,但他們沒想到,這只是噩夢的開始。

“方緒言精神病發作得厲害,蘇午幾乎不能與她相見。不過蘇午一直不哭不鬧,寄養在我父親家裏,我父親是個商人,沒心情照顧小孩,請了人照顧他。十五年前,S發生了一場劇變,組織上下發動了一場大清洗,死了很多人,方緒言也死在了變故之中,但死因一直是個謎團。”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林的父親終於發現蘇午這孩子不對勁的地方了。

蘇午經常盯著什麽東西出神地看,叫他也不應,他回頭面無表情地盯著你的時候你會覺得毛骨悚然。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罷了,裝沒看見好像問題也不大。

但是,自從那時起,家裏總會出現莫名其妙的血跡和動物的屍體。方林有一次去叫他玩,一進屋就聞見了濃重的血腥味,小蘇午小小的一團蜷縮在床邊的地上,身上全是血。他雙眼緊閉,呼吸微弱,手裏緊緊攥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小刀,精準無比地割開了自己手腕、腹部和脖頸血管,鮮紅濃煙的血濺得滿身都是。

徐歲聽得呼吸都要凝滯了。

“連我都被嚇了一跳。醫生說,要不是力氣不夠劃不開頸動脈,後面應該也沒我們什麽事了。”方林苦笑道。

談及往事苦處,他手指又不自覺地移到了煙上,最終可能是想起了Jacky的囑咐,還是忍住了。

“蘇小午從來沒有跟你喊疼對嗎?但是從那以後,他經常跟我撒嬌,說他好疼,想死。”

數不清有多少次夜裏,方林半夢半醒的時候會被小蘇午嚇醒——他總會默不作聲地半夜爬上方林的窗,然後淡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方林看,念咒似的說“你被我註視著,我的呼喚會傳到你的夢中讓你醒過來”一直到方林真的被他吵醒。

但是當方林真的發現有他這麽個人的存在時他早就小聲啜泣起來。“阿方,我為什麽沒有媽媽,我好難受,每次看到那些人對我笑我都感覺他們好惡心。”

方林叼著煙,嘆了口氣:“你說,一個小孩子怎麽就這麽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呢?這可能就是欺詐師的天賦吧。”

但是當時的方林也只有十多歲,也搞不清狀況。

他根本不知道蘇午是胡亂說的還是真實情況。小蘇午就像會催眠似的,一邊盯著他讓他脊背發涼一邊委委屈屈地叫他“哥哥”。

雖然方林自問也不是什麽好人,大部分時間看到蘇午還是會忍不住惡劣地欺負他,但每次蘇午一撒嬌他就沒轍了。

只因他突然發現自己是個哥哥,而蘇午除了他無依無靠。

“只要不是S那群連心帶肝都硬化了的,我想誰都不會對蘇午無動於衷的。”方林如此開脫自己的心軟,然後說,實際上不是這樣,蘇午是個小惡魔。

“準確地說,我不知道他是真的難過還是裝的難過,他在我面前永遠都是弟弟,雖然他自己不知道他是我血緣意義上的弟弟。方家不想暴露他的存在,都是把他當孤兒養的。”

但是,很快,他們就欣喜若狂地發現了蘇午的秘密。

邊緣型人格,易激惹,無感情,無道德觀念。

還有比這更適合當殺手的人選嗎?沒有了,當蘇午能面無表情地掐死自己手裏的兔子、小貓小狗的時候,他們就認定了要把蘇午送到S當成殺手培養。

“但是你知道,蘇午的毀滅傾向不但對別人,也對自己,他追求自毀追求到了一種近乎癲狂的地步。如果他真的成了殺手,我不知道他會殺人多一點還是會讓人和他一起死多一點。S根本沒有正常人,我們不能助長他的極端傾向。從S脫離後我帶他遠離了方家,成了他名義上的監護人。試圖控制他的病情,讓他融入正常人的生活,給他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但是……我沒有做到。”

因為身在S,林欲染還是順藤摸瓜地找到了蘇午,並且想盡一切辦法拉近蘇午和S的距離,林欲染太明白蘇午內心的空虛了,他設下了一個又一個甜蜜的陷阱,誘惑他心甘情願地前去。

生命在蘇午眼裏是最可有可無的存在。

“他帶著蘇午,讓他看了暗網上幾個虐殺活人的視頻,直接玩脫,讓蘇午產生了應激反應。也就在那個時候我終於受不了S組織非人性的機制,叛逃了。”

“蘇午的分離性癥狀無法緩解,嚴重脫離了正常生活的範疇,我沒有辦法。我帶他逃到了J,Jacky作為普通技術員接待了我們,順便提出了清除記憶的方案。”

記憶是沒辦法被完全清除的,只能被覆蓋。他們都知道清除記憶治標不治本,但他們沒有辦法,除非眼睜睜看著蘇午去死。

這就是蘇午的第一次記憶清除。

方林想過正常人的生活,Jacky同意了,方林於是向Jacky借錢去念了大學,學的醫學,拿到學位證以後回來Jacky聘請他做研究,而且單獨給他開了一個醫學實驗室。蘇午則正常地去上幼兒園、小學,方林給他報了各種各樣的興趣班,還讓他學魔術。

然後,他和徐歲遇見了——

仿若命定的相逢。

“他很喜歡你,你那時候像個小女孩,跟現在變化蠻大的。”

徐歲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好像也回想起了那段時光。

“他上學的時候,有時是我去接他,有時是Jacky去接他,偶爾,我們倆會一起去接他。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們已經是朋友了吧。”方林語氣淡淡。

“他那時候喜歡表演魔術,尤其喜歡給孩子們表演魔術,我和Jacky沒有阻攔他,直到我發現了你……和你身後的林欲染。我沒想到即使這樣S的人都能追來。”

他們發現得太晚,那個時候,小蘇午已經喜歡上徐歲了。或許他還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但他太極端偏執,一點好感也能變成絕對依賴。

後來,林欲染找上了門,要跟方林好好談談。方林實在受夠了他,林欲染卻不依不饒,問他:“你知道方緒言是怎麽死的嗎?”

方林指節掐得泛白。

“他坦白了。怎麽引誘方緒言上床,怎麽羞辱她,怎麽騙她喝下藥,怎麽殺了她,每一個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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