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關燈
第16章

丁若水大步走出了書室,仰著頭,他又變回了那個富甲一方的綢緞商人。

“你們相信他的那套說辭嗎?”沈俊航說道,“他把自己說成了一個保家衛國的突擊英雄。”

“丁特使,你看的民間畫冊是怎麽描述這場海西縣大捷的?”莫檸肅然問道。

“那是個不太光彩的戰爭故事,”丁瑤說道,“西境國的軍營裏出現了四個叛徒,他們為了財帛出賣自己的軍隊,害得西境軍一夜之間全軍覆沒,西境國自此滅國。那四個叛徒卻都改名換姓,全部過上了富裕體面的生活。”

“在丁若水的故事裏,一共有六個人。假如,丁若水、盧宏波、彭疾、萬財和董勤怡都是西境國的叛徒,那麽,單昂又在這裏面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呢?”沈俊航問道。

“不如就讓單昂親口來回答這個問題好了。”莫檸看著門口,單昂正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單大師,你的腳怎麽了?”沈俊航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意味問道。

“剛才在趕來的路上不小心崴到了左腳。”單昂苦笑著說道,“但願沒有什麽大礙。”

“沒關系,問題不大。反正你寫字用的是手,用的又不是腳。”沈俊航本來不想笑的,卻忍不住笑了,他突然覺得單昂又可憐又搞笑。

單昂窘迫得紅了耳根,雙頰發燙,垂下眼簾,又羞又怒,卻又不敢抗議,只能死死地憋著委屈。

“單大師,”沈俊航笑瞇瞇地用眼角瞟著單昂,說道,“你和受害者盧宏波是什麽關系?你們認識多長時間了?”

單昂將眼睛睜得又大又圓,怔怔地鐵青著臉,聲音瑟瑟發抖地說道:“我們認識很長時間了,起碼有二十年了。”

“你們是在西境才認識彼此的嗎?”

“沒錯。我們共同經歷了海西縣大捷,那是個痛苦而深刻的回憶。”單昂苦澀了表情。

“我能理解你所說的深刻,因為那是一場我軍取得勝利的戰爭。但是,你所說的痛苦又是從何而來呢?”

單昂咬著嘴唇,盯著沈俊航,一雙茫茫然的眼睛裏,忽然有兩滴眼淚滾了出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最後滴落到他瘦骨嶙峋的手背上。

“勝利從來不屬於老百姓,不屬於死去的將領。那場所謂的勝利奪走了我最親近的人的性命。他是我的胞弟,他叫單揚,是一名參軍。”

“他是西境國的將領嗎?我不記得我國的西征軍名單中有單姓參軍。”丁瑤說道。

“你的記憶力很好,可是你只記住了官方願意讓你記住的名字。我弟弟單揚在這場戰役中立下了汗馬功勞,卻從來沒有人頌揚過他的英勇。有人以這場勝利為恥,不惜一切代價掩蓋真相,只因他竊取了別人的功勞,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偷,更是個罪犯欺君的大盜。”單昂低下頭,流著淚發狠道,“這個人就是現在權勢滔天的撫順將軍葉降軍葉大將軍,一個冠冕堂皇、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真小人。”

一陣長久的沈默,單昂冷靜了下來,冷靜得可怕。沈俊航沒有問下去,他不該問下去。

“你也是一個士兵嗎?”

“我不是,我只是個去海西戈壁采風的畫匠。機緣之下,我認識了丁若水、盧宏波和彭疾一行三人。”

“你是不是忘了一個人?還有董勤怡呢?”沈俊航問道。

“他就是個傻大個而已,”單昂冷冷一笑,說道,“一個只喜歡出風頭的傻大個,有勇無謀的莽夫,被人賣了都還在替人數錢。”

“誰出賣了董勤怡?”

“主謀是丁若水,盧宏波、彭疾和萬財只是幫兇。”單昂狡黠地眨眨眼睛,說道,“你們肯定聽到了另一個故事。丁若水變成了無辜的被牽連者。在他的故事裏,誰是主謀?”他自問自答道,“我猜,一定是董勤怡,對不對?”

“你很了解丁若水。”

“我就知道他肯定會把臟水潑到死去的人身上。”單昂臉上的淚痕已幹了,“你們想不想聽聽另一個版本的故事?”

“單大師,我們現在只想查出是誰殺害了盧宏波,至於你們以前的恩怨情仇,私下解決可能會更好。”沈俊航委婉地拒絕了單昂翻舊賬的請求,說道,“你們到底有什麽把柄握在了盧宏波的手裏?為什麽要對他的無度索取言聽計從呢?”

“哈哈哈!”單昂仰頭大笑,說道,“你也害怕了,是不是?我就知道,只要一提到葉降軍,你們所有人都是膽小鬼。哈哈哈!我從來就沒有怕過盧宏波,我沒有任何把柄抓在他的手裏。”

“你卻告訴所有人盧宏波勒索你,這是為什麽?”

“我要是不被他勒索,我又怎麽混入狼群中呢?”單昂說道,“我之所以給盧宏波這麽多錢,還四處散播他勒索我的謠言,都是為了松懈丁若水的警惕,讓他以為我真的心中有愧,他才會對我放下戒心,告訴我海西戰場上的真相。”

“你在那場戰爭中,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

“我是個信使。”單昂說道,“幫我弟弟單揚遞送丁若水從軍營裏打探到的信息。”

“丁若水他們五個人都是西境國的士兵嗎?”

“董勤怡不是,他本來就是我軍的臥底。那四個人察覺出了他的身份,利用他接近我弟,架空了他臥底的身份。西境國的將軍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懷疑軍中有臥底,要求開展全軍徹查。丁若水四個人慌了,便主動舉報了董勤怡。幸好,西征軍提前發動了突襲行動,董勤怡才幸免於難。”

“你接近丁若水一行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麽?”莫檸察覺到,單昂一直都在用過去的事情敷衍關於命案的調查。

“我要查清楚我弟遇害的真相,”單昂說道,“十年前,董府滅門案發生之前的一個月,我收到了董勤怡寄給我的一封信。他在信上告訴我,我弟不是在沙場上戰死的,而是被人在戰後毒死的。”

“他有證據嗎?他有沒有說清楚是誰毒死了你弟?”沈俊航還是抑制不住好奇心,怯怯地問道。

“不,信裏沒有揭露兇手的身份。在我找董勤怡對峙之前,董府滅門案就發生了,那場大火也徹底燒毀了我獲知真相的唯一機會。我只能混進這群人渣裏面,嘗試找出案件真相。可是,十年來都沒有取得任何進展。”

莫檸看著單昂,心裏在嘆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