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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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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那日的夜晚,依舊是駐紮在這荒蕪之境當中。不同於昨日的是,今日的沐德揣揣不安的坐在營帳裏,不時的詢問臘梅有沒有新的消息傳到,更是派人到禦守的營帳外面盯著,看看有沒有來報信的人。

結果才入夜不久,沐德就等到了消息。早些時候派去與蒼中特使接頭的下人回來了,說是前面也就兩日的路程,蒼中來接的官員們早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來迎接,並且還將排了人馬,聽說了身後還有大皇子帶兵跟著,又是原朝兵馬蠢動,說是會派些就近駐紮的兵人們去與大皇子回合,這便就要穩妥許多了。

原來原朝並非只有這幾年才一直在蒼中的邊境上作亂,在許多年前,還是蒼中先國君當政的時候,原朝的兵馬就一直圖謀不軌,甚至一度對蒼中邊防視若無睹,長驅直入,而到如今,更是在蒼中邊境之內駐紮了自己的兵營。因為蒼中兵馬力弱,一時也是毫無辦法。

因此當禦守派人去與蒼中特使接頭的時候,他們只當是原朝欺負蒼中欺負慣了,這回竟是明目張膽的欺負到了國君頭上去,壓根不想這其中有沐德什麽錯處在,只覺得這原人真是欺人太甚。聽說那蒼中來接應的官員一聽到這等消息,立馬氣得跺腳怒罵,又是對著大京派去的人賠禮道歉,還承諾要上書國君陛下與宰相大人,盡早多多調兵遣將來護送。

沐德聽著這事情竟是這般發展,心裏終於稍稍松快了不少,說實話,若是自己過去與魏令那點破事兒,到了如今嫁人之際被人借此給扯出來了,那她這大京的和親公主怕是要成了萬人笑柄,自己說不準要一頭磕死了才能算完的。

又是聽說蒼中派兵去援助大哥哥,那更是讓她覺得心安許多,畢竟蒼中雖然兵馬力弱,只是說到底這裏也不過就是原朝一個駐軍營,想也知道不至於真就打不贏了。

果不其然,她又讓下人在禦守的營帳外等了一會兒,便就見有穿著鎧甲的兵人到了禦守的營帳裏。下人在營帳外等著二人在裏面細談一番,又是等著那兵人離去了才敢進去詢問禦守。

禦守說,大哥哥今日已經與蒼中派來的人馬會和,去的人不少,該是穩妥無憂的了。

沐德得了這個信兒,便才終於安下心來,隨即洗漱去睡了。

等到第二日啟程後不久,沐德才又接到了意想不到的第三個消息。

昨日半夜大哥哥終於動手抓了那原兵的探子,扣在自己的駐地,並派人去與魏令通信。

魏令帶兵去與大哥哥短兵相接,只是大概他也沒能想到大哥哥遠程來護,身邊竟有這許多兵馬,一時不敵,竟然就被大哥哥打退了,更是沒少損兵折將。

魏令帶人倉皇而逃,大哥哥派人去那駐兵營刺探,終有人趁著亂混進了那兵營裏面去,聽見魏令氣急敗壞的摔了桌案,又是跟著魏令的監察官員們在勸說,說是魏令此番動作,若是成功了還好,只是如今竟是落了敗,他們已經稟告了國君陛下,想來這回魏令自作主張,還打了敗仗,讓國君失了顏面,不日大概就要派人來傳魏令回去了。

原來這番動作,並非是那原朝國君的指令,而是魏令自作主張謀劃下的。他本不過是來歷練的,因為之前出了功績,這才終於在軍營裏說得上些話了。這回他攛掇著來挑釁,沐德知道他是為了一己之私,只是他對別人卻說是為著要借此立功。

因為原國君一直與大京和蒼中的關系說不上好,近幾年來三國之間更是摩擦不斷,魏令這般提議之下,就算是監察官員早已經稟報了原國君,那原國君卻也就打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理會。

這意思就是,若是打贏了,那自然是好,原也不怕與大京開戰。只是卻沒想到,魏令這番動作之下,竟然是吃了敗仗。

想來,這番事情定要惹得那原國君不高興的了······

沐德將這些事情都聽明白,也想明白了之後,才終於覺得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雖然這架勢看著像是日後也不會安穩的,只是自己這回的大婚該是不會再被魏令來攪和了。虧得大哥哥神勇,這可真是讓魏令吃了個啞巴虧。

更是這般下來,那原朝該是忌憚著大京與蒼中的聯合,短期內,都不至於再輕舉妄動了。

想及此。沐德才終於感覺到了自己這次聯姻的價值,隱隱地,還覺得有些為此而高興起來了。又是在此之餘,才有些閑心想了想魏令此番吃了敗仗,也不知道受了傷沒有?

估計是前情未忘,雖然知道不應該,但是沐德還是能感覺得到,自己心裏還是牽掛著他的。

又是過了一日之後,他們這趟漫長的旅程,終於到了一個轉折點。他們這浩浩蕩蕩的兵馬與嫁妝的車隊,終於停在了蒼中國境之內。

而禦守與沐德的分別,也終於就在這一天到來了。

當感覺到馬車停下來的時候,沐德坐在馬車裏,突然有些壓抑不住內心的情感。本來也是的,這不算長的時間裏,她第一次離開了從小生活的皇宮,第一次在外住宿,第一次跨越大京的國土。而在這許多第一次裏,沐德說不清楚到底夾雜了多少不安的情緒,更是其中愈漸濃稠思鄉之情,幾乎就要將她吞沒了。

到了現在,當馬車終於停在了蒼中的過境之中,她耳朵聽著外面的兵人腳步聲也停止了,又是禦守的馬兒嘶鳴,聽他腳步聲落在地上走動的聲音。

沐德抓起了放在一旁的蓋頭,蒙在了腦袋上,然後敲了敲馬車的門,直到芍藥將車門推開一條縫問道:“主子?”

“芍藥,咱們到了吧?”

“是,三皇子在與來接的官員們說話呢,主子可是有什麽吩咐?”

沐德聽了,沈默了一下,隨即又是不自然地搖了搖頭說道:“嗯,沒什麽吩咐,我就是問問,聽不見動靜,心裏有些發慌。”

芍藥這便笑著安慰道:“主子莫要多慮,蒼中國君想來是真重視主子的,派來的兵馬許多,官員也不少,這會兒看著可是和氣了,那些官員們都笑面相迎,要奴才鬥膽說一句,可不似在大京時候那些官員們扳起的臭臉呢。”

這話是有些放肆的笑話,全是為著讓沐德寬心起來。只是沐德此時也不過就是勉強的笑笑,卻是實在高興不起來。她雙手相互摩挲著,緊握著,感受著手心裏逐漸冒出的汗水。她蹲坐在馬車裏,耳朵仔細聽著外面的聲音,半天一動也不動。

“主子冷嗎?外面風大,奴才將門關上吧——”

“——不必了,就敞開一點,我要聽聽外面的聲音。”還不等芍藥將話問完,沐德就趕緊開口道。

“是。”芍藥便就點點頭應下了,留下了馬車門開著的一個小縫隙。沐德又是挪了挪,便又距離那縫隙更近了一些,外面的動靜也能聽的更真切些。

今日的風的確是有些大,她要屏住呼吸,才能過濾了那呼呼作響的風聲,稍微聽到些禦守的聲音。只是她也聽不真切禦守在說些什麽,只能聽見他在和人說話,一聲聲的,似是鄭重嚴肅的。

又聽那官員唯唯諾諾的應承著,似乎對於禦守所有的話都全盤接下,一點也不打算反駁似的。

大概蒼藍真是位良婿吧,不僅之前親自到大京去求娶自己,到了現在,這官員能是這幅態度來迎接,想必是早就被叮囑過了的。這番作態,說實話,的確是讓沐德心安不少。

只是······

等著禦守的說話聲終於停下了,沐德閉了閉眼睛,才終於聽到了禦守的腳步又向著馬車走來的聲音。她也不過就等了一小會兒,就聽見禦守在門外說道:“沐德,咱們到了,我就要走了,一會兒,蒼中的人會領著的你的馬車一路走,這些跟著的兵馬其實也都是要跟著你一起去蒼中駐軍的,我不多時就要回頭去與大哥哥的兵馬匯合了,自此一別,你我不知何年何月再能相見。小四兒,你可要保重,記住就算是自己去了蒼中,也可別讓我們這些身在大京的親人憂心呀。”

禦守一聲【小四兒】,喚得沐德的眼淚【唰】的一下落了下來,落在了她的嫁衣上。她坐在馬車裏,嗚咽地哭泣著,才終於明白,原來方才那許許多多的不自在,都是為著即將與禦守的分別而存在的。

她本還能忍耐著的,畢竟已經這麽多天了,早就已經認清了自己就要離開大京,離開家人的事實。只是事到如今了,沐德才發現,不論自己心裏有多麽的認清事實,卻還是不能安然的面對這樣的分別。

【小四兒】這個稱呼,是父皇,是母妃,是禦守才能親切的叫的。這個稱呼,又是多少次在自己曾經那許多年裏,被排擠,被孤立,無助的時候,拯救了自己的?

這是一個親近的稱呼,更是在被親近之人所救助時被叫起來過的稱呼。

沐德想起了母妃將自己抱在懷裏安慰的時候,想起了禦守幫著自己教訓禦相的時候,想起了父皇將自己帶去宜事堂的時候······

一時之間,沐德蹲坐在馬車裏,低著頭嗚咽地哭著,壓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而禦守呢?他站在馬車外,聽著沐德在馬車裏面哭,也不能推開那扇門安慰。只是想也知道禦守心裏定然也是舍不得的,便就是沐德自己也哭得十分厲害,卻也能聽見禦守在馬車外也仿佛是哽咽了一樣的發出了嗚咽的聲音。

兩人就這麽僵持了一會兒,卻也沒過多長時間,大概是禦守是男子,比之沐德要堅強不少,這便就收了情緒,轉而叮囑了芍藥和臘梅幾句,隨後就轉身又騎上了馬。

他身邊還跟著幾個親衛兵,是要同他一同離去的。沐德聽見他們都騎上馬的聲音,隨後就聽禦守說道:“沐德,三哥走了,你可要保重呀!”

說完,便’喝’了一聲,就聽那馬兒嘶鳴,隨後馬蹄聲起,禦守已然帶著人遠去了。

“三哥——!”終於,沐德還是忍不住了。她摸索著推開了那扇馬車窗,將頭死命的探出去,那風差點就將沐德的蓋頭掀開了,她只能一只手本能的捂著蓋頭,一邊從那蓋頭被風吹起的縫隙裏看著禦守遠去的背影,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道:“三哥——!你也要保重啊!可別忘了要照顧好母妃呀——!

“主子······”

這一句喊聲出來,想是芍藥也沒想到,這便推開門來小聲提醒,只是沐德雖然蒙著蓋頭,只是卻也能看見一點點影影綽綽的映像。她覺得她似乎是看見禦守的馬突然停了下來,他或許是回過身又看了看,朝著自己的方向揮了揮手,之後,便又是騎馬而去。

這一去,便真就是漸漸的遠了,漸漸的,什麽都不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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