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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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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星星郵差·02

“沒……不是,謝謝。”話到了嘴邊像是緊纏住的幾根麻繩,拗成一團地脫口。

“是藺柏?”羅伊開口招呼道,打斷了夏知荔紛飛的思緒,“知荔,這位是我托人請的教練,你不是沒怎麽接觸過游戲嘛,我想著趁節目錄制之前讓他幫你集訓一下。”

“嗯。”藺柏低沈應了一聲。

夏知荔腦子裏還亂糟糟的一團。

對已經脫粉的正主的臉又一次心動了,這種行為足以讓她在心裏一百次地看不起自己。

“我我我先去候場了。”

“再等下。”在夏知荔剛邁幾步經過藺柏時,藺柏漫不經心地擡手,動作卻絲毫沒拖泥帶水,胳膊剛好停在夏知荔身子前,精確地攔住她的去路。

夏知荔懵懵地擡眸,又撞進了那雙黝黑的眸,窺不見底的深。

對視不過幾秒鐘,像是十億年光景已逝。

藺柏視線隨意地飄移開。

追著他的視線,夏知荔才後知後覺地註意到了他兩指間的小首飾盒,透明盒中一雙鏤空星星耳墜,反著頂燈的光一閃一閃,從他手裏搶下耳墜,提著裙擺加快腳步從他身邊走過。

幾秒的接觸在夏知荔腦海中來回浮現。

他從頭至尾過分自若鎮靜的神情,惹得夏知荔更惱羞幾分。

像是統領全局的頂級獵人,編陷織阱,身邊人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預判之中,他永遠一副懶懶散散模樣,輕而易舉便掌玩身邊所有。

自以為是的傲氣,和當年一模一樣,讓人煩厭。

-

羅伊隨著夏知荔到了候場區,見著她換了耳墜,在主持人和全場熱烈的掌聲中款款上臺,氣定神閑地接受采訪、發表感言。

雖初出茅廬,但她就如天生為舞臺而來的人,淺笑莞爾間便足夠耀眼。

羅伊的視線滿意地從聚光燈中的人兒移走,卻意外地在一群工作人員中捕到了藺柏的身影。

黑色沖鋒衣,黑色工裝褲,像是誤入通明大殿的夜行者,他卻恣意得很,對自己的格格不入滿不在乎。

“小藺?你怎麽來候場區了?”

羅伊擡步向他走去,上下又審視他了幾圈。

前些日子,羅伊一直忙於夏知荔乍火後的各項事宜安排,從造型設計師到車房住所安排都要重新考量一番。平日裏對自己工作從不過問的男朋友,卻破天荒地問她能不能幫忙給他遠方一個親戚安排個小職位。

“他當年打游戲真的特厲害,你家藝人不是要去參加電競綜藝嘛,正好缺個教練好好帶帶,在節目上大殺四方,這多好!”

事出反常總是奇怪,羅伊的步步拷問下男友才和她袒露了實情。

藺柏是個無業游民,每天只知道在家混吃混玩。

聽起來是一個很不靠譜的人,但剛確認關系不久的男友第一次和她提出請求,羅伊想來想去給了他一個小助理的名頭。

要是實在不靠譜,勉強當個撐傘拎包的助理用,倒也不虧。

可現在,或者說是在化妝室見到藺柏的第一眼,羅伊都無法將他與男友口中渾渾噩噩的無業游民聯系起來。他背對著羅伊,脊背挺直又寬闊,滿不在乎地單手插著兜,輕倚柱子旁,莫名的慵懶松散感和周遭慌亂搬著道具的場記對比鮮明。

帽檐低壓,從羅伊的角度辨不清他碎發下的眉眼,只看得出是在向舞臺上望著。

與他整個人給羅伊帶來的懶散感覺不同,神情是莫名的認真。

“高懷說你拿過冠軍,來我這當個小助理是不是有點過於屈才了?”羅伊自信開口,想探探他答應下這份工作背後最真實的原因。

“高懷叫我來的。”藺柏都沒看羅伊一眼。

言下之意,來這當助理並非他願,屈才與否都是羅伊需要和高懷這個中間人論的,像是來她這兒工作於藺柏而言只是一塊燙手山芋,避還不及。

“那我和你說說這……”

在生意場上“舌戰群儒”的羅伊勉強找著下一個話題,面前人無動於衷,絲毫沒有搭理自己的想法。

半晌過後,她蹬著十幾厘米的高跟鞋離開。

“高懷!你給我介紹的這是什麽人啊!等三個月合約到期我立馬讓他能滾多遠滾多遠!還有你今天晚上哪涼快上哪呆著去,別讓我見到你!”

沒理會那邊哼哼唧唧的撒嬌,羅伊掐斷了電話。

收整好情緒後,羅伊又切上笑面給夏知荔語音留言將現在的情況解釋了一番。

“我這邊沒什麽問題,”羅伊不會承認自己在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孩身上碰了灰,“你采訪結束後自己去化妝室和他認識認識吧。”

“告訴你那破親戚!一會去休息室等我家藝人!”

扔了最後一句話給高懷,羅伊一腳油門驅車長去。

-

夏知荔隨一眾藝人下臺,身邊前輩都被一窩蜂湧上的助理圍住,遞水遞風扇又幫忙提裙擺的。

夏知荔左右探了探頭,沒尋到章今安的身影,猜到她還沈浸在巔峰總決賽中沒能自拔,知趣地邁著碎步小心翼翼地跟在前輩後面。

她比羅伊還沒能適應自己的突然爆火。

她跟在烏泱泱人群後小小的一只,在旁人的歡聲笑語中盡顯落寞,夏知荔卻絲毫沒覺得自己被自家工作人員“拋棄”,慢悠悠地隨著人流走過了長廊回到了休息室。

一路平順的情緒在化妝室再次見到藺柏身影的時候,才輕輕地波瀾了下。

裝作沒看到他似的,夏知荔默聲從他身邊經過。

手機裏羅伊的消息發來了一串,夏知荔咬著奶茶吸管一條條地翻看了個遍,將眼前的情況捋順清。

羅伊去幫她敲定“Elec”節目合同了。

而藺柏是她幫自己請的游戲教練兼助理。

夏知荔偷偷背回身看了眼藺柏,右手順起桌上一張工作牌,走到了他身後。

藺柏低頭在手機上不知道敲打著什麽,夏知荔無意窺探別人隱私,輕咳了聲試圖讓藺柏發現背後的自己。

他卻還是一動未動。

夏知荔這才註意到了他耳邊掛著的耳機,不知道在聽什麽,這般的入迷。

夏知荔無奈地擡手,微曲食指戳了戳藺柏的後背,他身子一怔,像是受了驚突然炸毛的貓,警覺地立刻轉過身,手機第一時間地黑屏、順滑回口袋。

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對上夏知荔雙眸時,神情恢覆如初。

休息室裏人來人往,手忙腳亂的工作人員風風火火地跑進跑出。在夏知荔的餘光中皆被虛化成了光影,而她直直望向那個她曾日夜在手機裏擺看過千百遍的面孔。

哪怕現在他在自己心裏早已沒了一席之地,夏知荔依然覺得此刻不真實得恍如夢裏。

“我其實不想去那個綜藝,打算再和羅伊姐爭取一下,所以也不需要游戲教練或者多餘的助理,我會和羅伊姐說把你調給別人的,”記著羅伊和自己說的情況,夏知荔又貼心地加了句解釋,“她許你這份工作,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藺柏別開和夏知荔的對視,視線略向下移了些,還緊閉著唇沒吱應。

“嗯。”只落一字,便立即轉身離開。

“等下誒,”夏知荔一步上前,攔下了正離開的藺柏,又是四目相對,“你……不是應該很需要這份工作嗎?”

據羅伊姐所說——現在的他是一個好不容易尋到了一份工作的無業游民。

雖說藝人的游戲教練不是什麽高薪職位,但也不至於表現出這樣滿不在意的樣子吧,好像她夏知荔助理是大街上隨便拉來一人就能勝任般的廉價。

“區區一份工作而已,我興趣不大。”

這次藺柏沒偏開視線,夏知荔就這樣靜靜端詳著面前人。狹長眼梢中盡是寡淡如水,沒任何情緒色彩倒是印證了他所言便是心中所想。

冬月裏零下三十多度都比他那雙眼眸要溫熱些。

記憶被無限拉回到兩年前,也是這個滿眼清冷的少年,在與巔峰世界賽只一步之遙的那場比賽中,奉獻了他職業生涯以來發揮最失常的一場對決——身為Twink戰隊打野位,經濟只居本隊第三,“一人之力”鎖定敗局。

在亞洲賽中,大熱門戰隊Twink爆冷輸給了東南亞一支新人戰隊。

也是中國自參加巔峰賽以來,唯一一次沒有進入世界賽中。

場館內的中國電競迷沸聲四起,漫天的唾罵幾近將場館的屋頂掀開。

人潮的鼎盛似與他劃了割線,涇渭分明。

“我藺柏,今天正式退出Twink,”少年聲音一出,嘈雜的場館瞬時安靜,“你們的夢想我擔不起,不該是我得到的東西,你們也沒資格得到。”

全場矚目之下,少年劍眉星目,沒有一絲猶豫。

“世界冠軍,我興趣不大。”

兩年過去後的現在,藺柏退出Twink的真實原因還無從知曉,那一夜之後,夏知荔也再沒主動關註過電競圈的新聞。

饒是這樣,夏知荔都知道自藺柏離開後Twink戰隊一蹶不振,沒多久便分崩離析,原Twink戰隊隊長喬麥、副隊長郭硯辭後又組建了TC戰隊,也遠不及當初橫空出世的Twink那樣奪目。

電競這二字中,比起如願捧起最高獎杯,更多得多的是赤子追夢卻只能屈於現實的無奈與遺憾。

藺柏率Twink戰隊一路殺到亞洲賽決賽,踩著的是無數戰隊的希望與失望,他一句輕飄飄的“興趣不大”無疑是把無數選手和粉絲視若珍寶的“夢想”二字,無情碾碎。

說他是全電競圈的叛徒,看不起天分不如他的選手幾年如一日的努力。

藺柏隨著那刺痛人心的四個字一起被釘在了電競黑歷史上,在歲月長河中漸黯淡鋒芒。

聽這四個字又從他口中而出,夏知荔心中怒火不免盛了幾分。

“在你眼中就沒什麽值得你感興趣的東西嗎?”失了些初次見面的禮節,夏知荔語氣淩盛些,又上前了一步。

藺柏微瞇著眼,上下打量著面前少女不知從哪來的慍色,不動聲色地退了半步。

見他還是一副懶洋洋的神情,絲毫沒有再多開口的打算,夏知荔理智燒殆,將手裏的工作牌猛地拍在他胸前。

“我不管你來做我的助理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能做好這份工作,更不管你感不感興趣,”夏知荔勾住藺柏的袖口,握住他的手腕牽到胸前工作牌的位置,見他按住了工作牌便松了手,“明天記得來上班。”

拎著裙擺,徑直走向自己座位,與藺柏錯肩時不忘微側過頭,“好心”叮囑著。

“我這兒才不是什麽想走就甩袖能走的地方!”

據當時碰巧沖進休息室的章今安所說,平日見慣了夏知荔嬌可溫順的模樣,還是第一次見她像只小獅子般地張牙舞爪。

兇巴巴的,換身古裝就活脫宮廷劇裏嬌橫任性的郡主。

章今安本想上前替自家主子說上幾句好話,挽回一下淑女形象的。

卻見剛被夏知荔亂兇一氣的藺柏也改去漠然神色,緩緩從胸前將工作牌從胸前拿至眼前,眸色中流轉的是與他鋒利側顏格外不符的溫柔,幾步走出休息室房門後才鄭重地將牌子掛在脖頸上。

淡粉色的工作牌成了他一身黑中唯一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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