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聲響起的時候，屋內的氣氛已經快要結冰了。兩人齊齊轉頭, 殷志原從沙發中間坐到旁邊, 給她挪了個位置。李德業倒是沒有動地方，只是交疊在一起的手, 擡起左臂放在沙發的靠背上，意思非常明顯。

李夕顏掃了一眼各占一邊沙發兩個男人，二選一的場面有點傻，這要是以前她大概會說兩句調節一下氣氛, 但是現在，她直接走到李德業身邊坐下。哥哥非常滿意她的選擇，手臂從沙發背放到她的肩膀上，詢問的看著, 跟著進來的醫生。

懷疑面前是不是在上演修羅場的醫生，判斷了一下形勢, 果斷不打算摻合。尷尬的笑笑，表示有些檢查還需要一點時間，他先出去等著，轉身開門走人。看好戲這種事，還是看電視劇更安全。

李德業一下一下摸著李夕顏的腦袋，心情很好的低頭問她“餓不餓，讓人給你去買點吃的？”

“不餓，有點渴了, 想喝水。”李夕顏對他這種劃地盤的行為，一邊鄙視他的幼稚, 一邊十分配合。李德業心情好一點，等下檢查報告出來，她才更安全。

手上的動作沒停，李德業掃了安靜的殷志原一眼，回頭吩咐“蘋果汁和鮑魚粥。”看著李夕顏“你不舒服，要按時吃飯。”下巴對著殷志原點了點“給他一杯咖啡，都出去。”

身後的兩人點頭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發現殷志原沒動，猶豫的看了李德業一眼，不知道要不要上手。李德業同樣看著殷志原，想讓他識相點。

從李夕顏進門就一直保持安靜的殷志原，對他笑了一下，開口道“我答應奶奶，要告訴她檢查結果的。”

一句話說的，一直無視他的李夕顏，冷笑一聲。本來有點不爽的李德業，聽到這聲冷笑，挑眉隨便他，揮手門口的人出去。

室內只剩三個人，李德業美人在懷，閑適的靠在沙發上，翹起的腿，鞋尖輕輕晃著。李夕顏放松的靠在哥哥的肩膀上，眼睛微閉，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想事情，手臂搭在哥哥的腿上，食指無意識的跟著他晃動的腳尖，一下下的打著點。

形單影只，孤零零的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兄妹秀恩愛的殷志原，默默的看了眼已經快要沒電的手機，游戲是玩不起來了，對面的畫面實在不太養眼，無奈選擇之前李德業的眼不見為凈模式，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裝死。

蘋果汁和咖啡出現的比鮑魚粥快很多，桌上的杯子從一份變成三份，門再次關上的時候，李夕顏看了眼時間，舉起手表對著哥哥“我九點還有事，現在快要八點了，那醫生要是回不來，我就先走。”

“你要是好好的，連醫院都不用來，等結果出來再走。”李德業無情的駁回她的要求，看她還要說話，拍了拍她的腦袋，意有所指的開口“乖一點，別在外人面前讓我生氣。”

外人睜開眼睛看著李夕顏，以他的了解，李夕顏一定不願意。只要李夕顏開口，他就可以聲援了。可惜，情況有變，李夕顏只是不滿的打開哥哥的手，反駁的話倒是真的沒說。

必須要說，一直很淡定的殷志原，這一秒有點不淡定，因為李夕顏太乖巧了。別說是他們戀愛之前，就是戀愛之後，他都沒看過這麽乖巧的李夕顏，哪怕是哥哥也有點嫉妒。更何況，所謂的‘外人’沒有的得到反駁。

殷志原的臉色終於變了，哪怕只是一閃而過，李德業也看到了，並且看的十分開心。既然知道了，如何讓對面的人不開心，那當然要再接再厲才行。互相靜坐的畫面消失，李德業突然很有聊天的欲望了。

李德業開啟第一輪挑釁，詢問他和妹妹都知道，但是對面的崽子一定不知道的事情“你投資的那個電影，首映的日子定了？”

“這個月24，到時候你要來麽？”李夕顏配合道。

發現今天妹妹真的是格外乖巧的李德業，點頭表示“你的電影，我當然要去，包場給你刷票房怎麽樣？”

“好啊，到時候我去找你，刷的數據漂亮點。”李夕顏幹脆的點頭。

這句話說的，李德業笑容微頓，殷志原直接笑出了聲，轉瞬被兄妹兩人死亡視線凝視，連忙舉起雙手投降“你們繼續，繼續。”

殷志原笑是因為，刷票房這種事情，李夕顏絕對做不出來，但是現在說了，明顯是句氣話，還是專門氣自己的。這種明明是為了孤立他開始的聊天，從這句話開始，就代表他的存在感還是很強的，當然值得一笑。

同樣發現不對的李德業，則是沒好氣的斜了妹妹一眼“冷戰你都不會，要是和人家吵架，你肯定輸。”這種時候要冷靜才行，先想著對方的人就輸了！

“說的好像你經驗很足一樣。”李夕顏不想理他，單身狗說什麽冷戰和吵架的問題，都怪他好不好，突然冒出來一個包場幹什麽。

李德業偏頭輕輕撞了撞她的腦袋“讓你乖一點的呢。”轉頭想到一件事，這個倒是正事，而且殷志原百分之一萬無法摻合，詢問妹妹“借名債券的事情，我弄好了，你明天過來找我，我讓他們轉到你名下。”

“借名？你那邊出問題了？”李夕顏疑惑的看著他，李德業買債券很正常，可是借名幹什麽。

想到一個好的切入點，殷志原確實無法摻合，可惜的是，自家妹妹有限的金融知識，也無法摻合，李德業都想嘆氣了，拍著妹妹的狗頭告訴她“你明天過來，我告訴你。”

李夕顏晃著腦袋讓他放手，發現自己可能想多了，作為金融小白，保險起見，直接點頭“好，明天去找你。”

太覆雜的事情妹妹聽不懂，太簡單的事情，對面的崽子也能聽懂。李德業幹脆直接拆臺，握著李夕顏的手腕，問她“送你那麽多戒指，怎麽非要挑一個那麽難看的戴著？”

一開始李德業沒關註過什麽戒指，他還沒有閑到，連李夕顏身上有什麽首飾都管的地步。連續看到很多次，以為只是李夕顏喜歡這種素面的戒指，想著以後還是不要送寶石的，都沒看李夕顏怎麽戴過。後來看到對面的崽子有男款的時候，這戒指就怎麽看，怎麽醜，幹脆趁著今天主人在，直接丟回去好了。

“差不多就行了。”李夕顏抽回手，讓他不要玩的太過。生氣歸生氣，讓李德業高興，配合一下也沒問題，但是太過了，就不合適了。她又不是真的要和殷志原分手，她喜歡他，即使很生氣，還是喜歡他。

李德業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妥協的這麽快，遲早就連當初為什麽堅持都忘記了。”這才到哪，就差不多了。

李夕顏楞了一下，聽懂了他的意思，拿起桌上的蘋果汁喝了一口，決定還是用自己的方法解決這個問題。感性全部消失，只剩下理性，露出一個禮貌性十足的笑臉，看著殷志原“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歡社會學吧？”

被她的笑臉弄的渾身毛毛的殷志原，小心的點頭“知道，無人生還不是還有一個社會學實驗麽。”

不明白話題怎麽跳到這裏的李德業，端起咖啡看著他們兩聊，他有種預感，李夕顏要說的話，殷志原絕對不會想聽。

事實上，這種預感，殷志原自己也有。

李夕顏才不管男人們的預感，自顧自的開口“從千禧年之後，全世界的離婚率都在上漲，不婚和不孕最近都快成為社會問題了。2013年的時候，瑞典的一個社會學家，發表了一篇論文。主題就是，所受教育越高，反抗婚姻制度是一種社會機制下的必然。”

屋子裏的三人，一位是特殊領域的王者，另一位是游戲領域的王者，而在社會學上都是渣渣。論文這種話題，要不是說話的人是李夕顏，在坐的兩位都會選擇掉頭就走。但是說的人是李夕顏，他們就只能聽著。

學神看著兩位學渣，笑容裏散發著知識的芬芳“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李德業端著咖啡擋臉，當聽不見。殷志原倒是想要回答，可惜知識儲備不足，只能搖頭。

“婚姻的本質，是經濟學和社會學的結合，工業革命之前，一場婚姻，能改變的是兩個家庭的生活質量，兩個富有的家庭結合，會變得更富有，貧窮的人結合，至少能從一碗飯，變成一碗半，大家能從過去的五分飽，變成八分飽，這就是婚姻最基礎的意義。”

李夕顏看著，懵圈的殷志原，笑容越發燦爛“從生物學的角度解釋，雄性是以繁衍為目的，雌性是需要為後代選擇優良的基因，這是動物們□□的基礎意義。轉換到人類身上，婚姻代表兩件事，一件是經濟，一件是繁衍。”

“女性需要婚姻，是需要提升自己的生活質量，男性在這方面的需求相對少一點。而所謂的受教育程度越高，指的就是當女性經濟能力變強，能為後代選擇更多的優良基因時，婚姻的保障性，對女性的存在意義就不強了。”

“而當女性經濟能力變強，自然的改變了她們在目前社會機制下地位，她們不再只是被挑選的存在，同時也是挑選者的存在。當選擇變多的時候，社會標準下的約束，對女性而言就不再有意義了。”

李夕顏看著殷志原“你明白我再說什麽嗎？”

完全聽不懂的殷志原，試圖理解重點“你是說，你不想結婚，是因為你不想繁衍？”這句話怪怪的，換了一句“不對，是生寶寶？”

李夕顏的笑容頓了一秒，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我是說，我不缺錢，不缺社會地位，結婚所帶來的好處，我不需要。”轉頭看著一直用咖啡擋臉的哥哥，假笑道“我不缺錢吧？”

“我用金子給你打個金身怎麽樣，如果有人問你缺不缺錢，你就用那個砸他。”李德業開玩笑道。

並不想成佛的李夕顏，無視不靠譜的哥哥，繼續詢問殷志原“如果一個東西，不能為我帶好處，只有麻煩的話，我為什麽要擁有它？”婚姻就是這種東西，沒有任何好處，只會帶來麻煩。

“因為，我愛你。”殷志原立刻回答“婚姻是我為你許下的諾言。”

李德業嗤笑一聲，李夕顏拍了拍他，讓他閉嘴，笑瞇瞇的問道“那不結婚，你就不愛我了嗎？”

“當然不是！”答案幾乎是脫口而出。

毫不意外這個答案的李夕顏，攤開雙手“既然這樣，結婚的理由，還存在麽？”

殷志原楞住了“可是，可是。。”可是半天，說不出話來。一下不知道要怎麽辦，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不認識面前的人，為什麽李夕顏說的每句話自己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就一句話都聽不懂了呢。

殷志原總覺得自己被繞進去，就像一個迷宮，出口就在不遠處，可是他怎麽都看不到“那怎麽能一樣，結婚難道不是因為我愛你，你也愛我，所以我們想要在一起嗎？為什麽要有那麽多東西，你有沒有錢，有沒有社會地位，這有什麽關系，難道社會地位高，有錢就不結婚了麽？”

李夕顏淡定的搖頭“不是，社會地位和錢，同婚姻一點關系都沒有。”看著他眼睛一亮的樣子，莫名覺得他有些可愛，傻的可愛“可是，我愛你和你愛我，同樣和婚姻沒有一點關系，感情就是感情，那不會因為結婚變多，也不會因為婚姻變少。”

“為什麽你說的好像，婚姻是一場交易，難道我能說出結婚的好處，你就願意嫁給我了麽？”殷志原現在的感覺十分荒唐，他們到底在說什麽，做買賣麽？

李德業放下咖啡杯“如果你真的說的出來，那嫁給你也不是不行，不然她和你浪費什麽時間呢，只是一張紙的話，她嫁給我不是更好？”對著眼睛突然噴火的殷志原挑眉笑道“對了，你知道的吧，我們可不是親兄妹。”

“同宗不婚！”殷志原咬著牙開口。

所謂同宗不婚，是韓國的法律，主要是防止近親，都是朝鮮族，血緣關系很難說。

沒想到能聽到這麽合法的答案，聽的李德業都笑了“哪怕我們是親兄妹，難道你以為，那張紙我得不到麽？”

“什麽亂七八糟的，你跟著搗什麽亂。”李夕顏輕輕踢了攪和的李德業一下，轉頭讓殷志原冷靜一點“我想不到有什麽，是讓我非結婚不可的事情，如果你能告訴我，那我就妥協，明天去領證也沒問題。”

殷志原楞了一秒，急忙開口“奶奶想要你結婚。”

“奶奶還想要我結婚呢。”李德業嗤笑。

殷志原瞪了他一眼，深呼吸組織語言“老人家年紀大了，她一定催你的，而你肯定不耐煩，忍的時間長了，你一定會忍不住的。你剛說，這件事沒有好處，可是結婚也沒有壞處。一件事，能讓老人高興，能讓你不用被嘮叨，能讓大家和和氣氣，開開心心的難道不值得麽。”

“照你這麽說，她還是和我結婚比較好，我們兩個都可以不用被嘮叨了。”李德業涼涼的開口。

殷志原氣急一腳就想要踹過去，李夕顏抄起咖啡杯砸在地上，一聲脆響，摔的粉碎“夠了！”

坐在位置上動都沒動的李德業，突然揚起一個笑臉，看著殷志原，笑的十分和善，說出來的話卻恐怖非常“聽說，你兄弟姐妹很多，要是少了你一個，你父親敢對我做。。。”

“我說夠了！”李夕顏低吼，看著李德業“過份了。”

李德業聳聳肩，往後一靠“開個玩笑。”

殷志原深深吸了一口氣，沈聲開口“我們出去說。”

“好。”李夕顏剛要起身，被李德業一把拉住。李夕顏糾結的看著哥哥，她沒想到會發展到這樣，要是早知道會這樣，壓根就不會當著李德業的面說起這件事。

殷志原面色難看的開口“哪怕是哥哥，她也不可能真的和你在一起一輩子，我們的事情你。。。”

“殷志原！他是我哥！”李夕顏氣道。這兩個是鬥牛犬嗎，開口就咬。

被吼的人氣的臉色通紅，被維護的人則是輕松自在，李德業笑的很開心“男朋友這種東西，你頂多算是其中一個，家人才是一輩子的。”

“你差不多一點！”李夕顏簡直要無奈了。

女朋友站在哪邊很明顯，女朋友哥哥在旁邊嘲笑自己，殷志原有一種被人針對的感覺，被這一家子針對，被所謂的就家人針對，被一個說要和妹妹結婚的神經病針對！

完全感性占上風的時候，就開始口不擇言“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討厭結婚，我真的弄不懂，你說的那些都對，但是結婚不是那樣的。我問了很多人，你小時候沒有破碎的家庭，你。。。”

“閉嘴！”李夕顏表情一變，打斷他的話，轉頭看著李德業“我們總要說清楚，你等我一下，還是我們出去？”

李德業笑容一收，看著李夕顏不說話，他的妹妹，在一個崽子面前讓他走？

“哥～”李夕顏討好的看著他“就一會兒。”

“一點都不乖。”李德業戳了她的眉心一下，站起身看了殷志原一眼，勾唇不屑的笑了一下，直接往外走。

關門聲響起的瞬間，殷志原倒在沙發上，不等李夕顏說什麽，繼續剛才沒說完的話“你說你不想結婚，我去問了很多人，他們各種理由都有。但是他們說的各種理由，都和你無關。你也沒有什麽陰影，你也沒有讓你覺得婚姻就是不能長久的父母。”

“你和金希徹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但是你肯定沒有受過情傷，你沒有被人騙過。這些你都沒有，你什麽都沒有，你什麽都是好的。你什麽都是好的，你都好，什麽都好。可是，什麽都好的你，就是不想結婚。你讓我不知道，你僅僅是不想結婚。”

怒氣沖沖的爆發，到嘴邊變成了無力的嘆息，殷志原抱著腦袋，團坐在沙發上不敢看她，聲音也變的極輕“還是，我，不是你那個，對的人。”嘴唇幹澀，語調變的沙啞“你是不想結婚，還是，不想嫁給我。只是，我。”

李夕顏有點被嚇到了，她不知道殷志原對婚姻這件事有這麽執著，可是到頭來，原來還是因為不安。這個面對她笑容滿面的人，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每天都是這麽不安。十多年的這個時間或許真的太長了，長的讓他即使和自己在一起，也沒辦法磨平當初一起。

這份不安弄的他心神不寧，這份不安淹沒了他。讓他抓著婚姻這根腐木，哪怕知道那東西什麽都不能改變，還是不敢松手，因為除了這根爛掉的木頭，他不知道還有什麽，可以給他安全感。

李夕顏被嚇到了，還有一絲愧疚，可是更多，是覺得不滿。如果殷志原這麽不安，那代表，對方不信任她。婚姻是一個繩索，他在試圖用這個繩索，綁住自己。戀愛腦徹底下線的時候，李夕顏就真的很理智。而理智的另外一個形容詞，就是冷酷。

這世界沒有感情是經得起分析的，抽絲剝繭剩下的，總是一地狼藉。可惜，作為作家的李夕顏，最擅長的，就是把一切分析透徹。比如她自己，或許她曾經真的是因為年幼的家庭，對婚姻很厭煩，但是現在，她絕對不是。至少面對殷志原的時候，不是的。

比如她和殷志原的感情。因為她發現，殷志原和她一樣，他們愛著對方，可是更愛自己。因為愛自己，她不想結婚，她不想改變現有的一切。也因為愛自己，殷志原想要結婚，他害怕一切如同那十一年，什麽都沒變。

事情找到了源頭，就很容易解決了。

李夕顏起身走到殷志原旁邊，伸手把他抱在懷裏，聲音又輕又柔，像是安撫“哥，結婚不能改變什麽，社會告訴我們戀愛的盡頭是婚姻，那才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那是大家都應該要做的事情。”

“可是，那其實只是一張紙，一張兩人簽字結婚同時也可以簽字離婚的紙。聖經讓我們去尋找那根丟失的肋骨，那個人我已經找到了，我找到了你，我們即使沒有在上帝面前宣誓，我依舊不會放開你的手。”

“你喜歡和朋友玩游戲，你喜歡在休息的時候，能安靜的看劇、看漫畫，你喜歡那些我並不喜歡的手辦，這些都是你喜歡的，這些都是適合你一個人做的。我同樣喜歡一個人，一個人畫畫，一個人想臺本，一個人看書。”

“我們都喜歡一個人的活動，我們可以彼此陪伴，我很高興我畫畫的時候，你在我旁邊玩游戲，轉頭能看到你就很開心。但是我們沒必要強迫對方，必須去同樣喜歡那些。也許一開始我們會妥協，因為愛情，可是時間長了，你會很累，我也會不耐煩。”

懷裏團成一團的人，慢慢擡起頭，定定的看著她。李夕顏低頭親了親他的眼睛，開口的聲音更溫柔“你喜歡我，肯定不止是因為我改變之後會變成什麽樣，你喜歡的，就是我沒有改變的樣子。我喜歡你同樣，我想象不到，你改變之後會變成什麽樣，也許我更喜歡，也許，也許我就不喜歡了。”

“我們都不變，我們都還是當初的那個自己，我欣賞那個能給我下套，讓我不知不覺就掉到陷阱裏的那個人。雖然我會生氣，但是他那麽有意思，我一點都不想離開他。我覺得這個世界沒有比他更有意思的人了。”

李夕顏低頭在他的臉上啄吻，額頭、臉頰、鼻尖，最後含著他的唇瓣，蠱惑他“我們就這樣談一輩子的戀愛，好不好？”綿長的一個深吻，能把所有的火氣，都被舌尖的水漬給融化。

分開時還有些微喘的殷志原，用殘存的理智最後再努力一把“我懂你要追尋自由，我從不想約束這件事，我只是想要在飛累了的時候，讓你有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如果婚姻真的什麽都不變呢，你什麽都不用做，我保證，一切都不會改變。”

李夕顏輕輕嘆了口氣，蹭了蹭他的鼻尖“婚姻不可能什麽都不變的，我們簽署了契約，那是我作為一個社會人應該所負擔的契約精神。為了信守承諾，為了不背棄當初的自己，即使我對這段感情沒有希望了，我依舊不會允許自己反悔，這是理解的婚姻。”

殷志原楞了幾秒“有一個承諾不好嗎，你這樣說的，反而讓我覺得，為了未來真的出現那麽一天，我也可以用婚姻更靠近你。”他的不安就是因為這個啊，真的像李夕顏說的，那結婚就是可以讓他緩解這份不安。

發現自己可能說的太委婉，李夕顏認真的看著他“那我換一個說法，婚姻太沈重，你知道什麽是契約麽，人本身得有契約精神，這是重諾，這是安身立命的基礎。可是如果我們結婚，我對你的感情，就會從喜歡變成責任，你想要那樣嗎？”

“可是，如果你對婚姻看的這麽重，那麽我們結婚也許就會讓你放松，讓你覺得這段感情進入新的環境，婚姻對你來說是一個的終點。所謂的責任，也是因為喜歡開始的，不是麽？”殷志原試圖把邏輯繞回來。

李夕顏則是以感性告訴他“婚姻對我來說，只是一個起點，而我不喜歡這個起點的開始，我不喜歡，我停在那裏，我不喜歡周圍的一切就已經有了結局，那會讓我厭煩。我喜歡你，難道這一點不夠麽？”

殷志原覺得自己弄不懂李夕顏了“那你到底是把婚姻看的很重，還是只是討厭結婚？不管是我，還是其他的什麽人，你都會討厭結婚麽？堅持幾十年？”他更想問為什麽李夕顏恐懼結婚這件事，他不明白。

未曾說出口的話，表現在臉上，李夕顏看明白了，輕聲笑道“我並不恐懼婚姻，我只是覺得，那會讓我的生活變的很麻煩？而我不喜歡這種麻煩。我也不知道我能不婚多久，一輩子那麽長，人總會變。”

輕聲淺笑的姑娘，對男朋友說著殘酷的話，但，這是真話。比起美妙的謊言，李夕顏更想告訴殷志原真話，因為真話才能讓彼此真的把底線告訴對方，而不是在同一件事上，進行無數的爭吵，那太蠢了。

“可是這個改變，應該是因為我，而不是你試圖改變的我。我不是不婚主義，而是婚姻無所謂主義。你的行為不是在讓我同意結婚，你是在讓我適應你，或者變成，你想要的那個人。”

“殷志原，你想要的那個人，就不是我了。”李夕顏還是笑意滿滿的，說出口的話，卻讓殷志原從她的懷裏退出來，退到沙發邊上，臉上的不安都無法隱藏。

藏在心底，也許自己都沒有完全想明白的小心思，被這樣赤｜裸｜裸的說出來，那其實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真的被以另一個人看穿，真的坦誠相見，沒有一絲秘密，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

在李夕顏把這句話說出來之前，殷志原自己都無法判斷，他到底是在堅持婚姻，還是在堅持想要把李夕顏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人都是貪心的動物，得到了就是會想要更多，這個所有人都改變不了。

殷志原愛這個人，愛了很久，愛到最後，在真的夢想成真的瞬間，就是更恐怖的未來，未來的某一天，李夕顏變了，李夕顏不再喜歡他，那他會瘋的。比起從未得到，得到了再失去，一定會弄瘋他。

所以，他想要婚姻，他想要這個人在自己的身邊，什麽契約，什麽家人，什麽都好，他想要李夕顏不離開他，僅此而已。可是，這是他不可見人的心思，甚至連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心思，那太可怕了，可怕的就像，嘴上說的再愛，也只是一個幌子，他更愛自己一樣。

殷志原害怕失去李夕顏，害怕失去她之後的生活，害怕她離開自己，哪怕只是一個念頭。可是他更怕的，是失去李夕顏的自己。這個世界，誰都更愛自己，所有人都知道，可是沒人願意在這樣的環境下，這樣的談話中承認。

而李夕顏，把這件事，就這麽說了出來。

殷志原用力的甩頭，想要把腦子裏恐怖的思緒弄走，小心翼翼的一點點挪到李夕顏的身邊，從沙發上滑下去，蹲在她的腿邊，握著她的手，幾乎是祈求的看著她“我不分手。”

“好，我們不分手。”

得到的答案太輕易，也太不踏實。殷志原開口的聲音更忐忑了“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婚姻，我想要的只是你。”

李夕顏低頭看著他，嘴角上翹，眼尾帶笑，可是眼底卻沒有笑意“可是，你在改變我。”

一股涼氣從腳底沖到頭頂，殷志原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幾乎不敢看她的眼睛，強迫自己不要轉移視線，把自己敞開，帶著鮮血淋漓的心臟，說出冰冷的真相“沒變過的你，從來，都不喜歡我。”

殷志原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李夕顏變了，在她重新回到首爾，或者更早，或者是在那個四合院裏。以他不知道原因，不知道的理由，變了。正因為她變了，所以，他才敢告白。

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李夕顏歪著頭，有些好奇的看著面前的人，她在疑惑，愛情的力量好像真的很偉大，偉大到，在這個瞬間，她想要告訴對方，自己來自哪裏，告訴他有一個小姑娘很特別，告訴他為什麽她變了。

李夕顏表情有些奇怪，殷志原不知道這種奇怪代表什麽，恐慌慢慢彌漫周身，心漸漸的沈下去。然後面前的人，用一句話，把他從地獄拉回天堂。

李夕顏彎腰湊近他，鼻尖貼著鼻尖，眼睛深深的看著他，想要穿過那雙眼睛，看到那個不安的靈魂，告訴他一個更美妙的真相“我不是變了才喜歡你，而是喜歡你，才會改變。”

完全意外的答案，讓殷志原差點懷疑自己聽到的是幻覺，嘴角一點點上翹，笑容露出來，然後越變越大，心臟像是被人重重的捏一下，帶著刺痛，卻讓他更清醒，可能這輩子都沒有這麽清醒過。

殷志原眼睛亮的要放光，看著她，輕聲開口，好像聲音大一點，眼前的人就不見了“我剛才沒聽見，你再說一遍。”

“我愛你。”這是李夕顏的答案。

獲得的是殷志原猛的一個飛撲，和幾乎要穿透天花板的笑聲。

那個傻子有沒有想過，如果她真的變了，不止自己會不喜歡他，還有一種可能，是他也會不喜歡自己。——李夕顏

我喜歡的那個人，也喜歡我，真好。——殷志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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