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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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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莫檸繞著涼亭走了一圈,看著正在池塘裏兢兢業業打撈一件甚至她都不清楚存不存在的物件的捕快們,她只是聳聳肩,把衣袖拉整齊,將膝蓋上蹭到的灰塵撣去。她站在盧宏波的屍體面前,木然地低頭看著這具已燒得面目前非的屍體,至少還沒有出現碳化的情況。燃燒後皸裂的皮膚向外翻卷,露出鮮紅色的、觸目驚心的傷口,就像一片片被人砸得稀碎的西瓜肉遍布全身上下。

“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莫檸忽然轉身,差點和跟在後面的丁瑤撞個滿懷,兩人都嚇得楞在原地,莫檸尷尬地笑了,鼻翼翕動著,說道,“我好像聞到了硫磺燃燒的味道,春節時候,家裏放了鞭炮就會有這樣的味道。”

丁瑤也使勁聞了聞,豐滿的鼻頭可愛地抖動著,莫檸有種忍不住要伸手捏一捏的邪惡沖動。

“我不是很確定,有沒有可能只是人體燃燒產生的味道呢?”丁瑤的表情認真且嚴肅,專註思考的沈穩模樣與她青春活潑的外表構成極大的反差,令她更具吸引力。

“你還真是有一只狗鼻子啊!這都能聞到火藥氣味。”陸奕然對莫檸說道,“火焰燃燒全身的原因找到了,”她拿出一塊沒有徹底燃燒碳化的衣服布料,“這是從受害者腋窩下取出的衣服碎片殘留,經過簡單的檢測,我在上面找到了火藥和無味燈油的痕跡。據推測,兇手事先就將受害者的衣物浸泡在火藥和無味燈油的混合物中,等到兩種物質徹底滲透進衣物的棉質裏再取出,晾曬幹爽後,死者並不會察覺到異樣。不知情的死者穿上這些衣物後,就會在遇到火焰的時候,引起全身燃燒。”

“你的鼻子裏面是不是偷偷放了什麽能夠自動分層氣味的機械啊?”丁瑤調侃道,“我們明明只能聞到燒肉的味道,你卻還能分層出火藥的味道。”

莫檸瞇縫著眼睛笑笑,狡黠地說道:“我對氣味很敏感,特別是對丁特使——你身上的氣味更加敏感。街頭遇到,街尾都能察覺到。”

“嗯哼?”丁瑤嫣然一笑,對於莫檸不分時間場合的挑逗,她已經學會泰然處之了,反懟道,“乖狗狗。”

“汪,汪。”

“你是不是有什麽毛病?”陸奕然冷冷地看著莫檸,嘴角下拉,滿臉的嫌棄,說道,“能不能不要妨礙我幹活?”

“屍體還沒有檢查完嗎?”莫檸問道,“情況很麻煩嗎?”

“是啊!”陸奕然的雙手向前伸著,說道,“燃燒之後的屍體必須慢慢處理,不過,也很快了。對了,死因已經可以確認了。火焰燒傷了他的喉嚨,導致呼吸困難、腦部缺氧,最後窒息身亡。死亡過程很快,但是也很痛苦。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千只、一萬只火蟻瞬間同時啃噬他的喉嚨,死前發不出任何聲音,就連求救都困難。”

莫檸不由自主地擡起手捂住喉嚨,輕輕咳嗽兩聲,好像喉嚨裏有什麽異物卡著,臉色鐵青。陸奕然的嫌棄更加明顯了。

丁瑤冷冷地打量著屍體,說道:“還有別的發現嗎?他身上有沒有銀票,或者其它的貴重物品?”

“至少還有個專註破案的人,”陸奕然對丁瑤讚賞地點點頭,說道,“只發現了一些碎銀子和銅板,沒有銀票,也沒有值錢的物品。不過,我倒是在他的腰帶部位發現了這個,”陸奕然出示了她的發現,是一塊已經熏得發黑的竹牌,“上面還有字。”

丁瑤從陸奕然手裏接過竹牌,擦拭掉表面的黑灰,上面用小篆寫著“西境冷氏”四個字。她立刻扭頭面向莫檸,向莫檸展示了竹牌上面的內容。

“冷三千是故西境國人。”莫檸呢喃道,“可是她什麽都沒有告訴我們。”

“那你們就很有必要再和這位冷小姐談一談了。”陸奕然正蹲在地上處理屍體足底的痕跡,仰著頭說道。

“你覺得呢?”丁瑤對莫檸問道。

“我希望證實一下。”莫檸低聲說道,“但是,先不要聲張出去。”

莫檸和丁瑤在花園的轉角停了下來,冷三千正站在一叢叢的綠葉灌木之間。陽光披灑在她白皙的臉蛋上,折射出一道道虛無的白色光線。與周圍的綠意融為一體,她就像一朵春日的繁華,綻放在初夏的艷陽裏。

“哇偶!”莫檸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感嘆。丁瑤轉過頭,警惕地看著莫檸。莫檸沒心沒肺地說道,“你不覺得花園裏的景色很美嗎?”

“景美,人更美。”

“當然。”莫檸的智商和情商瞬間掉線,絲毫沒有危機意識和求生意識。

丁瑤氣沖沖地擡起腳,用腳背從身後踢了下莫檸的腳肚子。疼倒是不疼,但莫檸還被嚇得叫了一聲。莫檸的叫聲引來了冷三千的註意,冷三千望著莫檸,眼裏多了一層明媚的笑意。

莫檸正在委屈巴巴地撫摸著腳肚子,冷三千迎上前,關切地問道:“莫公子,你的腳是受傷了嗎?”

“沒有,沒受傷。剛才就是被幸福撞了一下而已。”

冷三千不解。她銳利的眼睛直視著莫檸,緊繃的嘴唇松弛下來,說道:“二位是來找我的嗎?”

“冷小姐,麻煩你解釋一下這個竹牌的來歷。”丁瑤拿出竹牌,說道,“這是法醫官從盧宏波身上找到的,只是被熏黑了,沒有被燒毀。請問是你的竹牌嗎?”

“沒錯,是我的。”冷三千浮起笑容,坦率地說道,“我都不知道這塊竹牌已經被盧先生拿走了。他要這塊竹牌做什麽呢?”

“能做很多事情,最簡單的一件事情就是敲詐勒索。”

“我這故西境國人的身份沒什麽好敲詐的吧!”冷三千仍是一臉超然,說道,“我並不怕被人知道我的過往。當然,沒人問起,我也不會主動提起。那畢竟是一段傷心的亡國往事。”

“西境冷氏,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可是西境國的四大家族之一,主管經濟貿易這一塊。在二十年前,西境冷氏真可謂富可敵國。有雜文記載,西境冷氏家主進京獻貢,沿途拋灑金粉銀末,引得長安居民三日三夜狂歡未眠,壯舉震撼天下。”丁瑤以一種緩慢、極感興趣的聲音說道。

“往事不可追矣。”冷三千的眼裏泛起淚花,“二十年前,我還是個孩子,那些事情早已記不得了。”她竭力不讓眼淚湧出眼眶。

眼見美人落淚,丁瑤的心也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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