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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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回家
這一整天對小氪來說都很怪。
首先，它被新任兩腳獸的噩夢吵到睡不好覺，然後奇異地突然對他升起憐愛。
光是這樣其實無所謂，因為它穿越三個世界做任務，照顧兩腳獸讓他們別死已經算是常態了。
它只是驚訝它會這麽快就想要再次承擔起如此責任，因為這一次不是任務，它也不了解這個青年，他們才認識不到兩天。
然後，它從床上跳下去，準備去廚房喝兩口水，就發現自己踩到了地板上兩腳獸剝下來的制服。
上面沾著血跡跟彈藥跟灰塵，甚至還有隱約的藥品氣味，但這些並不重要，重點的是制服上露出來的紅色蝙蝠標志。
蝙蝠。
拿這個東西做標志並不常見......吧？
假如說這時候它還能勉強淡定，那淡定在兩腳獸的公寓外突然響起敲門聲是徹底煙消雲散。
“小翅膀？小翅膀~~”
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雪豹僵硬在原地。
門外的人好像完全不懂得社交距離，沒有人來應門就一直不停地敲，並且力道越來越大，直到小氪聽見背後臥室傳來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還有兩腳獸的怒罵。
它扭頭，看見他用手肘將自己從地上撐起來，眼底下的皮膚腫脹，額角青筋一抽一抽。
“媽的，迪克，滾！！！”
“你開門，這樣我好滾進來。”外面的聲音輕快道。
那聲音跟小氪記憶中不太一樣。它印象裏的迪克才上十年級，才剛開始發育，剛開始變聲，每天摸著喉結沾沾自喜。
現在外面的聲音絕對屬於一位青年，不算特別低沈卻很有磁性，自帶一種活力跟包容。
但他的氣息沒有改變。
雪豹瞪大了眼睛，炸成一團大型的蒲公英。它的鼻翼微動，胸口劇烈起伏，可每一次呼吸大腦都在宣告同一個消息，那就是迪克。
它在第一個任務世界認識的迪克，那個在房間裏默默哭泣、最後被它安撫睡著的小男孩，在學校裏跟dramaqueen談戀愛的渣渣，也是蝙蝠俠的羅賓。
錯不了，覺得錯不了。
氣味不會騙它。
但問題就是，理查德·格雷森綽號迪克aka羅賓，為什麽會出現在它跟克拉克的世界？？
難道後來蝙蝠俠死了嗎？所以他也被系統選中，穿梭不同的世界做任務？但是這不可能，因為，因為——
它顫唞著呼出一口氣。
——因為布魯斯·韋恩也在這個世界裏。
——它的韋恩。
它回到了哥譚。
它竟然，回到了哥譚！
現在回想一下，從前的大都會根本沒有一道連接另一座城市的大橋，世界重啟前沒有，它剛回來的那段時間也沒有。
可同時它也很確定自己是在氪星犬的追逐一下從大都會穿過一座橋來到這裏。
所以它的世界從重啟後就亂套了，不僅多出了氪星犬，現在還他媽拉進了哥譚。迪克·格雷森長大了，它的兩腳獸不僅認識他，還以蝙蝠作為記號。
這些改變大概它流浪期間發生，而它太蠢，竟然到現在才發現，發現還是因為迪克他媽的就站在它新任鏟屎官公寓外敲門！！！
這他媽。見鬼的。世界。
F*ckStark。
只可惜現在已經沒有T再朝它抱怨了。
它的兩腳獸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揉著眼睛不斷咒罵，直到他越過雪豹來到公寓門口。
門外的迪克聽到了他的腳步聲，聲音變得更加輕快了。
“傑森，小翅膀，我就知道你不會一直把我關在外面的。”
原來它的兩腳獸叫傑森，但小氪來不及多想就發現傑森的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
它突然意識到自己就站在客廳內，正對著大門。
它的皮毛灰撲撲的還沒來得及清理，它的右眼框空洞無法掩蓋，它的一只前爪縮在胸`前，它的尾巴只剩下一小節。
它卻正對著大門。
——不要！
小氪驚恐地看著公寓門被傑森打開，就像是慢速的電影一樣一點點在它眼中播放。它的神經爆炸般叫囂著要躲開，可它的身體卻紋絲不動，像是被誰用釘子釘在原地。☉
門被打開了，長大後的迪克·格雷森站在門外。
他長高了，身材還是很好，估計還在從事著義警事業。他略微浮腫的臉也說明他最近沒有休息好，可是他隱藏的很好，笑容一如既往的有活力，像是清晨的咖啡一樣看一樣就讓人心情變好。
這個迪克·格雷森長大了，但的確是它所熟悉的那個boywonder，人們口中的黃金男孩。
他笑著朝傑森張開雙臂，“小翅膀，好久不見！”
傑森揉著額頭一把推開他，不耐煩道：“我從沒邀請過你，並且由衷希望再也見不到你。”
“給你十秒，說，來這幹嘛？”
被推開的迪克像是習慣了一樣毫不在意地收回手臂，同時探出頭朝傑森身後的公寓看去。
“我昨晚把你所有的安全屋都踏了一遍，還是求助芭布斯才終於摸到這裏。嘖嘖，你哪來那麽多錢買房子？還問我來幹嘛，廢話，你竟然不告訴我你養了新寵——”
他震驚地望著蹲坐在客廳中央的雪豹，忘記了話語。
傑森順著他的視線扭頭，得意地瞇起眼睛，“怎麽樣？雖然身上的傷多了一點，但這可不是什麽普通的貓貓狗狗。”
迪克的眼眶紅了，嘴唇顫唞，聲音輕到仿佛他比蒸發的水汽還要容易被驚動。
“......小氪。”
小氪的尾巴都繃到僵直了。
這是它在回來後第一次以這副模樣同從前認識的人見面，感覺很不好。它的胸膛火辣，裏面滿是羞愧跟難堪。
它比迪克還要更早來到韋恩身邊，它是迪克導師的夥伴，以長輩的形象花了很多時間陪迪克鍛煉身手，是他記憶裏無所不能的藍山雀。
它想讓自己在迪克心中永遠維持完美的形象，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迪克微微朝前踏了一步，雪豹像是受驚一樣連退好幾步，讓他焦急大喊，“小氪，不要走，小氪！”
傑森的目光來回掃過他們，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一樣，“等等，它就是藍山雀？”
這個詞徹底觸動了雪豹的神經。它嗚咽一聲，突然消失了。
迪克看起來簡直焦急得就差拔頭發了。
他原地轉了兩圈，喊道：“小氪，我知道你只是隱身了，我知道你沒走。小氪，出來，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小氪，小氪！”
雪豹沒有出現。
迪克一咬牙幹脆從兜裏掏出手機，喊道：“你要是再不出現，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布魯斯！他了解你的能力，他要是知道你在，翻遍整個世界都會找到你！”
他喊完後，公寓陷入寂靜。
十秒後，消失的雪豹出現在客廳內，哀戚地望著迪克。
它的眼神簡直讓迪克心碎。
他不假思索地跪下，一把抱住雪豹，哽咽道：“你回來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們？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大家都很想你。”
小氪舔了舔迪克的臉頰。
他真的長大了，臉上竟然還有胡茬，不明顯但是很硬，像是韋恩一樣。
迪克直接哭出來了，眼淚流得滿臉都是，跟當初剛來到韋恩莊園的那個小男孩又一模一樣。
傑森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客廳的沙發坐下，抱著雙臂看向他們，緊皺眉頭。
“拜托，要是想演苦情劇，不能出去演嗎？為什麽非要在我的公寓裏？”
迪克擡起
頭，“所以，它就是你新養的寵物？你昨天去獸醫診所是為了它，昨晚闖入Petco也是為了它？”
傑森哼了一聲，“不然？你覺得我會放任第二個掉毛比哥譚下雪還離譜的玩意在屋子裏亂竄嗎？”
他下巴朝沙發點了下，深卡其色的布藝沙發上全沾的是白毛。
迪克撲哧地笑出來。
“小氪每年春季的時候掉毛的確比較嚴重，當初阿福每到這個季節就會購買一整箱的除毛器。”
傑森的下巴線條有些緊繃，沒再說話。
迪克看向他，“所以，你沒發現它的身份嗎？你是什麽時候撿到它的？”
“拜托，我從沒有親眼見過它。而且老蝙蝠跟瘋子一樣把所有的照片都藏在自己房間裏，你又不是不知道。”傑森暴躁地撓了撓頭，“就算雪豹稀有，又不是世界僅此一只，誰他媽會看到一只就跟十一年前死掉的那只聯系起來啊！”
迪克觀察著他的神情，輕聲道，“嘿，別生氣，我不是在怪你。”
傑森別過頭沒有理他。
迪克便猶豫了一會，將雪豹抱在懷裏，坐到沙發的另一側，直面傑森。
他低頭看了眼雪豹，冷哼，“而且，就算怪也該怪小氪。它可不是普通的雪豹，當初甚至還輔導我代數，是它自己不肯回家。”
傑森抱臂，突然道：“前天撿到的。前天晚上，在犯罪巷裏。”
迪克點了點頭，威脅地捏了捏雪豹的後脖子。
“你這麽多年去哪了？為什麽不回來？你不知道我們在你走後很傷心嗎？再怎麽樣不回家報聲平安也太過分了，這點連傑森都比你好！”
傑森猛地僵住了。
小氪啞口無言。
別問它啊，且不說它根本不會說話，就算會，它也不知道怎麽解釋啊！
它他嗷的還想問呢，蝙蝠俠的世界怎麽跟它的世界融合了？！！
還有它的兩腳獸為什麽會跟韋恩認識？它離開的這十一年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麽？
但迪克看起來絲毫沒有放過它的架勢，一眼不眨地盯著它。
是傑森替雪豹解圍。
他嘖了一聲，“不回去就是不回去，有什麽好問的？你看不出來它受了很多傷嗎？我把它在撿回來不到四十八小時，它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在睡覺。你看不出來它狀態不好嗎？”
“可是要是它回來，我們明明可以幫忙！”
“你們蝙蝠永遠都是自大的蠢貨。”傑森像是突然被激怒了，“永遠都只是說得好聽，站在陽光下理所當然地鄙夷黑暗。"
“你質問它為什麽不回來，可它當時死的時候你在哪？在它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又做了什麽？”
“傑森！”
“夠了黃金男孩，它早就不是你的藍山雀了。把我的雪豹還回來！”傑森一把將小氪從迪克懷裏搶過來，放到自己腿上，抱緊。
他嘶嘶道：“現在，滾出我的公寓。”
迪克像是被他打了一巴掌，臉頰通紅，怒吼，“夠了，小氪當初的情況跟你不一樣！”
“要是你沒在回來後一連殺七十二個人成為犯罪巷教父，要是沒有幾次差點把提姆虐待致死，要是沒有當著布魯斯的面殺人，我們怎麽會不歡迎你回家？！”
傑森看起來徹底被冒犯了。
“那是因為我一回來就發現殺了我的小醜還活得滋潤，而布魯斯除了一次次把他丟進阿卡姆以外什麽都沒做。是因為我一回來就發現羅賓的位置被小偷給搶了，而他假裝得好像我沒有死，什麽壞事都沒發生一樣！”
“不，你不知道，布魯斯很愛你，他沒有讓提姆搶走你的位置。”
“那現在那個紅羅賓是從地裏面f*cking蹦出來的嗎？！”
“我的天啊傑森，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走後布魯斯的狀態差到完全無法再勝任蝙蝠俠的，他幾次在巡邏時陷入崩潰，提姆是不想讓蝙蝠俠從哥譚消失才主動申請擔任羅賓的。”
“他不是布魯斯為了取代你而挑選的羅賓。你對布魯斯來說永遠無法替代！”
傑森突然啞住了。
他幾次張口，卻像是喉嚨被什麽東西堵住一樣無法發出聲音。相反，他的手臂再一次收緊，更加用力地將雪豹抱住。
小氪的視線來回在兩個人之間移動，終於稍微了解了一點它離開後發生的事。
所以，韋恩身邊現在起碼有三任羅賓了。
傑森是第二代，他死了。然後提姆在他不在的那段時間繼任，成了第三代羅賓。然後傑森覆活，似乎接受不了現實，將仇恨轉移到提姆跟韋恩身上。哦，他還打破了蝙蝠家不殺人的準則，所以怪不得公寓裏這麽多武器。
它突然想，自己當初似乎也是在蝙蝠俠眼前死去。
等等，所以它的韋恩不僅目睹了自己的死亡，還不得不送走過去的傑森？
雪豹的心臟收緊，直到胸膛傳來陣痛。它突然想要看看韋恩，想要看他現在過得怎麽樣。
——他要是看到它現在身上這麽多傷，會為它難過嗎？
——他說不定會繃緊下巴，斥責它太不小心，然後給它把四個腳環全部安上，再也不準它離開他的視線。
在它胡思亂想的時候，公寓裏的氣氛還是很僵硬。
傑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摟著雪豹，迪克看著他，眼眶通紅。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變得很輕。
“傑森，布魯斯一直很想你。”
“你以為我信？”傑森沙啞道，“他從來都不喜歡我。我都看見那些照片了，你還是羅賓的時候他會帶你去游樂園，帶你出去吃飯，參加你的家長會。我是羅賓的時候他只會罵我，斥責我太魯莽早晚有一天要把自己害死，還說我太沖動。他甚至不信根本我沒有把Garzonas推下陽臺。”
“不，他信的，他只是不知道怎麽表達對你的關心。”迪克毫不猶豫地反駁道。“不管你信不信，傑森，他很愛你，但他也只是一個凡人，凡人總有弱點！”
“他對我很好是因為當時候的情況不一樣，你看到的那些照片都是在小氪沒有離開的時候照的，但在它離開後，我能感覺到布魯斯內心的某一部分永遠垮掉了。不然你以外我為什麽要放棄羅賓的稱號？是因為我受不了他的陰沈還有沒尺度的掌控欲，我受不了他才離開的！”
這一回不僅是傑森，他懷裏的雪豹也僵住了。
半響後，傑森幹巴巴道，“那他也不能把我丟進阿卡姆。”
迪克嘆了口氣，“這一點我不替他辯駁，因為我也覺得他就是在發神經。但是傑森，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跟你也有關系。”
“Hewasbrokenalready，butyourdeathbrokehimagain.”
“哪怕他從不在你面前表現出來，但他真的很希望你回家。”
“小氪，布魯斯要是知道你回來了，也會希望你回家。”
“說不定你們兩個回去後他就能變回我小時候的那個布魯斯了。”迪克露出一個很淡的微笑，“說真的，我也很想念那個布魯斯，那個才是我的父親。”
---------------------------------
通向城郊韋恩莊園的那條路總是很空曠，平時沒有什麽車會經過那裏，只有在舉辦宴會的時候才會短暫地變得擁擠。
今天莊園沒有宴會，所以路依舊很空，有烏鴉落在馬路上，張開鳥喙發出粗啞的叫聲。
其他的烏鴉加入合奏，但是一陣引擎聲由遠而近。
在某一刻，路面上所有的鳥突然一同飛起。
下一秒，一輛機車掠過路面。▂
車上的人穿著防風服戴著頭盔，車背後裝著一個黑色箱子。
通往莊園的只有這一條路。
有一輛銀色的轎車從莊園的方向駛出，同機車交匯、分開。
兩輛車不約而同地降速。
機車上的人扭回頭看去，轎車駕駛座的門打開，有一個人從裏面踉蹌鉆出來。
小氪蜷縮在箱子裏，一動不敢動。
裏面的黑暗給了它安全感，又因為清楚隨時都會被打開而感到害怕。
它能聞到熟悉的氣味，那麽強烈，離它那麽近。
它想見韋恩，又害怕見到他，因為它離開了他那麽久，早就不是那個完美的藍山雀了。它有些臟，模樣狼狽，還很醜。韋恩應該還不知道它回來了，它驟然出現，他會嫌棄它現在的樣子嗎？
它聽見外面的傑森嘆了口氣。
下一秒，光線突然灑進箱子，裏面的雪豹猛地坐起來。光線驟然的變化讓它不由得瞇起眼睛，但是能看見不遠處的人影。
在這一瞬間，所有的害怕、擔憂、迷茫突然都化為無盡的委屈。在它自己意識到前，它已經沖出去了。
對面的人跪下來，像是擁抱全世界一樣緊緊地摟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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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整天對小氪來說都很怪。
首先，它被新任兩腳獸的噩夢吵到睡不好覺，然後奇異地突然對他升起憐愛。
光是這樣其實無所謂，因為它穿越三個世界做任務，照顧兩腳獸讓他們別死已經算是常態了。
它只是驚訝它會這麽快就想要再次承擔起如此責任，因為這一次不是任務，它也不了解這個青年，他們才認識不到兩天。
然後，它從床上跳下去，準備去廚房喝兩口水，就發現自己踩到了地板上兩腳獸剝下來的制服。
上面沾著血跡跟彈藥跟灰塵，甚至還有隱約的藥品氣味，但這些並不重要，重點的是制服上露出來的紅色蝙蝠標志。
蝙蝠。
拿這個東西做標志並不常見......吧？
假如說這時候它還能勉強淡定，那淡定在兩腳獸的公寓外突然響起敲門聲是徹底煙消雲散。
“小翅膀？小翅膀~~”
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雪豹僵硬在原地。
門外的人好像完全不懂得社交距離，沒有人來應門就一直不停地敲，並且力道越來越大，直到小氪聽見背後臥室傳來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還有兩腳獸的怒罵。
它扭頭，看見他用手肘將自己從地上撐起來，眼底下的皮膚腫脹，額角青筋一抽一抽。
“媽的，迪克，滾！！！”
“你開門，這樣我好滾進來。”外面的聲音輕快道。
那聲音跟小氪記憶中不太一樣。它印象裏的迪克才上十年級，才剛開始發育，剛開始變聲，每天摸著喉結沾沾自喜。
現在外面的聲音絕對屬於一位青年，不算特別低沈卻很有磁性，自帶一種活力跟包容。
但他的氣息沒有改變。
雪豹瞪大了眼睛，炸成一團大型的蒲公英。它的鼻翼微動，胸口劇烈起伏，可每一次呼吸大腦都在宣告同一個消息，那就是迪克。
它在第一個任務世界認識的迪克，那個在房間裏默默哭泣、最後被它安撫睡著的小男孩，在學校裏跟dramaqueen談戀愛的渣渣，也是蝙蝠俠的羅賓。
錯不了，覺得錯不了。
氣味不會騙它。
但問題就是，理查德·格雷森綽號迪克aka羅賓，為什麽會出現在它跟克拉克的世界？？
難道後來蝙蝠俠死了嗎？所以他也被系統選中，穿梭不同的世界做任務？但是這不可能，因為，因為——
它顫唞著呼出一口氣。
——因為布魯斯·韋恩也在這個世界裏。
——它的韋恩。
它回到了哥譚。
它竟然，回到了哥譚！
現在回想一下，從前的大都會根本沒有一道連接另一座城市的大橋，世界重啟前沒有，它剛回來的那段時間也沒有。
可同時它也很確定自己是在氪星犬的追逐一下從大都會穿過一座橋來到這裏。
所以它的世界從重啟後就亂套了，不僅多出了氪星犬，現在還他媽拉進了哥譚。迪克·格雷森長大了，它的兩腳獸不僅認識他，還以蝙蝠作為記號。
這些改變大概它流浪期間發生，而它太蠢，竟然到現在才發現，發現還是因為迪克他媽的就站在它新任鏟屎官公寓外敲門！！！
這他媽。見鬼的。世界。
F*ckStark。
只可惜現在已經沒有T再朝它抱怨了。
它的兩腳獸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揉著眼睛不斷咒罵，直到他越過雪豹來到公寓門口。
門外的迪克聽到了他的腳步聲，聲音變得更加輕快了。
“傑森，小翅膀，我就知道你不會一直把我關在外面的。”
原來它的兩腳獸叫傑森，但小氪來不及多想就發現傑森的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
它突然意識到自己就站在客廳內，正對著大門。
它的皮毛灰撲撲的還沒來得及清理，它的右眼框空洞無法掩蓋，它的一只前爪縮在胸`前，它的尾巴只剩下一小節。
它卻正對著大門。
——不要！
小氪驚恐地看著公寓門被傑森打開，就像是慢速的電影一樣一點點在它眼中播放。它的神經爆炸般叫囂著要躲開，可它的身體卻紋絲不動，像是被誰用釘子釘在原地。☉
門被打開了，長大後的迪克·格雷森站在門外。
他長高了，身材還是很好，估計還在從事著義警事業。他略微浮腫的臉也說明他最近沒有休息好，可是他隱藏的很好，笑容一如既往的有活力，像是清晨的咖啡一樣看一樣就讓人心情變好。
這個迪克·格雷森長大了，但的確是它所熟悉的那個boywonder，人們口中的黃金男孩。
他笑著朝傑森張開雙臂，“小翅膀，好久不見！”
傑森揉著額頭一把推開他，不耐煩道：“我從沒邀請過你，並且由衷希望再也見不到你。”
“給你十秒，說，來這幹嘛？”
被推開的迪克像是習慣了一樣毫不在意地收回手臂，同時探出頭朝傑森身後的公寓看去。
“我昨晚把你所有的安全屋都踏了一遍，還是求助芭布斯才終於摸到這裏。嘖嘖，你哪來那麽多錢買房子？還問我來幹嘛，廢話，你竟然不告訴我你養了新寵——”
他震驚地望著蹲坐在客廳中央的雪豹，忘記了話語。
傑森順著他的視線扭頭，得意地瞇起眼睛，“怎麽樣？雖然身上的傷多了一點，但這可不是什麽普通的貓貓狗狗。”
迪克的眼眶紅了，嘴唇顫唞，聲音輕到仿佛他比蒸發的水汽還要容易被驚動。
“......小氪。”
小氪的尾巴都繃到僵直了。
這是它在回來後第一次以這副模樣同從前認識的人見面，感覺很不好。它的胸膛火辣，裏面滿是羞愧跟難堪。
它比迪克還要更早來到韋恩身邊，它是迪克導師的夥伴，以長輩的形象花了很多時間陪迪克鍛煉身手，是他記憶裏無所不能的藍山雀。
它想讓自己在迪克心中永遠維持完美的形象，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迪克微微朝前踏了一步，雪豹像是受驚一樣連退好幾步，讓他焦急大喊，“小氪，不要走，小氪！”
傑森的目光來回掃過他們，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一樣，“等等，它就是藍山雀？”
這個詞徹底觸動了雪豹的神經。它嗚咽一聲，突然消失了。
迪克看起來簡直焦急得就差拔頭發了。
他原地轉了兩圈，喊道：“小氪，我知道你只是隱身了，我知道你沒走。小氪，出來，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小氪，小氪！”
雪豹沒有出現。
迪克一咬牙幹脆從兜裏掏出手機，喊道：“你要是再不出現，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布魯斯！他了解你的能力，他要是知道你在，翻遍整個世界都會找到你！”
他喊完後，公寓陷入寂靜。
十秒後，消失的雪豹出現在客廳內，哀戚地望著迪克。
它的眼神簡直讓迪克心碎。
他不假思索地跪下，一把抱住雪豹，哽咽道：“你回來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們？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大家都很想你。”
小氪舔了舔迪克的臉頰。
他真的長大了，臉上竟然還有胡茬，不明顯但是很硬，像是韋恩一樣。
迪克直接哭出來了，眼淚流得滿臉都是，跟當初剛來到韋恩莊園的那個小男孩又一模一樣。
傑森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客廳的沙發坐下，抱著雙臂看向他們，緊皺眉頭。
“拜托，要是想演苦情劇，不能出去演嗎？為什麽非要在我的公寓裏？”
迪克擡起
頭，“所以，它就是你新養的寵物？你昨天去獸醫診所是為了它，昨晚闖入Petco也是為了它？”
傑森哼了一聲，“不然？你覺得我會放任第二個掉毛比哥譚下雪還離譜的玩意在屋子裏亂竄嗎？”
他下巴朝沙發點了下，深卡其色的布藝沙發上全沾的是白毛。
迪克撲哧地笑出來。
“小氪每年春季的時候掉毛的確比較嚴重，當初阿福每到這個季節就會購買一整箱的除毛器。”
傑森的下巴線條有些緊繃，沒再說話。
迪克看向他，“所以，你沒發現它的身份嗎？你是什麽時候撿到它的？”
“拜托，我從沒有親眼見過它。而且老蝙蝠跟瘋子一樣把所有的照片都藏在自己房間裏，你又不是不知道。”傑森暴躁地撓了撓頭，“就算雪豹稀有，又不是世界僅此一只，誰他媽會看到一只就跟十一年前死掉的那只聯系起來啊！”
迪克觀察著他的神情，輕聲道，“嘿，別生氣，我不是在怪你。”
傑森別過頭沒有理他。
迪克便猶豫了一會，將雪豹抱在懷裏，坐到沙發的另一側，直面傑森。
他低頭看了眼雪豹，冷哼，“而且，就算怪也該怪小氪。它可不是普通的雪豹，當初甚至還輔導我代數，是它自己不肯回家。”
傑森抱臂，突然道：“前天撿到的。前天晚上，在犯罪巷裏。”
迪克點了點頭，威脅地捏了捏雪豹的後脖子。
“你這麽多年去哪了？為什麽不回來？你不知道我們在你走後很傷心嗎？再怎麽樣不回家報聲平安也太過分了，這點連傑森都比你好！”
傑森猛地僵住了。
小氪啞口無言。
別問它啊，且不說它根本不會說話，就算會，它也不知道怎麽解釋啊！
它他嗷的還想問呢，蝙蝠俠的世界怎麽跟它的世界融合了？！！
還有它的兩腳獸為什麽會跟韋恩認識？它離開的這十一年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麽？
但迪克看起來絲毫沒有放過它的架勢，一眼不眨地盯著它。
是傑森替雪豹解圍。
他嘖了一聲，“不回去就是不回去，有什麽好問的？你看不出來它受了很多傷嗎？我把它在撿回來不到四十八小時，它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在睡覺。你看不出來它狀態不好嗎？”
“可是要是它回來，我們明明可以幫忙！”
“你們蝙蝠永遠都是自大的蠢貨。”傑森像是突然被激怒了，“永遠都只是說得好聽，站在陽光下理所當然地鄙夷黑暗。"
“你質問它為什麽不回來，可它當時死的時候你在哪？在它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又做了什麽？”
“傑森！”
“夠了黃金男孩，它早就不是你的藍山雀了。把我的雪豹還回來！”傑森一把將小氪從迪克懷裏搶過來，放到自己腿上，抱緊。
他嘶嘶道：“現在，滾出我的公寓。”
迪克像是被他打了一巴掌，臉頰通紅，怒吼，“夠了，小氪當初的情況跟你不一樣！”
“要是你沒在回來後一連殺七十二個人成為犯罪巷教父，要是沒有幾次差點把提姆虐待致死，要是沒有當著布魯斯的面殺人，我們怎麽會不歡迎你回家？！”
傑森看起來徹底被冒犯了。
“那是因為我一回來就發現殺了我的小醜還活得滋潤，而布魯斯除了一次次把他丟進阿卡姆以外什麽都沒做。是因為我一回來就發現羅賓的位置被小偷給搶了，而他假裝得好像我沒有死，什麽壞事都沒發生一樣！”
“不，你不知道，布魯斯很愛你，他沒有讓提姆搶走你的位置。”
“那現在那個紅羅賓是從地裏面f*cking蹦出來的嗎？！”
“我的天啊傑森，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走後布魯斯的狀態差到完全無法再勝任蝙蝠俠的，他幾次在巡邏時陷入崩潰，提姆是不想讓蝙蝠俠從哥譚消失才主動申請擔任羅賓的。”
“他不是布魯斯為了取代你而挑選的羅賓。你對布魯斯來說永遠無法替代！”
傑森突然啞住了。
他幾次張口，卻像是喉嚨被什麽東西堵住一樣無法發出聲音。相反，他的手臂再一次收緊，更加用力地將雪豹抱住。
小氪的視線來回在兩個人之間移動，終於稍微了解了一點它離開後發生的事。
所以，韋恩身邊現在起碼有三任羅賓了。
傑森是第二代，他死了。然後提姆在他不在的那段時間繼任，成了第三代羅賓。然後傑森覆活，似乎接受不了現實，將仇恨轉移到提姆跟韋恩身上。哦，他還打破了蝙蝠家不殺人的準則，所以怪不得公寓裏這麽多武器。
它突然想，自己當初似乎也是在蝙蝠俠眼前死去。
等等，所以它的韋恩不僅目睹了自己的死亡，還不得不送走過去的傑森？
雪豹的心臟收緊，直到胸膛傳來陣痛。它突然想要看看韋恩，想要看他現在過得怎麽樣。
——他要是看到它現在身上這麽多傷，會為它難過嗎？
——他說不定會繃緊下巴，斥責它太不小心，然後給它把四個腳環全部安上，再也不準它離開他的視線。
在它胡思亂想的時候，公寓裏的氣氛還是很僵硬。
傑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摟著雪豹，迪克看著他，眼眶通紅。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變得很輕。
“傑森，布魯斯一直很想你。”
“你以為我信？”傑森沙啞道，“他從來都不喜歡我。我都看見那些照片了，你還是羅賓的時候他會帶你去游樂園，帶你出去吃飯，參加你的家長會。我是羅賓的時候他只會罵我，斥責我太魯莽早晚有一天要把自己害死，還說我太沖動。他甚至不信根本我沒有把Garzonas推下陽臺。”
“不，他信的，他只是不知道怎麽表達對你的關心。”迪克毫不猶豫地反駁道。“不管你信不信，傑森，他很愛你，但他也只是一個凡人，凡人總有弱點！”
“他對我很好是因為當時候的情況不一樣，你看到的那些照片都是在小氪沒有離開的時候照的，但在它離開後，我能感覺到布魯斯內心的某一部分永遠垮掉了。不然你以外我為什麽要放棄羅賓的稱號？是因為我受不了他的陰沈還有沒尺度的掌控欲，我受不了他才離開的！”
這一回不僅是傑森，他懷裏的雪豹也僵住了。
半響後，傑森幹巴巴道，“那他也不能把我丟進阿卡姆。”
迪克嘆了口氣，“這一點我不替他辯駁，因為我也覺得他就是在發神經。但是傑森，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跟你也有關系。”
“Hewasbrokenalready，butyourdeathbrokehimagain.”
“哪怕他從不在你面前表現出來，但他真的很希望你回家。”
“小氪，布魯斯要是知道你回來了，也會希望你回家。”
“說不定你們兩個回去後他就能變回我小時候的那個布魯斯了。”迪克露出一個很淡的微笑，“說真的，我也很想念那個布魯斯，那個才是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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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城郊韋恩莊園的那條路總是很空曠，平時沒有什麽車會經過那裏，只有在舉辦宴會的時候才會短暫地變得擁擠。
今天莊園沒有宴會，所以路依舊很空，有烏鴉落在馬路上，張開鳥喙發出粗啞的叫聲。
其他的烏鴉加入合奏，但是一陣引擎聲由遠而近。
在某一刻，路面上所有的鳥突然一同飛起。
下一秒，一輛機車掠過路面。▂
車上的人穿著防風服戴著頭盔，車背後裝著一個黑色箱子。
通往莊園的只有這一條路。
有一輛銀色的轎車從莊園的方向駛出，同機車交匯、分開。
兩輛車不約而同地降速。
機車上的人扭回頭看去，轎車駕駛座的門打開，有一個人從裏面踉蹌鉆出來。
小氪蜷縮在箱子裏，一動不敢動。
裏面的黑暗給了它安全感，又因為清楚隨時都會被打開而感到害怕。
它能聞到熟悉的氣味，那麽強烈，離它那麽近。
它想見韋恩，又害怕見到他，因為它離開了他那麽久，早就不是那個完美的藍山雀了。它有些臟，模樣狼狽，還很醜。韋恩應該還不知道它回來了，它驟然出現，他會嫌棄它現在的樣子嗎？
它聽見外面的傑森嘆了口氣。
下一秒，光線突然灑進箱子，裏面的雪豹猛地坐起來。光線驟然的變化讓它不由得瞇起眼睛，但是能看見不遠處的人影。
在這一瞬間，所有的害怕、擔憂、迷茫突然都化為無盡的委屈。在它自己意識到前，它已經沖出去了。
對面的人跪下來，像是擁抱全世界一樣緊緊地摟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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