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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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徐歲，S組織的殺手。
到這我想我不需要介紹更多，因為S組織的殺手有一種不知是人為還是巧合的特性：乏善可陳的身世——由於各種原因成為孤兒，再機緣巧合地被S的負責人挖掘過來，培養成殺手。
我們從小會接受各種訓練，從帶練殺生命體，到兩人搭檔執行任務，再到一個人就可以完成一個中等難度的任務，每天的生活就是用各種方法把目標幹掉，不需要再想別的。
我沒念過什麽書，偶爾路過社區的鍛煉器材會聽到孩子們念一兩句什麽“人之初性本善”，一開始我聽不懂這是什麽意思，但是我很閑，生命中有大把大把的時光可以用來躺在床上睡覺，但又不是想睡就能睡得著，睡著睡著就要想一些事情。
其他的不能想，聽不懂的話正好。
而有些話，聽到的時候不明白，多回想幾次就懂了。比如這句“人之初性本善”。
我相信它是對的，我相信人的本性善良而柔軟。
曾經，老師第一次帶我們活體解剖的時候我就難過地哭了。
那時候我好像只有七八歲，很多事都已經模糊了，但我清楚地記得我們第一次殺生，對象是只兔子。
一只很可愛的兔子。
長長的耳朵，紅著眼睛，毛茸茸的，抱起來又軟又溫暖。它怯生生地望過來，望著我的時候，我根本下不了手。
其他人也是，我們當時那一群孩子幾乎所有人都沒下得了手。這件事我印象深刻。有幾個人拿著刀，鼓起勇氣，鼓著鼓著就扔下刀大聲哭了起來。
他們的哭聲也感染了我，我還沒動手就流了眼淚。最後他們哭累了，都停下來看著我哭，我還收不住。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哭，只是覺得好難受。
老師無奈地揉著我的頭，跟我說：“你哪裏都好，就是太敏感了。”
他還說，我不僅漂亮得像個女孩子，就連性格都這麽像女孩子。
我想也是。有時候我看見樹葉在風中搖擺都忍不住想哭。
對了結一個活生生的生物這件事我實在過於抵觸，到最後其他人都陸續適應、能上手了，我還是會哭。
老師不得不無奈地暫停了對我的訓練，去跟上級商量能不能讓我做點別的，我太不適合當殺手了。
可S組織只培養殺手。
老師帶有歉意地跟我說了這些，然後讓我好自為之。如果實在不行，可能我的下場也不會比死好到哪去。
先掌握了靈活殺死一個動物的幾個人沾沾自喜，並且總在我一個人對風、對花、對草發呆發得正傷心的時候湊過來嘲諷我。
組織裏不允許打架，被發現了會死。除了嘲諷，他們也沒對我做過什麽。但是言語真是不亞於刀子的利器，他們狠狠地傷害了我。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關了三天，終於獨立地解剖完一只兔子。
我克制了很久自己這種仿佛融入血肉的難受與悲傷的感覺，出來後吐了個昏天暗地。
那段時間我一見到除了人以外的活的東西就會嘔吐。反胃得很嚴重，開了很多藥，直到醫生跟老師說：“他不能再繼續吃了。”
我很沮喪。跟那些正常在學校裏想方設法想要取得好成績得到老師誇獎但總也想不出題目怎麽做的學生沒什麽兩樣。
老師看出來我的難過——雖然他好像一直都能看出來——他破天荒地帶我去了一次幼兒園的聯誼會，去看表演。
S組織只有優秀的孩子才能得到教育的機會。
至於看表演，那真是我人生中的頭一回。
我永遠忘不了在臺上表演魔術的那個孩子。
才五六歲，很幹凈的一張臉，從頭到腳連當時只有七八歲的我看來都稚嫩，但是手簡直靈活得不可思議。我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上的動作，如癡如醉。
我怎麽也想不明白，分明沒有眨眼，他怎麽就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有的變沒，把沒的變有。
我還沒想明白，還沒看清楚，他的表演就結束了。
臺下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掌聲，我聽見旁邊有位家長讚嘆他：“太了不起了！我都沒看出來這個孩子是怎麽做到的。”
“那是中班的蘇午吧，哎，那孩子真是個天才！你們不知道吧，那孩子成績好著呢。”
……
蘇午。天才。我記住了這兩個詞。
後面的節目我記不得了，滿腦子都是蘇午指尖翻飛的動作。
表演全部結束之後，我借口上廁所偷偷開溜。那是我第一次對老師說謊，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出來，只是點點頭讓我去了。
我鬼使神差地跟著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下臺之後表情就像換了個人。如果說在臺上他是熱烈的、搞怪的、顧盼生輝的、惹人喜愛的，那麽臺下的他就是冷漠的、壓抑的、死氣沈沈的。
我不知道一個那麽小的孩子如何能有這種程度的壓抑冷漠，正如我不知道他如何能把魔術表演得這樣神乎其神。
事實上，那時候的我只感覺到了他身上有一種跟別人不一樣的感覺，至於那感覺是什麽，我說不出來。他如此吸引我，如此令我迷戀。
那之後，我總是偷偷躲起來看他。
他總是一個人，臉上神情淡漠，無悲無喜，好像看透了一切，卻又懶得道破，只是配合這些人演了一場又一場乏善可陳的戲劇。
那時我冥冥之中就有了一種感覺：這世界上恐怕再也沒有什麽能讓他動容的東西了吧。
我不由想起不知從哪聽來的一句話：
天才總是孤僻的。
我們都是孤獨的人。可是我的孤獨是不值一提，而他的孤獨是閃閃發光。
我羨慕地扒著欄桿，透過間隙望著他。
明明就在一個地方，可我們好像在兩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鮮艷、明亮，總是充滿著歡聲笑語。
我看著他，忽然萌生出了一種強烈的，想要上學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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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徐歲，S組織的殺手。
到這我想我不需要介紹更多，因為S組織的殺手有一種不知是人為還是巧合的特性：乏善可陳的身世——由於各種原因成為孤兒，再機緣巧合地被S的負責人挖掘過來，培養成殺手。
我們從小會接受各種訓練，從帶練殺生命體，到兩人搭檔執行任務，再到一個人就可以完成一個中等難度的任務，每天的生活就是用各種方法把目標幹掉，不需要再想別的。
我沒念過什麽書，偶爾路過社區的鍛煉器材會聽到孩子們念一兩句什麽“人之初性本善”，一開始我聽不懂這是什麽意思，但是我很閑，生命中有大把大把的時光可以用來躺在床上睡覺，但又不是想睡就能睡得著，睡著睡著就要想一些事情。
其他的不能想，聽不懂的話正好。
而有些話，聽到的時候不明白，多回想幾次就懂了。比如這句“人之初性本善”。
我相信它是對的，我相信人的本性善良而柔軟。
曾經，老師第一次帶我們活體解剖的時候我就難過地哭了。
那時候我好像只有七八歲，很多事都已經模糊了，但我清楚地記得我們第一次殺生，對象是只兔子。
一只很可愛的兔子。
長長的耳朵，紅著眼睛，毛茸茸的，抱起來又軟又溫暖。它怯生生地望過來，望著我的時候，我根本下不了手。
其他人也是，我們當時那一群孩子幾乎所有人都沒下得了手。這件事我印象深刻。有幾個人拿著刀，鼓起勇氣，鼓著鼓著就扔下刀大聲哭了起來。
他們的哭聲也感染了我，我還沒動手就流了眼淚。最後他們哭累了，都停下來看著我哭，我還收不住。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哭，只是覺得好難受。
老師無奈地揉著我的頭，跟我說：“你哪裏都好，就是太敏感了。”
他還說，我不僅漂亮得像個女孩子，就連性格都這麽像女孩子。
我想也是。有時候我看見樹葉在風中搖擺都忍不住想哭。
對了結一個活生生的生物這件事我實在過於抵觸，到最後其他人都陸續適應、能上手了，我還是會哭。
老師不得不無奈地暫停了對我的訓練，去跟上級商量能不能讓我做點別的，我太不適合當殺手了。
可S組織只培養殺手。
老師帶有歉意地跟我說了這些，然後讓我好自為之。如果實在不行，可能我的下場也不會比死好到哪去。
先掌握了靈活殺死一個動物的幾個人沾沾自喜，並且總在我一個人對風、對花、對草發呆發得正傷心的時候湊過來嘲諷我。
組織裏不允許打架，被發現了會死。除了嘲諷，他們也沒對我做過什麽。但是言語真是不亞於刀子的利器，他們狠狠地傷害了我。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關了三天，終於獨立地解剖完一只兔子。
我克制了很久自己這種仿佛融入血肉的難受與悲傷的感覺，出來後吐了個昏天暗地。
那段時間我一見到除了人以外的活的東西就會嘔吐。反胃得很嚴重，開了很多藥，直到醫生跟老師說：“他不能再繼續吃了。”
我很沮喪。跟那些正常在學校裏想方設法想要取得好成績得到老師誇獎但總也想不出題目怎麽做的學生沒什麽兩樣。
老師看出來我的難過——雖然他好像一直都能看出來——他破天荒地帶我去了一次幼兒園的聯誼會，去看表演。
S組織只有優秀的孩子才能得到教育的機會。
至於看表演，那真是我人生中的頭一回。
我永遠忘不了在臺上表演魔術的那個孩子。
才五六歲，很幹凈的一張臉，從頭到腳連當時只有七八歲的我看來都稚嫩，但是手簡直靈活得不可思議。我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上的動作，如癡如醉。
我怎麽也想不明白，分明沒有眨眼，他怎麽就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有的變沒，把沒的變有。
我還沒想明白，還沒看清楚，他的表演就結束了。
臺下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掌聲，我聽見旁邊有位家長讚嘆他：“太了不起了！我都沒看出來這個孩子是怎麽做到的。”
“那是中班的蘇午吧，哎，那孩子真是個天才！你們不知道吧，那孩子成績好著呢。”
……
蘇午。天才。我記住了這兩個詞。
後面的節目我記不得了，滿腦子都是蘇午指尖翻飛的動作。
表演全部結束之後，我借口上廁所偷偷開溜。那是我第一次對老師說謊，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出來，只是點點頭讓我去了。
我鬼使神差地跟著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下臺之後表情就像換了個人。如果說在臺上他是熱烈的、搞怪的、顧盼生輝的、惹人喜愛的，那麽臺下的他就是冷漠的、壓抑的、死氣沈沈的。
我不知道一個那麽小的孩子如何能有這種程度的壓抑冷漠，正如我不知道他如何能把魔術表演得這樣神乎其神。
事實上，那時候的我只感覺到了他身上有一種跟別人不一樣的感覺，至於那感覺是什麽，我說不出來。他如此吸引我，如此令我迷戀。
那之後，我總是偷偷躲起來看他。
他總是一個人，臉上神情淡漠，無悲無喜，好像看透了一切，卻又懶得道破，只是配合這些人演了一場又一場乏善可陳的戲劇。
那時我冥冥之中就有了一種感覺：這世界上恐怕再也沒有什麽能讓他動容的東西了吧。
我不由想起不知從哪聽來的一句話：
天才總是孤僻的。
我們都是孤獨的人。可是我的孤獨是不值一提，而他的孤獨是閃閃發光。
我羨慕地扒著欄桿，透過間隙望著他。
明明就在一個地方，可我們好像在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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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忽然萌生出了一種強烈的，想要上學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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