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海清歷一九四零年五月初五。

鬥志昂揚、一路連勝的仙族在荒川之渡遭遇了滑鐵盧。

十萬大軍被聞所未聞的毒霧影響，自相殘殺，存活下來的不過一千人，並且，這一千人幾乎都失去了理智。

這是一份駭人聽聞的戰績。

魔族不廢一兵一卒就困死了仙族十萬人，或者，這興許不是魔族幹的，而是仙族大將帶領軍隊失誤觸發了遠古大神的大陣，誰也不知道。

相比起這個來，羅家村二十三個仙族死於非命也不值一提了。

頭頂的烈日殘酷，黃沙淹沒了古老的遺跡，正如被掩蓋的歷史，雖然不見天日，但依然千真萬確。

姜敏成看著眼前古老的石碑，感受著這裏荒蕪，心裏想：“真是昏了頭了，竟然輕信來路不明的東西的話，愚蠢！”

來路不明的東西躲在石碑的陰影裏，這酷烈的太陽使她搖搖欲墜。她伸手，在石碑的背面畫了一個七芒星，隨著最後一筆落下，石碑轟然碎裂。平地起了風，把沙子揚到天上，姜敏成猝不及防，吃了一大口。

“呸呸呸——”他試圖吐出來，但沒有太大的成效。“這到底是什麽地方？”他放棄了猜想，於是問。

鬼魂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她說：“有沒有覺得，這和其他地方有些不一樣？”

“？”姜敏成疑惑地觀察周圍，這裏漫天黃沙，除了沙塵就沒有別的了。但是沒發現什麽異常。

鬼魂輕笑一聲，幽幽道：“比如說，沙子裏有白色的粉末，這粉末是不是像極了燒了之後才有的……”

她言語未盡，但是姜敏成瞬間面如土色。

燒了之後才有的，骨灰。

“順帶一提，把嘴閉緊了，”鬼魂雙手結印，“別不小心把你爹娘的灰也吃進去了，我當初可是直接挖了一個大坑把他們填進去的，殘肢早就分不清是誰的了。”

“爹娘……”族人的骨灰？收屍了嗎？還是做成了陣眼？

姜敏成蹲下，捧起了一把沙子。

鬼魂不屑地嗤笑。此時她所要做的都已經做完了，高遠的天空降下一道紫色濃郁到發黑的巨大光柱。她邀請那個無家可歸的小可憐：“來吧，帶你認識一下，我們的兄弟姐妹。”說著，她游到光柱裏面。黑色的氣在姜敏成還未反應過來，就已經爬到他的眉心，凝成一道黑色閃電的紋路。

“來吧……”姜敏成恍惚間聽見，這極溫柔極使人眷戀沈淪的聲音，他的父親和母親，兄長和姐姐，長老們……是族人的聲音。

“到我們的新世界——”

“

這是一段極長、極黑、極溫暖的路。

鬼魂飄在前面，她沒有回頭，只是一路追隨著暖黃色的光向前再向前。

姜敏成埋頭跟上，他聽見鬼魂說：“我們是一個大家庭，我們有千千萬萬的兄弟姐妹。你要註意了，雖然你可能會與他們起沖突，但請記住，我們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

姜敏成有些好奇：“不具體說說嗎？關於那些‘兄弟姐妹’。”

他不會是被拉進一個傳銷組織了吧？不過，事到如今，他還有什麽利用價值呢？他自己都不在乎是否被利用了。

他只想要那些人死，魂飛魄散、萬劫不覆也在所不惜。

“別急，你要見到他們了。”鬼魂飛到暖黃色的光前，眉心亮起一個金色的紋路，金赤焰。

姜敏成只在書上看見過這種紋路。書上說，金赤焰至純至剛至陽，是至今發現的最能稱得上魔、鬼二族的天敵的神火，一千年前，在無盡海熄滅。

它現在正在一個鬼族身上。

無論哪個信息都令他仿佛活在夢裏。

鬼魂回頭看見他的表情，了然一笑，她摸著額頭說：“別驚訝，你也會有的。”

“天下汙濁，神火有靈，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嗎？人間過於黑暗，神火只存在於光明之地。”

“……”姜敏成不知如何作答，他想，應該是在做夢，死前做一場美夢安慰安慰自己，倒也合理。

“你這麽肯定我會加入？都不懷疑我嗎？”進去之前，他問出自己一直想要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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