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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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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日常作息幾已成例, 雖一連完了聯考同數會兩件大事, 也不曾有一口氣洩掉之虞。仍舊每日卯起子歇, 飲食務求清淡簡便, 衣裳務求便於讀寫,不要緊的玩笑事概不參與, 惹得回覆故態的柳彥姝直說她“讀書讀得跟出了家一樣”。

董九樞說的不錯, 這米契市場入冬之後不見低迷,反活躍起來。這一年的糧產如何已成定局, 來年如何又尚未見眉目,這本該最是安穩的時候,卻因年下要騰挪資金的商家多,另起了一重不關米糧更多因人心的起伏跌宕。

買賣的機會忽然多了起來, 傅清溪如今自飯鋪來的分紅,都沒進過越府就都送到董九樞那裏了。董家如今同蘭家合作,聲勢漸長,連著在天一莊的信用都高了許多。如此一來,一樣的本錢,能買賣的米契數卻增加了。傅清溪曉得,這風險也同樣增加的,可經不起太大的錯判。因此在這上頭也越發精研投入, 只是偶爾想起老先生的話, 便拿來警醒自己,勿要被錢財來去迷了眼睛,得看清滾滾銀錢下的大勢人心, 才是根本所在。

她埋首數堆不知窗外風雨,府裏其他人卻都被兩件事牽著心念。

頭一件自然是聯考的成績,如今不時有傳言四散,有說已經批閱完了只等玉書臺匯總的,有說地方上哪裏出了亂子了這回恐怕做不得數的,究竟如何卻沒有個可信的說法。

另一件就是來年二月初的春考,這回越家越栐謙、越栐賢同越栐信都要下場考試的,另外俞家、魯家、金家等姻親世交家中也有不少子弟參考。本是一門心思備考的,偏偏跟前又有一個聯考攔著。這聯考的成績還關乎春考的加分,真是一環扣一環,叫人難以放下。

或者上頭也考慮到了春考生員們的心情,將進臘月,聯考的結果總算公布了出來。

因這回聯考幾家商議了都是按書院上報的,是以她們姐妹們的成績就都一總寄到了書院裏。

越縈不負眾望,無論通考還是專科的課都考得不錯,教習們都十分看好她,只能再好好用功一年,後年應試當有不錯的成績。

越芃通考還好,專科就略差一些了,恐怕有些內容需得集中補一補才好。

越芝越苓雖報在了書院裏,如今連課都不怎麽上了,本也沒人指望,成績不好也是意料之中的。

柳彥姝這回沒了現成的卷宗可覆習,那一堆書雖盡量看了,到底一時嚼不爛,因此比越芃還差一些。

最出人意料的是傅清溪同越苭。傅清溪通考只算中上,按著她要後年參考來說也還算不錯了,可她數術專科卻考得極好,因此兩相一加,竟叫她排進了數術科的前一成名次,雖是最後一檔的加分級別,也很了不得了。

肖教習二話不說,請了書院的教習們往伍芳樓樂了一天,完了還給傅清溪買了一大堆今年新出的數術典籍,直讚她給自己漲臉了。這時候大家才看出來,這肖教習還是個極有家底的。

又說越苭,年初得了千金宴魁首,入夏又去天香書院呆了快倆月,回來之後還獨自去了一趟蘭家辦的文會。真是樣樣出挑,好不風光。哪知道這回聯考竟考得同越芝越苓差不多。那兩個是連課都愛上不上的了,她這可是比著自家哥哥姐姐教養的,如今這結果,可叫人怎麽說呢?!

得了成績,起初她還不信,鬧著說卷子叫人換錯了。後來眾人一起對了一回通考的題目,光只這一科,她就錯了大半,這才無話可說了。氣急之下竟病倒了,幸好今年大房沒有人要考春考,要不然大太太可真忙不過來了。

親戚世交家裏也是有人歡喜有人愁。老太太同老太爺都大大誇讚了傅清溪一通,老太太去俞家赴宴,還帶了傅清溪去,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回。只傅清溪性子木訥,便是到了那樣場合,也只會守著規矩行禮答對,只好教人說一句“到底學數術的,就是沈穩。”

越栐謙越栐賢和越栐信三兄弟的聯考成績是從各自書院下來的,三人都平平,不過他們都有加恩令在身,今年又是頭一回聯考,到底影響多大還說不明白。再說這三個人,說句實在話,本來也不能同越栐仁相比,只當是去湊個熱鬧吧。

這聯考成績一下來,關於聯考的試題分析也隨之興盛,女學裏也連著幾日反覆說這些東西。

傅清溪一頭看著忽然暗流湧動的米契市場,一邊應付著忽然精神大振的數術教習,一時忙得不可開交。

向來萬事淡然循規蹈矩的肖教習忽然激動起來,不止給傅清溪買了一堆書,還把傅清溪帶出去見了幾個極厲害的數術老先生。只說自己帶了個好學生,但自己資歷不足,怕耽誤了她,特帶去跟各位大師請教。幾人見傅清溪不過十五六歲年紀,又是個女學出身的,數術也非家學淵源,能有這樣成績確實不易。或多或少都有指點,還有留了自己的書院地腳的,讓往後有疑問直寫信請教即可。

傅清溪受寵若驚,幾回跟肖教習說受不起如此,肖教習安慰她道:“我性子比較懶,可我不能因著自己懶就耽誤了你啊。幸好我雖本事不濟,好歹還認識些人。只當我盡盡當先生的職責吧。”

傅清溪是個木性子,相處久了,肖教習倒挺喜歡她:“我不擅長同人相處,所以才來這裏教少少幾個學生。你這麽木木的挺好,你要太靈巧了我還不曉得怎麽應付你呢。”

這麽一來二去混熟了,才知道這肖教習也是大家出身。因家學淵源學了數術一路,只是資質普通,又不耐煩應付人,從韻綸書院畢業後便當起了數術教習。覺著還是讀書的孩子們心底單純,好相處些。

傅清溪再要推拒時,她便道:“你就給我好好讀書,到時候若是能考進了五大書院,哎呀!可真是替先生我出了一口惡氣了!當年我考了兩回都沒摸著他們的邊呢,如今我的學生大搖大擺考進去了……真是!太解氣了!你好好讀書就不算辜負我了。銀錢這種都不叫個事兒,十萬兩也買不來一個五大書院的名額不是?一百萬兩頁不能替我掙回當年的面子啊!”

傅清溪沒遇著過肖教習這樣的人物,只好聽她的,盡量把她給買的書挑著能看的需要看的看了,把她給找來的卷子題集都好好做了,跟著她去見那些大先生時也不卑不亢盡力對答。如此一來,倒叫教習越發喜歡她了。

這日從外頭回來,肖教習乘了車先送她回越府,臨別前道:“千金宴的投文也快開始了,你記得準備一個。咱們數術的投文可不多見的,也不在名次不名次,能靜下心來有條理的寫個東西,這事兒本身就不錯。”

傅清溪前兩日正想這事兒,便趕緊答應了,說會好好準備的。肖教習只覺著自家的學生真是又聰明又聽話又討人喜歡,實在沒有更好的了,又囑咐傅清溪幾句,才滿面笑容地回自己家去了。

柳彥姝見傅清溪回來,身後丫頭又抱了兩手的東西,便笑道:“你可真是好了,碰著這樣的先生,也不曉得府裏付她的束脩夠不夠帶你逛一回街的。”

兩人進了屋子,傅清溪笑道:“我也沒辦法,同她說了幾次,都叫她勸回來了。”

柳彥姝看杏兒同桃兒把傅清溪帶回來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整理好,都是些文房書本。只那些書一看就都是精刻的,還有綾面的幾本想必價格不菲。筆的花樣更多了,數術同理術的筆樣子多,這些筆桿雕花鎏金的哪根都得幾兩起賬。

忍不住搖頭道:“嘖嘖,這一趟得頂半年月錢了,這肖教習真是大手筆。我若是你啊,往後就什麽數會都去,但凡能得個名次的,不曉得又能換來多少實惠呢!”

傅清溪苦笑道:“我是為了讀書考學呢,哪裏是哄人玩意來的?”

柳彥姝又細看一回那些東西,搖頭道:“唉,這說出去誰能相信是教習帶學生上街,就是親娘帶親閨女也沒這樣的。”

傅清溪不由得想起方才那文房鋪子裏掌櫃的和夥計們的神色,若不是她兩個長得實在不像,說不定還真當是哪家太太帶自家讀書的姑娘出來買東西呢。搖頭笑道:“我也覺著這教習更像哪個親戚長輩的意思。如今倒不給我講題不催我看書,整日帶著見這個見那個,話裏話外都是‘你要好好讀書,不可辜負了長輩期望’的意思。”

柳彥姝想起那樣子,還真是如此,兩人對著笑起來。

她這裏的事,府裏其他人自然也都看到了。嬤嬤們回給老太太,老太太嘆道:“這都是人的運,先生請來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若非傅丫頭這般爭氣,先生也不至於如此。如今想想,她一個年輕教習,若能教出一個出眾的學生來,這功績光彩能說一輩子了。能不疼她?那丫頭平日悶不做聲的,端得用心肯吃苦,連我看著都可人疼,何況她親手帶她的先生。這都是她的運氣也是福氣!”

碧梧院裏也說這事兒,大太太道:“這位先生的行事還真是……與眾不同得很了。”

越縈道:“說還帶著傅妹妹去見了許多有名的數術先生,請人指點自己學生,真是……”

越苭剛緩過來,臉色還有些發白,她如今頂煩人提這樣事情,便道:“一回考試能作什麽數?從前看她還算老實,如今可露出本性來了,各處招搖過市、洋洋得意……”後面還有什麽話,卻是礙著大太太在,不敢隨便說出口了。

大太太聽她這話就覺心中火起,可看她這樣子,又有些心疼,遂嘆道:“先都顧好了自己的事兒吧!”

一時外頭有事來報,大太太便先去了。

這裏越苭也不耐煩對著越縈,正欲走時,卻聽越縈道:“傅妹妹從前那樣子,忽然就這般厲害了,不曉得……有什麽讀書向學的訣竅,卻是……不肯告訴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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