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那天他因為母親的離世而悲傷獨自躲在操場的圍墻邊縮著，這時離上課還有一分鐘，同學都從操場飛奔回教室。

江智被落得有些後，看見縮在角落的陳越文，拐了個彎過去站定，陳越文身邊的陽光一下子被擋下大半。

陳越文不耐的擡頭，陽光刺眼看不清人臉，只看見少年身後的光暈，有點像聖母，他心想著。

“陳越文，快上課了還不跑？”

回答他的只有無盡沈默。

“怎麽了？”江智伸手去拉他，卻看到袖子外側戴著的黑底白字。

陳越文一言不發將手縮回。

“對不起啊，是我沒搞清楚情況。”江智道完歉也縮了下來，兩個人並排坐著，看地上被陽光所投射的薔薇花影。

上課鈴響了，兩人誰也沒動。

“江大班長，不上課了你？”陳越文本以為對方會離開，忍不住開口說。

“不去了，陪你一節課……我四年級我爸就去世了，癌癥。”

“我媽出車禍了。”

“當年我家可欠了不少錢給我爸治病，現在還還著呢。”

“我爸和別人早有了孩子。”

……

兩個本不相熟的人就這樣說起那些心底裏埋在深處的痛楚，也許恰恰年輕誰也不想輸，又絞盡腦汁想讓對方承認自己最慘。

最後，兩人被年級組組長在監控裏找到，春光明媚，陽光射在開滿薔薇花的墻角根，正好照在兩個少年的身上。

第二天，他們兩個一起在紅旗下念了檢討，被全校師生盯著，再看看身邊的人，一同患過難的戰友情油然而生。

往日種種浮出腦海，陳越文默默的翻著日記，思緒也隨著日記散開，回憶起他和江智的校園生活。

有一次快中考了，他和江智一起去買書覆習，結果對方看到了一本外國小說，因為封面很對胃口於是買了下來，他當時也並未在意，結果在日記裏江智這樣寫。

〔5月26日，晴。去書店買書看到一本外國小說，封面很棒，是淡藍的，我很喜歡封面上的羽毛，就買了下來。

結果看了才發現這本書講的是同性戀，不過我很喜歡那裏面的句子，而且發現主角的愛情很美好，也許同性戀不像是大家說的那樣呢？〕

“月光淒美，我溺在水畔，亦溺於月色。”陳越文把江智所摘錄的那個句子輕輕讀了出來，又將包裹裏的小說拿起。

書頁的邊緣有些泛黃，但保存得很好，他一頁一頁的翻看著那本小說，像江智從前一次一次的翻閱一樣。

他仿佛透過薄薄的紙張，穿過時光，觸摸到了那時臨近中考少年的指尖。

“他記得對方的所有喜好，對方的鞋碼，對方領帶的顏色，襯衣上紐扣的顏色和形狀，他卻將喜歡埋在心裏。”

看著用筆劃出的句子，一句一句，陳越文看到半夜，第二天努力將情緒打理好，裝作一切沒發生一樣去了公司。

“陳總，這裏有一份文件，請你確認一下。”秘書將文件遞給他，因為他在公司並不是太過嚴厲，於是和他八卦了一下。

“陳總你知道嗎？我們那銷售部長吳楓是個基|佬，他對象父母昨天來公司找他，鬧得挺大的。我平常看他長得不錯又紳士，對女生也很有禮貌，對他還挺有好感的。唉，沒想到竟然是個同啊。”

陳越文頓了頓，脊背有些僵硬，頭沒擡:“人家又沒說自己是同性戀，你怎麽知道？”

“哎，他和他對象——是個醫生呢，長得挺清秀。照片在工作群裏都傳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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