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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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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花

晚飯時候,鹿鳴楓完全被皮蛋瘦肉粥蠱惑了心神,陳淵做的粥清香,瘦肉滑嫩,每一個點都是他喜歡的。

陳淵也是吃的粥,勺子一勺一勺的舀著,眼睛的餘光卻沒從鹿鳴楓身上移開。

客廳裏,一張黑白照就放在電視機上,照片裏的夫妻笑的欣慰。

靜默不語的餐桌上,鹿鳴楓的手機響了。

鹿鳴楓接了,鈴聲結束的很快。

這次也是顧清宴。

電話那邊還是好友咋咋呼呼的聲音,“好你個鹿鳴楓,你回國還悄咪咪的啊!都不和我說一聲!”

鹿鳴楓在顧清宴一句句質問中總算是想起來,他就說他總覺得什麽事忘了。

連帶著,他又想起來,轉頭問陳淵,“對了,王朵的湯底你寄過去沒有啊?”

電話那頭的顧清宴懵:“你說誰?”

陳淵點頭,輕聲回到:“寄了的。”

“那就好,”鹿鳴楓松口氣,還好陳淵靠譜,要不然王朵怕是要等的心碎。

手機傳來聲音:“鹿鳴楓!你能不能正視我的憤怒,還有,你那怎麽有別人?”

鹿鳴楓不服氣回嘴:“不能,顧清宴,你自己算算你多少次出國沒告訴我,都是等我闖了空門才告訴我的。而且,我這不是忘了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弱下去了,“那……那不說這個了,你那怎麽有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啊?不像是鹿哥的聲音啊。”

說到這個,鹿鳴楓嘴角翹起,臉上不自覺的帶上驕傲神色,“也是我哥!”

“哦,”顧清宴頓了頓,“就是顧俞茸問的那個突然出來的表哥?”

這話裏清晰的透著擔憂,是顧清宴對鹿鳴楓天真的擔憂。

他們這種大家族,什麽親戚早就認完了,互相家族的關系網也都算得上知根知底,這突然出來一個表哥……

他這個天真的好友不會要被騙了吧?

不該啊,這都回國了,鹿哥肯定是清楚的。對,有鹿大哥宏觀把控,肯定沒問題的!就這樣,鹿鳴楓都還沒回答,顧清宴已經想明白了。

說不定是什麽很遠房的,最近才認親什麽的。

這點顧清宴倒是直覺很準,不過,這個最近也許想不到是三年前。

這邊鹿鳴楓清脆的聲音:“不是表哥,就是哥哥,不打了啊,我吃飯呢,掛了啊。”

電話那頭,震驚還沒反應過來的顧清宴看著被掛斷的電話瞪圓了眼睛。

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生氣鹿鳴楓突然掛電話,還是好奇鹿鳴楓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哥哥。

鹿鳴楓打電話的時間,陳淵已經吃完了,擦了擦嘴開口:“不知道怎麽解釋的話,說我是你的朋友也行。”

“才不要!”鹿鳴楓皺眉抗拒著,“反正,你就是我哥。”

陳淵不知道被什麽觸動,輕笑:“之前還不願意叫來著。”

鹿鳴楓長這麽大其實沒怎麽奉承別人,這段時間誇陳淵都算快黔驢技窮了,試探性不確定的說:“…有眼不識泰山?”

陳淵失笑,眉眼巨是柔和的彎起,愉悅的問:“這話只對我說過吧?”

少年這才緩緩意識到剛剛拍的馬屁有多誇張,羞意翻湧,低下頭不敢和陳淵對視:“那……那當然了……”

他從小到大,別人不上來巴結討好他就算了,哪裏需要他說這種話,就算是……

鹿鳴楓垂下眸子,就算是那段時間,他也不可能為了討好別人說這種話。

軟軟的臉頰被一雙手擡起,鹿鳴楓的眼神再次和陳淵對視。

陳淵說:“我很高興能有這個榮幸。”

榮幸……鹿鳴楓心裏默默咀嚼這兩個字,陳淵似乎也很在乎他,他和大哥長大以後就不會這樣說話了,這樣直白的表達。

被叫哥哥是一種榮幸,鹿鳴楓卻覺得,能有陳淵這樣溫柔的哥哥,才是他的榮幸。

不過,他總覺得,他們這樣的關系似乎親近的過分了。

陳淵已經收回擡起小少爺頭的手,心裏一遍遍默念走的時候決定的事。

可哪怕是楚河漢界,他也總是因為小少爺的直白想要跨過。

看向電視機上的照片,他果然還沒有成長起來嗎?

第二天,天氣像是被人按了什麽開關,從昨天的日頭高照,到了今天,整個天空都像是被霧蒙蒙的雲布籠罩。

看不清前路。

這一次,鹿鳴楓不是一個人去墓園了,陳淵也不再是獨自前往。

他們來的很早,可到了墓地卻已經有人在了。

鹿景行、鹿父和鹿母都已經到了,幹凈的墓碑前已經擺上兩束鮮花。

看到鹿鳴楓和陳淵的到來,鹿母明顯有些驚喜,上前拉住兩個孩子的手,有些局促的問陳淵:“也不知道你媽媽喜歡什麽花,我就選了些好看的,寓意好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出錯。”

陳淵走到花束前,撫了撫嬌艷欲滴的花瓣,嘴角柔和的彎著,“母親送的花正是媽媽喜歡的,她會很開心的。”

是牡丹花,陳淵還記得他小時候家裏總有富貴的牡丹花,大多都是正紅色的,每次回家都開得好好的。

直到上學,學了文言文,跟風的覺得牡丹庸俗,市儈。想起以後朋友來家裏玩,更是想換一種花。

後來家裏換了好多花,但他總覺得沒有原來的鮮艷,就算是大紅的玫瑰好像也差了點顏色。

他還記得李華雙女士義正言辭的說:“哪有什麽花市儈的,花哪有別的意思,好看不就行了。”

雖然是這樣回答的,但第二天家裏的花瓶裏就換了別的花。

陳淵走到墓碑前,雙膝下彎,柔和又飽含思念的目光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三年了,果然還是牡丹最好看了。”

鹿鳴楓跟著上去,遞上買的花束,卻被陳淵拉住手,“鳴楓來獻花吧,媽媽會很開心的。”

但鹿鳴楓沒有直接獻花,還是順著陳淵的手,和他一起獻上這艷麗的牡丹。

這一次,他離墓碑很近,就像三年前那次,黑白照上的女人依然笑得很開心,男人則是攬住她,嘴角帶著淺淺的弧度。

他們就像是真的在看著墓碑前兩個孩子的獻花,笑得欣慰。

今天的天氣很好,大片的雲遮蔽天日,不是很熱,有徐徐的清風,吹過臉頰很舒服。

他們從墓園出來之後,鹿母依依不舍的和兩個孩子道別,給了三個孩子每個人一個擁抱。

鹿景行長大以後其實不怎麽和母親親近了,但這個擁抱就好像又回到了他依賴母親的時光。

陳淵抱得很短,只是在分開的時候忍不住扯住了鹿母的衣角,鹿母沒說什麽,只是再度將這個孤獨的孩子抱入懷中。

“小淵,你永遠有家,有我們。”鹿母輕柔的嗓音說著。

“我知道的,母親。”陳淵頷首回到,眼裏是空洞的憂思。

鹿父站在鹿母身邊,簡短的囑咐到:“有什麽事只管給我們打電話。”

“不管是小淵,鳴楓還是景行,尤其是景行,別什麽都藏在心裏,早點回家。”

“好。”三兄弟在這時候出奇的默契。

他們小的時候,鹿父總是威嚴話少,但是這時候總憋不住多說兩句。

鹿母站出來:“好啦,我們回去吧,他們三兄弟自己玩。”

這下就剩他們三個了,鹿鳴楓看著現在還沒動的大哥,“哥,你公司真的沒事嗎?”

“沒事。”鹿景行還是站著。

陳淵帶著清淺的笑意,只是那笑容的弧度就像以前一樣,是固定的。

“哥,既然沒什麽事,去我們那休息一下嗎?”

鹿景行沒有立刻接話,思考了一會還是跟著陳淵他們一起去他們家看看。

離得不遠,鹿景行自己開的車,兩個弟弟在後面坐的乖乖的。

鹿鳴楓幾次欲言又止,他覺得陳淵的狀態不對,但有大哥在,他又不太敢講話。

從小他就是大哥管著,在他眼裏大哥就是最兇的,以前還敢和大哥撒嬌什麽的,自鹿景行正式接手鹿氏以後,他們就越來越疏遠了,三年前那會更是疏離的過分。

回國太久沒見大哥的時候,確實有點激動,但是平淡的生活裏,對大哥的害怕還是占了上風。

就連到家門口,他都是飛快閃進去,陳淵開的門。

鹿景行最後一個,路過陳淵的時候,極低卻又讓人很安心的聲音說著:“下次不想笑,就不笑了,不用勉強自己。”

陳淵關門的動作明顯一楞,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還是那一套說辭:“好,我註意。”

鹿景行聽著皺了皺眉,卻沒強求什麽。

“你們在說什麽呢,快想想晚飯吃什麽!”鹿鳴楓知道自己情商實在不行,所以努力將話題引到不那麽悲傷的事上。

也許是鹿鳴楓看著傻裏傻氣,沒什麽煩惱的樣子感染了陳淵,沈重的情感好像被暫時擱置了,他問:“哥,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我不挑”,鹿景行說著這樣的話,走到廚房,冰箱裏蔬果齊全,男人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些。

鹿鳴楓有些好奇的跟著,看著鹿景行從裏面拿出一些菜,這才壯著膽子問:“哥,你要做飯呀?”

少年這樣畏縮的樣子一眼就能看出,鹿景行的神色明顯深沈了幾分,就算是久經沙場,對於處理和弟弟的關系還是摸不著頭腦,兩個弟弟都是。

鹿鳴楓小時候也喜歡跟在他後頭,爸媽經常不在家,有弟弟的陪伴會讓他溫暖很多,只是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和鹿鳴楓變得這樣生疏的。

是三年前嗎,心中一個答案跳出來,不是,這樣的情況似乎持續了很久,鳴楓高中就不怎麽和他親近了。

思緒跳轉,明明還是跟在他身後,但是神態變了。

“怕什麽,你又不是沒吃過我做的菜。”

鹿鳴楓醒悟:“對哦。”

爸媽不在家的時候,大哥有空閑就會做飯,只是後來忙起來就越來越少了。

“大哥一直都很厲害,不像我,上次做飯就蛋羹能吃,番茄炒蛋還好多蛋殼。”少年像是無意識的抱怨,像是和陳淵在一起的那種舒心,一順嘴就嘀嘀咕咕起來。

“你還做飯了?”

“對啊”,鹿鳴楓有些後悔剛剛的碎碎念,怎麽能在大哥面前說這些話,就像恭維一樣,還說的自己怎麽沒用……

“就這兩個月的事,陳淵發燒了,我就試試,結果果然不行。”鹿鳴楓自嘲的搖搖頭。

鹿景行手上洗菜的動作沒停,他問:“你記得我第一次做飯嗎?”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鹿鳴楓思緒一滯,似乎是很小的時候。

看著鹿鳴楓一臉的茫然,鹿景行也沒等少年回想,“你記不起來也很正常,是你很小的時候,大概……七歲吧。”

“大過年的,家裏的阿姨都放假了,但是爸媽因為生意上的事耽誤了,你那天早上和我鬧脾氣吃的很少,中午肚子都快餓扁了。”

“我當時沒學過怎麽燒菜,燒的青菜都咬不動,只能倒了帶你出去吃。”

“新手嘗試有困難很正常,不用把我神化,我也只是普通人。”

鹿鳴楓像是忘掉了剛剛的不自在,隨意接話到:“哪有哥你這麽優秀的普通人?哥就是很厲害的!”

他似乎也想起來一些模糊印象,一盤炒焦的青菜以及……哭泣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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