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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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夕顏多災多難的右手終於恢覆健康的時候,兩位別扭的小情侶, 自動自發的跳過了所謂受傷事件, 和好如初。只是這個如初裏,有多少雙方刻意逃避的事情, 就一言難盡了。起碼不管是李夕顏還是金希徹,都沒有再提起之前的事情,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

2008年大年初四,早上剛剛吃過早飯, 金惠子留在釜山陪奶奶,李德業和李夕顏則是在老太太非常不滿的狀態中,逃回首爾。這次不能陪老人家多待幾天,李夕顏完全無辜受累, 鍋要找李德業背,是他硬拽著李夕顏跑的。

首爾市江南區驛三洞第736-1號, 李夕顏站在showbox碩大的招牌下面,有些感嘆的對著哥哥說“你藏的可真深,我現在覺得自己是個財閥二代,而且是那種拿著別人的作品非要掛在自己名下,不要臉的類型。”

李夕顏想過她會進入電影制作公司,當初為自己的影評搞事情的時候,就想過這一點,只是後來奔著綜藝去了, 這個就變成了備選計劃。可是她沒想過,她會以這個身份進入制作公司, 股東的妹妹,呵呵。

“你藏的也很深,我還打算你要是沒事做,我出錢給你弄個企劃玩玩,沒想到你都要被人求著開企劃了。”李德業看著一直以為沒什麽用,每天只要吃喝玩樂就行的妹妹,招呼她“走了。”

關於兄妹雙方對彼此的誤會,源自於來往實在太少。李德業在粉絲的事情發生之前,對李夕顏的記憶,還處在不聽話的小妹妹階段,一個混在不出名的綜藝節目裏,當個三天兩頭要加班的小作家,可以說是很沒用了。

這個印象的改變來自於,事情發生之後,李德業在病房裏見到的張勳,他的老師金基德、以及李夕顏的老師文英楠,那時他才發現,李夕顏貌似沒有想象中的沒用,搞不好還是個很有用的妹妹。介於張勳哪怕是出於客套,也太過誇張的稱讚。

至於李夕顏,因為李德業特殊行業的身份,並不太想接觸對方,一直以為李德業就是個混的很給力的黑社會大佬。不管是在目前的年月,隨意丟給金惠子,就算是換算成RMB都月月過萬的零花錢,還是出手就是黑卡的副卡,李夕顏都知道,這位哥哥身家很有底氣。

但是,那也只是很有底氣而已,李夕顏沒在乎過李德業有沒有錢,相比起有錢,她更在乎錢來歷是否幹凈。這也是李夕顏其實不太願意用對方錢的原因,總害怕這錢到底是哪來的,背後有沒有沾著什麽黑色的,她承擔不了的來歷。

現在李夕顏覺得要換一個描述,自己曾經糾結過的穿越金手指,其實就在身邊,不對,李德業的這種應該稱呼為金身。哥哥突然多出一個太過震驚身份,她花了一個禮拜才消化了自己的新身份。而這個意外的驚喜,是張勳告訴她的。

張勳說,沒想到你是李先生的妹妹,那你怪不得不缺錢了。大韓民國的電影圈,誰都沒你有錢。

張勳說,既然你是李先生的妹妹,能不能幫個忙,我這個結局真的不想改,雖然故事是以李先生作為原型,但其實劇情發展和人物設定沒什麽關系。

張勳說,其實我這個作品投資很小,showbox家大業大,這點投資連虧本都不用擔心,何況有公司支持,我這個也算商業片,虧不到哪裏去。

張勳說,你要是對拍電影還有顧慮,我可以去找老師幫你和文前輩說說,不就是暫時不想拍麽,你的身份什麽時候想拍都行,在乎這些幹什麽。

張勳說。。。。。

李夕顏連續接了張勳不下三十通電話,最後連文英楠都知道了,把弟子召喚到工作室審問。有這層身份怎麽不早說,是不是顧慮家裏面不同意她拍電影。作家是挺累的,家裏面想讓女孩子輕松一點她理解,但是李夕顏也不是小女生,也要有自己的想法,家裏的事情要是硬抗不過去,換個名字,她幫忙遮掩也行。

面對史無前例和顏悅色的老師,李夕顏幾乎是懵的,當然不是說文英楠發現所謂的隱藏身份之後,突然就變得前倨後恭,而是因為想通了一直想不通的事情,而且發現李夕顏是真的有苦衷。這個苦衷還特別的能戳人,隱藏身份的富家大小姐,為了夢想默默奮鬥的戲碼,電視劇都不能拍這麽勵志,文英楠當然和顏悅色。

文英楠都把《熟食果》裏面的女主角,當作是李夕顏某一部分自己的寫照,仿佛李夕顏就是被規矩禮教壓迫的小可憐。哪怕自己有天賦,有理想,也不能做。只能默默的用綜藝作家的身份麻痹家裏人。至於綜藝作家也很累這件事,很幹脆的就被忽視了,你們知道我們夕顏有多努力麽!

實在被周圍人的態度,弄的轉不過彎的李夕顏,請假跑回釜山,去找李德業問清楚,到底一切是怎麽發生的。她覺得世界都玄幻了,她好像不是在過真實的人生,仿佛自己是一本小說的主角,還是超級瑪麗蘇的那種,簡直分分鐘就能上天的節奏。然而這次的見面,更玄幻。

李德業也很詫異李夕顏什麽都不知道,轉頭倒是明白一點,不管是李爸爸還是李媽媽都不會告訴小姑娘這些,她知不知道都無所謂的事情。李-金-德-身-業親自開車,帶著妹妹從釜山港出發,勻速行駛四十分鐘之後,停在釜山車站,轉頭告訴李夕顏,她腳下的路都姓李。李德業的李。

房地產商?不是。超級大地主?不是。

李夕顏木著臉,詢問,那是什麽?

“我是做金融的。”李德業調轉車頭,帶她開到市中心,指著一棟8層的商業樓“這就是哥哥的公司,正規的,會給國家納稅的金融公司。”

已經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當初被打傻了,以至於現在還沒有緩過神的李夕顏,智障般的開口“哦,放高利貸的。”

李德業撫掌大笑,摸了摸姑娘的狗頭“腦子不錯。”帶著小姑娘下車,走進一群壯漢駐紮的‘金融’公司,在李夕顏反射要給一群彎腰的人回禮的時候,卡著她的肩膀讓她站好了,穿過彎腰的人群走進頂層的辦公室,給小丫頭倒了杯紅酒,半遮半掩的告訴她,一座金身是如何成為金身的。

年少時的苦逼奮鬥就不說了,手上的鮮血、背後的刀傷,胸口的彈孔和一半來自別人的肺,都是他走到現在的勳章,不過這些都不能說。他告訴李夕顏的,是為何他能進入showbox,這個即將躋身一線的頂級電影制作公司。

高利貸賺的錢是很可怕的,李德業的規矩,或者說是道上的規矩,日利為十,而且是按照覆利計算。簡單來說,一個人借100萬,當天還就要110萬。錢從拿出公司的那一天,覆利開始,十天後100萬的借款,就能漲到270萬。這個時候,這筆錢就已經是本金了,利息是按照270這個數字計算。

當利益超過百分之百時,別說是法律,就連上帝都能被人敲掉光環,拉入資本戰場。不管社會發展到多發達,李德業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消失,唯一的問題是,社會已經發到到現在的地步,錢就不止是錢了。沒有用的錢,沒有來歷的錢,只是廢紙而已。

而要讓來歷不明的錢能夠進入金融系統,成為真正有購買力的東西,就需要把錢洗幹凈。文娛行業是洗錢的利器,電影尤其是。

這個在早年的港片最流行,比如,一部爛片,拍攝賬面上的費用報價1000萬,實際只花了五百,片子還沒上映,純賺五百。上映之後,包場放映,票房買票的觀眾只有100萬,按照包場票房卻有2000萬,剩下的1900,同樣是賺的。

通過合理合法的手段,讓一堆廢紙變成錢,就是洗錢,也是為什麽不管哪個國家,上報到影視監管部門拍攝的作品特別多,但是能看到的寥寥無幾一樣。文娛行業從早年開始就是涉黑的戰場,不可能脫離操控,兩個行當是一體的。

成立於2002年的showbox,母公司是好麗友集團,1956年成立的好麗友,要是幹幹凈凈也不能發展到集團的地步,1956年,距離朝鮮成為韓國也不過才過去十年,整個國家還是法制混亂的時代,他們自然有自己的路數和朋友。

Showbox成立至今不過五年,卻能一躍成為國內一線電影制作公司,除了好麗友這座大山在背後支撐,更重要的,是那些拍了之後沒有上映,或者是上映之後卻沒人看到的作品。這些作品裏,有一部分就是李德業的‘換錢’工具。而工具轉變為賺錢的東西,在於2006年的一部劃時代的作品《漢江怪物》。

2005年的李德業還只是把電影當工具,showbox的人帶著奉俊昊找上門的時候,《漢江怪物》因為特效要求過高,當時的韓國能單獨吃下這麽大投資的正經投資商沒多少,那時的奉俊昊也沒有名氣大到,能拍那麽大的商業電影,他的名氣還在藝術片的市場上。好看、能拿獎、不賺錢。

李德業倒是無所謂,要的錢越多越好。他的要求是投資數額翻倍,但是賬面要做的幹凈,他要拿四成的錢走,在洗錢的比例裏,這個算是高要求的。背地裏有什麽是背地裏的事情,明面上李德業是電影最大的投資人。也就是說,李德業擁有《漢江怪物》的全部版權,包括海外版權。

神奇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2006年7月27日《漢江怪物》上映,一躍成為年度票房冠軍。早在拍攝結束就已經拿錢走人,對這件事不再關註的李德業,一下成為最大的贏家。這輛印鈔機才剛剛發揮威力,讓整個韓國市場沸騰,多少投資人捶胸頓足。

同年在北美71家影院上映,而在上映到第4周時,上映規模擴大到116家影院,並登上票房榜第26位,最終取得了220萬美元的票房成績,也是至2006年為止韓片闖蕩好萊塢的最高票房紀錄。另外該片還在兔國收獲185萬美元的票房,日本148萬美元,西班牙111萬美元。

接近40億韓元的純收入,比當初給出去的可多多了!李德業看著自己賬面上躺著的最終數字,差點懷疑人生,還有這種操作?轉年在showbox想要借著《漢江怪物》的東風,沖擊一線制作公司,擴大戰線的時候,砸下七十四億韓元,入主showbox,成為除了好麗友之外第二大的股東,不參與公司經營,純粹躺著分錢。

這件事被不少業內人士認為,標準的人傻錢多的典範,李德業同行當的大佬,則是覺得他有錢沒地方花,智商有障礙。超乎眾人預想的,也是最神奇的關鍵點出現了,小成本的《美女的煩惱》大爆,幾乎是翻倍的戰績,加上多部電影也只有少數虧損,showbox真的成為了一線公司,李德業還真的賺到錢了,跌破一地眼鏡,認為這個世道太詭異了。

聽到74億這個太過虛幻的數字,李夕顏默默掏出手機,看著四千多萬RMB的換算數字,再聽到《美女的煩惱》的時候,同樣覺得,這世界還有這種操作?當初她選中《美女的煩惱》作為成名戰的時候,怎麽都不會想到還能有這個效果。

李德業這兩年頻繁的來首爾,就是在處理這件事,而他和張勳也是因為電影投資見面的。李德業目前是出了名的人傻錢多,《漢江怪物》可不能證明他眼光好,那部片子只能說是奇跡,業內當初無人看好的奇跡。

在大佬們聚會的時候,李德業明顯對電影投資沒什麽概念,聊兩句就露底了,李德業本身也沒打算藏著,他就是錢多,怎麽了。老子運氣好,你們就羨慕去。你們想要還沒有呢。就算能賺錢,電影對李德業也就是個大玩具,不是主業。

出身不是秘密,背景毫無隱藏,又有人傻錢多的招牌,李德業在頂層的圈子裏,可以說是很出名了。李夕顏沒有聽過過他的名字,就是因為他只在頂層的圈子出名,《熟食果》的投資是柳楠晴出馬的,而小姑娘從頭到尾都沒有試圖去了解過,投資圈到底有哪些人。

張勳通過朋友介紹,上門推薦自己的作品,就花式賣萌,說《電影就是電影》的故事主人公,就是參考李德業寫的。一個向往電影的黑社會主角,多契合啊。可惜李德業不買賬,覺得他本子純粹是導演的瞎想,電影他不懂,黑社會他是行家,情節裏面太假。

李德業確實是不管事,showbox卻不會讓頂著‘常務理事’名頭的李德業隨意被忽悠,本子被送回公司,評估組的想法是要改劇本,李德業就不想搭理張勳了。可是張勳卻沒放棄,投資一下子談不攏是常事,總要多嘗試幾次。

張勳自己都沒想到,他在找的投資人,居然和李夕顏有這樣的關系。天降橫財都不為過,他都有些後悔,當初踹小姑娘的那一腳再重一點,要是對方家長再找他點麻煩就好了。這樣救人的功勞才真正是大!李德業的電話他沒有,只能去騷擾李夕顏,面子?那是什麽,能吃麽!

即使李德業遮遮掩掩的說法,在李夕顏的耳朵裏,聽著也很像點家經常出現的,奮鬥版傑克蘇的模版,這個傑克蘇還潔身自好,這要是在綠JJ的女主文,李德業就是標準的男主。當初要不是李爸爸嚴辭拒絕,李哥哥現在的產業就能上天,或者說李夕顏繼承的產業就上天了。

想著當初還為了買房子搞出那麽多的事情,李夕顏覺得那時的自己仿佛是個智障。她怎麽就沒懷疑過,金惠子不是貪心的人,反而大部分都很小心,卻毫不手軟的拿著李德業的錢,還是一筆不菲的錢,一點心虛都沒有。因為給的真的是九牛一毛都不算,一毛都是過份的說法。她都能想象,那時的自己在李德業的眼裏有多傻逼。

李夕顏跟著李德業的一天,是夢幻的一天,上午知道了自己名義上的哥哥是個傑克蘇模版,下午被傑克蘇包裝成瑪麗蘇妹妹,帶著她見了一票人,她名字下面的公司,已經從捕撈的行業轉換為郵輪產業,來往歐亞航線的高級郵輪,因為李德業覺得小姑娘做運輸業不好聽,李夕顏已經麻木了,她不想說話。

過了一天的電影女主角日子的李夕顏,晚上頭等艙飛愛丁堡,她問殷志原要了柳爸爸的電話,終於找到這孩子在哪了。她得去見柳楠晴,因為那孩子對她說謊了。她想起來了,最後見到柳楠晴的時候,那姑娘是認識李德業的,而且很可能知道李德業的身份。

那麽最後說的那些所謂的她有可能被封殺,就有太多的可能性了,起碼有李德業在,橫著走做不到,她至少不用管誰封殺她,電影的圈子裏,就沒有會和錢過不去的人。當初的那位老先生別說現在已經退休,就是還在位,也不能怎麽樣她。

電影不是政治,而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買賣,權利永遠沒錢大,就算那位老先生在業內說得上話,只要李夕顏出得起價錢,願意為她做事的人,能排著隊等在她的家門口。就算是總統也不能讓別人有錢不賺,何況他還沒到那麽高的位置。電影是資本的玩具,一切向錢看,藝術家也是要吃飯的!

時隔兩年再見到柳楠晴,李夕顏有點快要認不出來了,白襯衫、水洗的牛仔褲、運動鞋、長發、素顏,面前的姑娘連畫風都變了,變的,變的,變的“你為什麽模仿我?”

“誰模仿你,馬路上的人都模仿你麽。”柳楠晴翻了個白眼,生疏一下就沒了,當初的那個誰都看不上眼的女孩子,仿佛又回來了。

機場的咖啡廳裏,李夕顏上下打量對方“還是覺得你這樣怪怪的,你不會真的暗戀我吧,我想要靠近你,卻不敢靠近你,最後只能活成你的樣子,這類的事情。”

“你突然要來,我大早上爬到機場來接你,你就這麽對我?”柳楠晴嫌棄道“和男朋友分手了,現在需要愛情滋潤麽,突然間說的是什麽?”

李夕顏有些詫異她的態度,柳楠晴好像變了,從包裏掏出《無人生還》遞過去“我以為你會去劍橋之類的地方,沒想到你讀了愛丁堡大學,怎麽會來這裏讀,還是商學院。”

“這裏可是首相的聚集地,我們國家兩任總理都是這個學校的,你不知道?社團人脈就夠我用的了,有什麽可挑剔的。”柳楠晴接過裝訂好的劇本,有些懷念的摸了一下封面“這是你的新本子?”

看著她把本子放在一邊,好像沒有翻開的意思,李夕顏疑惑道“你不看?”

“你不是兩個小時之後就回去了,我等你走了再看。為什麽急著來找我,因為這個?”柳楠晴點了點劇本“想好了要找哪個導演接手了麽?”

李夕顏端著咖啡杯的手顫了一下“為什麽這麽問,我們不是說好,我只給你做編劇,你也只給我做導演麽?”

“啊?有麽?”柳楠晴眨了眨眼睛,隨意的笑笑“什麽時候的事情了,玩笑而已,哪有專屬作家的,我未必能拍出你要的東西。”

咖啡杯放回杯托,李夕顏沈默了,一下不知道要說什麽。柳楠晴雙手放在熱可可的杯子邊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也不說話。

李夕顏知道柳楠晴哪奇怪了,當初目空一切的底氣沒有了。那個覺得天老大我老二,全世界自己獨一無二的柳楠晴不見了。當初那個,像太陽一樣的姑娘,靠的近一點,就會被她的火焰點著的姑娘,現在連溫暖都沒了。她說,社團的人脈就夠了,還有什麽可挑剔的,她說,早就過去了,她說,我拍不出你要的東西。柳楠晴的自信,沒了。

“你,過的好麽?”陌生感一下子全部回來了,李夕顏看著對面的人,覺得格外的陌生。

“我?”柳楠晴低頭淺笑“還不錯,你呢?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麽?只是因為劇本?當初的事情早就過去了,我應該不會再拍電影了,你去找新的導演吧,你的本子值得更好的導演。”

李夕顏皺起眉頭,誰在管劇本“什麽叫還不錯,好就好,不好就是不好,太久沒見就不是朋友了麽?我打了那麽多電話給你,永遠是忙音,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新環境總要適應,剛好沒聽到,想回的時候又忘記了,哪有那麽多的為什麽。”柳楠晴看了眼墻上的鐘“我等下還要回學校,你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

看著沒說幾句就要走的朋友,李夕顏緩慢的開口“我住在屋塔房的時候,你問我需不需要幫忙,那個人告訴我,別因為無聊的自尊心,委屈自己。現在我想對當初問我的朋友,同樣問一句,她現在需要幫助麽?”

柳楠晴歪頭看了她一眼,一下笑開,大笑,笑的周圍的人都看過來了,好不容易停下來,站起身拍了拍李夕顏的腦袋“不用了。”說著拿起劇本對著李夕顏擺擺手“我真的要走了,有空再聯系。”

“李德業是我哥哥,你知道對吧,既然知道,那就知道我可以幫你的。”李夕顏迅速起身“不是隨便說說,我真的可以幫你,不管是什麽。”

剛剛的大笑為姑娘的眼角帶出一點淚漬,柳楠晴嬉笑著把她按在座位上“我就是摔的頭破血流,也能自己站起來。”只這一句,當初的傲慢或許不是沒了,而是藏在了更深的角落。

“對了,說到李德業,當時走的急,也忘了說,你要是李德業的妹妹,就不用管有沒有誰封殺你。李德業沒倒臺,你就永遠能橫著走。”柳楠晴甩了甩劇本“起碼在電影圈,你是真正的二代,有後臺,有作品的作家,誰都會給你讓路的。”

“就是別太依靠李德業,別人的終究是別人的,不管是父母還是哥哥,自己抓在手裏才是屬於你的東西,知道麽?”柳楠晴轉身時留下一句“見到你,我很高興,夕顏。”說完直直的往外走,走的幹脆利落,走的不想讓任何人,包括李夕顏挽留。

李夕顏飛了15個小時,來回三十幾個小時,見柳楠晴的時間連20分鐘都不到,短短的二十分鐘,卻沒想到,她想問的問題早就已經不用問,也沒有答案了。不管當初柳楠晴為什麽沒說,現在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大年初四,showbox的會議室裏,坐滿了人,不管事的‘常務理事’帶著家屬要求開項目,評估組曾經要求的改劇本被駁回,反正李德業就是要拍。不過,幸運的是,導演好歹還是金基德的弟子,不會出現突然冒出一個人,為了家裏小輩的喜好,把錢砸水裏的事情,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李夕顏跟在李德業身後進門,得到一片彎腰問候的聲音,曾經目標是,起碼站到不用隨便彎腰位置的目標,提前達成,就是達成的有點狐假虎威的意思。張勳的《電影就是電影》正式開始企劃,她成為主要作家,掛名的那種。

同崔觀英唯一的區別是,她是真掛名什麽都不幹,不管是梳理故事,還是填充細枝末節,都有showbox的人出面負責。用張勳的話說,我相信夕顏的能力。用李德業的話說,先頂著別人的名字玩一下,拍好了是你的功勞,拍不好,是導演當初的本子有問題。

李夕顏倒是不願意,可惜她的不願意沒什麽用,李德業給她兩個選擇,第一是老老實實掛名《電影就是電影》,先把名氣打出去,同時也有時間去做她想做的綜藝。第二是從兩天一夜辭職,他找人拉團隊,拍《無人生還》。就是作品爛成一坨,他也能用錢給她砸一個知名作家的名頭。

李德業可不是文英楠,只能勸說。自從李德業聽了張勳對自家妹妹的一翻海吹,對這個放牛吃草狀態的妹妹,開始了管束的行為。問清楚李夕顏即想當綜藝作家,又想拍電影之後,不是嫌棄她貪心不足,而是告訴她,既然想要,那就想辦法都抓住。

既然都想要,這中間要分得清主次,電影一定是為主的,不管是從金錢還是外界名聲,從檔次就不一樣。想要做綜藝什麽時候都行,先辭職把電影作家的名氣打出去,然後再去做綜藝沒人會說什麽,頂多當她愛好獨特。但是反過來就是會被說是貪心了。

李夕顏覺得自己有了李德業之後,就像一個游戲裏的金錢玩家,裝備買到了頂級,碰到普通人基本可以平躺就贏,不管對方再怎麽打,都破不了防。可是遇到真正的大神,該打不過,就是打不過。坑爹的是,錢還不是她的,隨時可能被換號。而她的反抗,在李德業面前不堪一擊。

花了半年的時間,才在兩天一夜站穩位置的李夕顏,幾乎是以飛撲的姿態,搶過李德業的電話,讓他不要打電話給KBS的臺長,說什麽暫時停職的問題。她自己現在連部長都說不上兩句,李德業就直接打臺長電話,也是不能好了。不要臉的抱怨對方,是可惡的有錢人。

當前路被李德業弄成AB選項的時候,李夕顏只能低頭選擇,成為掛名作家,起碼她還能在兩天一夜繼續玩耍,不然哪天自己被開掉了,說不定就是李德業做的。她現在被打擊的都不想拍電影了,覺得一切都沒意思,唾手可得的東西還有什麽奮鬥的必要。

被李德業勒令請了一個禮拜的假,好好的陪著媽媽和奶奶在釜山過年的李夕顏,無所事事的覺得自己和一條鹹魚沒什麽兩樣,還是沒有夢想的鹹魚。對於女兒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抱怨,金惠子只給予了兩個字的評價“矯情。”在家休息還不好,每天忙的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就好了?

會議進行的很順利,畢竟李夕顏也沒什麽好說的,她現在就是金娃娃,坐著就行。那位比她大11歲的助理作家,詳細的給她說,故事會怎麽改,思路是什麽,您有什麽意見,我們按照您說的來。張勳則是在旁邊插科打諢,我覺得不錯,這個挺好,這個就不用改了,夕顏一定不喜歡。

被代表的李夕顏安靜的的坐在位置上,當自己不存在,問話不回答,調笑不開口。可惜不管她的臉有多臭,其他人都能笑臉以對,讓她一點脾氣都發不出來,事情已經很惡心了,頂著作家的名字,要別人代筆什麽的。再發脾氣,自己都覺得自己作的要死。

晚上聚餐的時候,李德業就坐在李夕顏旁邊,看她還是不開心,拉著她到店裏的小花園,給她上課“這麽多人,我以後可不會在這個組裏多待,你冷著臉算怎麽回事,這些以後都是你的同事,和人打交道都不會麽?”

“會不會不都一樣,你不來,我也不來,他們拍他們的,算什麽同事。”李夕顏嘴硬的懟回去。

李德業笑了一下“我給了你選擇,這是你選擇的結果,你要是不滿意,這件事到此為止,我們去拍你的《無人生還》,到時候就都是你的同事了。”翹起腿看著小姑娘“都是為你好的事情,為什麽那麽不開心,有捷徑幹嘛非要去繞彎子。”

“你那個根本不是選擇,哪有那樣的二選一。”李夕顏能爆發的早就爆發過了,現在說起這件事,只有無奈“我的路我自己會走,為什麽你們都喜歡摻合在裏面,我難道是兩歲麽,連如何對自己好都不知道?”

李夕顏算是知道自己為什麽不喜歡和李德業接觸了,這個哥哥老是會讓她覺得,好像回到了當初李媽媽在的時候。連說辭都差不多,學畫畫有什麽不好,去美國有什麽不好,路我都給你安排好了,我這是為你好,你有什麽不開心的。

她就是不開心,她花了整個青春期,只幹了一件中二的事情,就是反抗李媽媽。現在她不想反抗了,寧願去畫畫,可是那已經沒意義了。現在又突然冒出一個人,想要控制她的人生,她從心底裏就抵觸對方,可是這莫名的熟悉感,又讓她有些懷念,煩死了。

又不是還小,也不是不懂,李夕顏完全明白李德業做的事情,都是對她好。說句不好聽的,如果沒有李德業,她現在還在為電影夢煩著呢。但是她就是不喜歡,她寧願自己往上爬,哪怕爬的頭破血流,就像柳楠晴說的,她要自己站起來!可是,她和柳楠晴的見面證明了,每個人的想法,出發點都是所謂的‘為你好’。

“你當然不是兩歲,但是你也才二十歲。”李德業招手讓李夕顏坐到身邊來“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別說有人管著我,有人願意給我一口飯吃,我都感激涕零。你現在就像雛鳥,你要飛,我給你風,讓你直上九天,可是你不要這風,非要逆風飛行,那我怎麽辦呢,看著你摔下懸崖,置之不理麽?”

李德業摟著她的肩膀,讓她看著不遠處包間裏的人“那些人今天,能因為我,給你面子,明天就能因為其他人下了你的面子。我給的只是一個機會,讓你能控制他們的機會,可是事情還是你做,我難道能代替你寫故事麽?”

“為什麽會覺得,我在控制你呢?我不會控制你,我只會為你掃清路上的障礙,可是這條路最初,還是你選的,對不對?你想要拍電影,你寫出了好故事,你想讓別人看見你的作品,這一切難道不是你先開始的麽?所謂的為你好,就是想讓你開心,你現在不開心麽?”

李媽媽和李德業?後者單挑一百個前者都不嫌多,他只要願意出手,怎麽會搞不定一個小姑娘。李夕顏的‘不開心’卡在嘴裏,李德業笑瞇瞇的看著她“想清楚再說啊,只要作品寫出來,不用擔心錢,不用擔心導演是誰,不用擔心票房多少,不用擔心有人會說你壞話。夕顏,你真的不開心麽?”

“我不知道。”李夕顏定定的看著李德業“也許你說的都對,我現在有你,我想做的一切都能實現,全世界圍著我轉,我是故事的主人公,不聽話的人都會被趕走,不喜歡我的人都不能出現在我面前。可是,你也說了,他們是因為你,我要怎麽開心?”

李德業錯愕的神情一閃而過,下一秒大笑出聲“野心很大啊,我們妹妹。”摟著她的手一下一下的摸著她的腦袋“既然有這樣的野心,為什麽不去實現它,讓他們不是因為我,只是因為你,這樣更好,這樣我會更開心。”

“可是,你出現了,我就做不到了,我無法超過你。”李夕顏再驕傲也有自知之明,她大概這輩子都不可能達到超過李德業的程度,玩的游戲從一開始就不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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