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亡與零落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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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亡與零落之美
徐歲做了很長的夢。夢裏他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他那時只有小小的一個，蹲在草叢裏，蘇午更小，就在他不遠處，背對著他，似乎在認真觀察學校小花園裏的一只蝴蝶。
徐歲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蘇午，直到蘇午站起身來，離開。
徐歲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他蹲得時間太久，腿腳發麻了，於是也不著急，慢慢站起身彎下腰揉了揉小腿，然後有些好奇地走去蘇午之前呆的地方，扒開草叢一看，他楞住了。
那只蝴蝶，被一種近乎溫柔的手法分解了。
軀幹，肢幹，尾，觸，翅，被完整地分割開，落在塵土上，被灌木和花叢的綠葉層層掩蓋。
零碎的屍體，沒有血跡，是再稍微處理一下就可以做成一個完美的標本的程度。
“你在看什麽？”
他猛地回頭，蘇午正站在他身後，眼裏不帶任何情緒地看著他。
徐歲張張嘴巴，沒有說話，看見蘇午看他的目光有些陰冷了，才用手指了指地上的碎屍：“好厲害！”
蘇午靜靜地看了他一會，隨即才開口問道：“你不害怕嗎？”
徐歲流露出困惑的神情，無比自然地問他：“為什麽要害怕？”
他肢解的活物難道不比這個更令人害怕？
蘇午歪了歪腦袋，認真地想了一會，然後搖搖頭，回答他：“我也不明白，但是他們好像都很害怕。”
他頓了頓，帶著希冀，小心翼翼地問：“你也覺得這樣的它很美嗎？”
徐歲不假思索立刻回答：“當然。”
於是蘇午很輕地笑了起來，看起來很開心。
“我喜歡你。”他輕輕地說，“你願意跟我做朋友嗎？我想給你看看更多美麗的事物。”
他向徐歲伸出手。
徐歲擡頭看他。蘇午睫毛很長，盛夏的光打在他的眼睫上，看上去天真無邪，他的臉像瓷娃娃一樣精致，徐歲想上帝一定是偏愛他的，蘇午這樣美好的人無論做什麽事都該被原諒。
蘇午的手有點涼，徐歲猶豫了一下，整個握上去。
蘇午垂眸看了一眼，沒有做什麽回避的反應，他想握著就讓他握著。
蘇午帶著徐歲來到教學樓後面，這裏有一間廢棄的屋子，鐵門上銹跡斑斑，落著一把同樣陳舊的鎖，看起來荒廢許久了。
然而，這破銹似乎只是一種偽飾，蘇午的手靈巧地動了動，輕巧而安靜地打開了門，讓徐歲進來，然後關上門，不知從哪翻出了一個小盒子。盒子裏一半裝著一個玻璃盒，另一個裝著A5大小的筆記本。蘇午把玻璃盒打開，遞給他。
裏面是各種各樣的昆蟲的“零件”，紅色的蜻蜓軀幹，透明的薄翅，枯葉蝶的翅膀，甲蟲的殼，甚至有一些不常見的蟲子，都不完整，但五顏六色的，好像只要給它們一束光就會像教堂的彩窗一樣熠熠生輝。
“漂亮嗎？”蘇午眼含笑意地湊近他。
徐歲心跳忽然就跳得很快，險些拿不住盒子。
“漂亮。”他微微低頭，避開蘇午亮晶晶的目光，“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嗎？”
“是啊，我很喜歡這只紅蜻蜓，你看。”
蘇午湊得更近了些，徐歲覺得好像連他的呼吸都會直接撲到自己臉上，他強迫自己不去感受這股氣息，專註地去欣賞那只蜻蜓。
“你喜歡它嗎？喜歡的話我送你好了。”
“可，可以嗎？”徐歲受寵若驚。
“哎呀這有什麽不可以的？那就送你啦。”蘇午從筆記本裏取出硬紙片，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來，稍微包了一下送給了徐歲。
徐歲眼尖地看到筆記本裏的葉片和脈絡書簽，便問：“這些是你做的植物標本？”
“啊？對哦。”蘇午大大方方地給他展示了一頁，葉片按照某種規律擺放，少數地方交疊在一起，顏色青薄而透，疊起來很好看。
徐歲想翻的時候，蘇午卻不動聲色地收了回來，不讓他碰，明顯是拒絕的意思。但臉上笑嘻嘻的：
“吶，你覺得是雕零美還是死亡本身更美一些？”
徐歲想了一想：“也許是雕零吧。”
雕零總能牽動他的情緒。雕零會讓他覺得傷感，但是死亡不會，死亡只是讓他覺得陌生，但死不需要悲傷哀痛，因為人死後是可以去天堂的。
蘇午手托著腮，認真地說：“我倒是覺得死亡本身就很美呢。你覺得，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會是一種怎樣的畫面呢？”
徐歲深深註視著他的臉龐，看他眼神中竟露出一種可以稱之為癡迷的光彩，不由深吸了口氣。
“我覺得，那景象一定很美。”
蘇午笑眼彎彎：“謝謝你。”
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徐歲忽然找了個話題：“我喜歡在冬天萬物雕敗的時候看樹木的枝幹。”
“哦，那很有藝術性。”蘇午立刻讚成地附和，輕輕哼道，“‘如果我沒有為有些光禿的枝丫轉身，我將錯過繁茂的景象’。”
徐歲笑了，“‘那些從不四處亂看的人，沒有看到這一切’，羅伯特·瓦爾澤的詩。”
蘇午沒想到他能接的上，笑著拉他的手，“還有一句。”
“嗯？”
蘇午專註地凝視他，眼裏盛滿了後來跟他在一起，□□時的那種溫柔愛意。徐歲呼吸一滯，看他慢慢地、慢慢地湊近，輕輕在他臉頰落下一吻。
“如果你想救自己，就要經常回頭看。”
他輕輕地說，像在吟唱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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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歲做了很長的夢。夢裏他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他那時只有小小的一個，蹲在草叢裏，蘇午更小，就在他不遠處，背對著他，似乎在認真觀察學校小花園裏的一只蝴蝶。
徐歲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蘇午，直到蘇午站起身來，離開。
徐歲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他蹲得時間太久，腿腳發麻了，於是也不著急，慢慢站起身彎下腰揉了揉小腿，然後有些好奇地走去蘇午之前呆的地方，扒開草叢一看，他楞住了。
那只蝴蝶，被一種近乎溫柔的手法分解了。
軀幹，肢幹，尾，觸，翅，被完整地分割開，落在塵土上，被灌木和花叢的綠葉層層掩蓋。
零碎的屍體，沒有血跡，是再稍微處理一下就可以做成一個完美的標本的程度。
“你在看什麽？”
他猛地回頭，蘇午正站在他身後，眼裏不帶任何情緒地看著他。
徐歲張張嘴巴，沒有說話，看見蘇午看他的目光有些陰冷了，才用手指了指地上的碎屍：“好厲害！”
蘇午靜靜地看了他一會，隨即才開口問道：“你不害怕嗎？”
徐歲流露出困惑的神情，無比自然地問他：“為什麽要害怕？”
他肢解的活物難道不比這個更令人害怕？
蘇午歪了歪腦袋，認真地想了一會，然後搖搖頭，回答他：“我也不明白，但是他們好像都很害怕。”
他頓了頓，帶著希冀，小心翼翼地問：“你也覺得這樣的它很美嗎？”
徐歲不假思索立刻回答：“當然。”
於是蘇午很輕地笑了起來，看起來很開心。
“我喜歡你。”他輕輕地說，“你願意跟我做朋友嗎？我想給你看看更多美麗的事物。”
他向徐歲伸出手。
徐歲擡頭看他。蘇午睫毛很長，盛夏的光打在他的眼睫上，看上去天真無邪，他的臉像瓷娃娃一樣精致，徐歲想上帝一定是偏愛他的，蘇午這樣美好的人無論做什麽事都該被原諒。
蘇午的手有點涼，徐歲猶豫了一下，整個握上去。
蘇午垂眸看了一眼，沒有做什麽回避的反應，他想握著就讓他握著。
蘇午帶著徐歲來到教學樓後面，這裏有一間廢棄的屋子，鐵門上銹跡斑斑，落著一把同樣陳舊的鎖，看起來荒廢許久了。
然而，這破銹似乎只是一種偽飾，蘇午的手靈巧地動了動，輕巧而安靜地打開了門，讓徐歲進來，然後關上門，不知從哪翻出了一個小盒子。盒子裏一半裝著一個玻璃盒，另一個裝著A5大小的筆記本。蘇午把玻璃盒打開，遞給他。
裏面是各種各樣的昆蟲的“零件”，紅色的蜻蜓軀幹，透明的薄翅，枯葉蝶的翅膀，甲蟲的殼，甚至有一些不常見的蟲子，都不完整，但五顏六色的，好像只要給它們一束光就會像教堂的彩窗一樣熠熠生輝。
“漂亮嗎？”蘇午眼含笑意地湊近他。
徐歲心跳忽然就跳得很快，險些拿不住盒子。
“漂亮。”他微微低頭，避開蘇午亮晶晶的目光，“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嗎？”
“是啊，我很喜歡這只紅蜻蜓，你看。”
蘇午湊得更近了些，徐歲覺得好像連他的呼吸都會直接撲到自己臉上，他強迫自己不去感受這股氣息，專註地去欣賞那只蜻蜓。
“你喜歡它嗎？喜歡的話我送你好了。”
“可，可以嗎？”徐歲受寵若驚。
“哎呀這有什麽不可以的？那就送你啦。”蘇午從筆記本裏取出硬紙片，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來，稍微包了一下送給了徐歲。
徐歲眼尖地看到筆記本裏的葉片和脈絡書簽，便問：“這些是你做的植物標本？”
“啊？對哦。”蘇午大大方方地給他展示了一頁，葉片按照某種規律擺放，少數地方交疊在一起，顏色青薄而透，疊起來很好看。
徐歲想翻的時候，蘇午卻不動聲色地收了回來，不讓他碰，明顯是拒絕的意思。但臉上笑嘻嘻的：
“吶，你覺得是雕零美還是死亡本身更美一些？”
徐歲想了一想：“也許是雕零吧。”
雕零總能牽動他的情緒。雕零會讓他覺得傷感，但是死亡不會，死亡只是讓他覺得陌生，但死不需要悲傷哀痛，因為人死後是可以去天堂的。
蘇午手托著腮，認真地說：“我倒是覺得死亡本身就很美呢。你覺得，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會是一種怎樣的畫面呢？”
徐歲深深註視著他的臉龐，看他眼神中竟露出一種可以稱之為癡迷的光彩，不由深吸了口氣。
“我覺得，那景象一定很美。”
蘇午笑眼彎彎：“謝謝你。”
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徐歲忽然找了個話題：“我喜歡在冬天萬物雕敗的時候看樹木的枝幹。”
“哦，那很有藝術性。”蘇午立刻讚成地附和，輕輕哼道，“‘如果我沒有為有些光禿的枝丫轉身，我將錯過繁茂的景象’。”
徐歲笑了，“‘那些從不四處亂看的人，沒有看到這一切’，羅伯特·瓦爾澤的詩。”
蘇午沒想到他能接的上，笑著拉他的手，“還有一句。”
“嗯？”
蘇午專註地凝視他，眼裏盛滿了後來跟他在一起，□□時的那種溫柔愛意。徐歲呼吸一滯，看他慢慢地、慢慢地湊近，輕輕在他臉頰落下一吻。
“如果你想救自己，就要經常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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