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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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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蒼中皇子蒼藍攜特使與大京皇帝問安,願大京皇帝康安。”

蒼中皇子蒼藍?沐德第一次看到蒼藍的時候,他十二歲,穿著一身藍色的衣袍,乍一看那顏色竟與沐德穿的衣服顏色差不多,仔細看才能看出他穿的衣服顏色要更深沈些。

他帶著幾人走到臺下行禮的時候,聲音溫潤清亮,光是聽著就讓人心裏覺得舒坦。等擡起頭來的時候,雖然是距離得遠,但沐德在那之後的幾年都能記得,這是位長相漂亮的讓人過目難忘的皇子。

“這就是那位蒼中皇子了?”因著那人長得十分惹人註目,沐德免不了有些興致的問著旁邊的禦守,“可是因為長得好看才得了蒼中國君器重的?”

“自然是因為人家才華橫溢,出口成章的本事。”禦守白了沐德一眼,“你這小小年紀的怎的總說人家個男子長得好看,可真是不能算得上是好聽的話。”

“他就是好看嘛,你好好瞅瞅,那可真是柳眉鳳目,唇紅齒白,加之白皙的瓜子臉,這要是個女子,說不準比恪淑娘娘還能好看些呢。”

禦守又是撇了撇嘴說道:“今日可是大姐姐與二姐姐來相看的,你還早著呢,怎的就急著看上男子了?”

這話說的沐德登時面紅耳赤,嗔怪的看著禦守說道:“三哥哥你怎的這般說,我不過是剛才被你說的好奇,加之沒見過長得這麽細膩的男子,怎的就、就與那些事情扯上了?”說完,更是生氣的扭過頭去,用後腦勺對著他。

卻見那位蒼中的皇子已經進行完了朝拜禮,帶著人都上坐臺來。與皇上問安後,跟著小公公也走到了他們身後不遠的一個位置上,竟是挨著那位原朝的皇子入了座。

沐德又忍不住偷偷的往後看,覺得這兩人坐到一起,光是看著就覺得差距十分之大,雖不至於背道而馳,卻完完全全天南海北的兩種風格,一時間更是惹人註目。

禦守用力戳了戳沐德,讓她規矩些坐好,沐德才扭回了身子,又接著看臺下來覲見的人。

原本就沒剩下幾個人了,又有半柱香的時間過去,來覲見的使者們就都已經到了坐臺上入座了。這才終於有下人們端著盤子來上了菜,挨著個兒的擺在了各張桌案上。沐德早已經饑腸轆轆,見終於有吃的端上來了,便暫時忘了身後的那些這個皇子那個皇子的,只一心一意等著皇上讓開膳。

臺下的小公公終於收起了皇榜,一溜小跑著上了坐臺,與皇上匯報來訪的所有人都已經入座到齊了。皇上點了點頭,然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說道:“今日友人們齊聚一堂,如此聲勢隆重,實乃我大京之幸事。今日之舉亦是能表我大京願與各位友人結好之誠心,特備晚宴以做局招待。”說完,又向後揮了揮手,只見一直坐著的沐臨和沐恩兩人連忙站到了皇上旁邊,“恰逢朕有兩位女兒已到了年紀,想來眾人也早已經聽說,今日請眾位來,就是為著我這兩位女兒的婚事。她們二人雖不能說驚才絕艷,只也是我大京宮裏悉心教養出來的公主,若是不能為她們尋上一門好親事來,朕自然是父心難安。”

說完,沐臨和沐恩便站到了皇上前方的位置,暴露在看臺中央最前面的地方,左右對著身後的坐臺請安行禮。幾個小公公也紛紛四散跑去,由近及遠的分布在看臺上,將皇上剛才說的一番話又朗聲重覆了一遍,防止剛才有人沒聽清楚。待這些事情都做完了,又跑回了皇上身邊靜候著。

沐臨和沐恩在那裏低頭垂首的站了一會兒,聽著看臺上逐漸響起的議論聲,卻聽有人說道:“早聽聞大京有可以相看公主的規矩,卻不知道竟是如今這般做法,真真是作風磊落。”

“呵呵,我大京這般行事也是為著能讓朕與來使雙方都放心,畢竟是我從小教導出來的女兒,不能隨便打發走了,定要擇個相互看得上的良婿,方可讓她們日後過的舒心些。畢竟她們都是朕的親生女兒,就是日後遠嫁他方,心裏也是要時常惦念的。”

沐德聽著皇上的這番話,又看了看站在中央的沐臨與沐恩,心裏突然有些說不上來的難過。父皇雖然話裏說的是為著大姐姐與二姐姐日後的幸福,只是到底盤算起來,還是為著和親公主的身份。

作為和親公主,從選定夫婿的那一刻起,就肩負著促成兩國友好往來,甚至是結盟的任務。若是公主在那邊過得好,那麽出嫁國自然能看得懂對方的誠意,從而雙方友好往來。當然反過來,若是兩國因著些事情起了爭執,那麽這位出嫁的和親公主自然也不會在那邊落個好下場,定然是會讓人話裏話外的厭棄,若是其夫君都不能念著這位公主的身份,那麽她身後自然也就更沒有了能撐腰的人。

畢竟,只聽說公主出嫁和親的,卻從沒聽說過和親公主能和離回國的。作為一位和親公主的女兒,沐德對於這點自然都是心知肚明的。

見眾人都能清楚的看見過了,皇上便讓沐臨與沐恩雙雙回去入了座,隨後接著說道:“今日既是見了,想來眾人心裏也都能有個考量,朕這裏收了許多畫像,想來又如今這般看了,諸位心裏也能安生下來,如今既然無人反對,那朕就當是沒人嫌棄朕這兩個女兒了?”

“自然是沒人反對,大京皇帝的這兩位女兒,各個可堪人中之鳳。”

後面的坐臺裏又有人說話,許多人聽了也是紛紛點頭應和著。皇上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既如此,那朕今日便將這些畫像都留下相看,等來日朕這兩個女兒若是能看上個可心的,那朕便就此賜婚,促成良緣。諸位山高路遠的來我大京拜會,加之年底賀新歲,今日實在是個難得的好日子。朕早已命人備了膳,又讓人排了許多戲來看,諸位這便在這宮裏好好歡暢一番吧。”說著,就叫了旁邊的管事公公聽命,“去傳,讓下面開場,這就開宴吧。”

“是,奴才遵旨。”管事公公打了一個千兒,便小跑著去臺下傳話,不一會兒,就有人登上了臺,旁邊的樂師們也開始了奏樂。

悠揚的音樂聲一起,場子裏的氣氛似乎更加熱鬧了不少。許多人就此放松了許多,不似方才那般拘謹,各自活絡了起來。

有許多來覲見的國公們是妃嬪貴人們的親眷,這般一同在做臺上,隨時不能坐在一起,只是也能遙遙的打個招呼,讓下人們走動著來回穿個話。

這些個下人們早就被訓練的熟練,在人群中來回穿梭著的身姿十分靈活,加上不斷走動著端著菜盤子擺桌的,一時更是熱火朝天的景象。尤其是因著坐著的貴人們都很有規矩,便是雖然人潮攢動卻又不顯得雜亂,熱鬧中自然帶著些井然有序,也不會惹的人心情煩躁。

又是一會兒的功夫,等著許多餐飯被擺了上來,均是做的十分精致的菜肴。沐德看的直流口水,她肚子早就餓的嘰裏咕嚕的亂叫,這會兒就等著靜安王爺和母妃下筷,然後自己就能吃上了。

“今日與姐姐重逢,又第一次見了姐姐的小公主與小皇子,弟弟心裏著實開心的緊,這便自斟一杯,先幹為敬了。”也不知道旁邊的靜安王爺是不是早就看出沐德餓的眼藍,自己倒了杯酒端起來就喝了個幹凈。恪賢貴妃失笑的的說道:“你我親姐弟的情誼,何必拘著這些個禮?今日姐姐能見了你,心裏可是比什麽都高興,姐姐便也與你喝一杯,好好的助助興。”說完,便也拿起了旁邊管事姑姑斟好的酒,仰頭一飲而盡了。

靜安王爺見狀,更是開心的笑出了聲,直說道:“多年不見,姐姐如今竟已是這麽個爽快之人,是弟弟平日在外客套慣了,見著自己的親人也一下子沒能反應的過來,還跟姐姐弄這些虛把式,如此說來,還真是弟弟的錯。”

恪賢貴妃卻親自拿著筷子夾了菜,放到了靜安王爺身前擺著的碗裏說道:“出門在外,跟人家習慣著客套些是好事,姐姐與你多年不見,也不能照顧的到,你如今能這般處事周全,我這做姐姐的心裏自然是高興的,又怎會責怪你呢?”說完,便指了指那碗裏的菜,“快吃吧,這麽半天的覲見禮,你在外頭一直站著等候,現在肯定是餓了吧?”

靜安王爺聽了,似是有些感動,坐在那裏半天都不知道該回應些什麽似的,光是有些激動的看著恪賢貴妃。到了最後,便是徹底放棄了要說些什麽的想法,端起了飯碗,舉著筷子就往嘴裏胡虜,還一邊說著,“嗯,這菜被姐姐一夾,真是愈發好吃的。”

說的恪賢貴妃彈了一下他的腦門兒,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

那邊的沐德與禦守見靜安王爺與恪賢貴妃終於動了筷,也終於是能對自己面前的菜肴下手了。旁邊侍候的芍藥連忙端著碗筷給二位添菜,等著一盤子菜都嘗了,便就將盤子撤下去,讓在這邊侍候傳膳的小公公上來新的菜肴。

一時之間,坐臺上的眾人,就著桌案觥籌交錯。那些宮外來的國公特使的,雖是一同來相親的,這會兒因著都前前後後的坐著,便也就近聊了起來。想來今日來的都是些有意與大京交好的,一時之間雖然說話和議論聲漸大,卻也是其樂融融的景象。

沐德和禦守一直專註的吃著。今日的這些菜肴一看就知道是下了功夫的,與平日了自己宮殿裏準備的自然是更精致些,比起往年宴會準備的菜肴,種類更多些,又許多東西都是沒見過的,問了下人,說是為著照顧從各國來的特使們,特地請了師傅做了些口味合適的來吃。

沐德心裏頓時有些感激那些從外過來的特使們,不然的話自己都不知道這世上還能有這些味道的吃食。一時間心情上佳,忍不住就多吃了些。

臺下的戲臺子上有些跳著舞的舞女,和著那奏樂舞動的十分賞心悅目,沐德吃飯之餘往臺下望去的時候,不由自主的看見了坐在皇上與皇後娘娘另一側的恪淑貴妃娘娘。

此時恪淑貴妃娘娘也是微低著頭,和禦相一起默默的吃著東西。說實話,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沐德這麽認為,只覺得這一看之下,恪淑貴妃的身影著實有些可憐。

她們這邊因著坐了四個人,恪賢貴妃與靜安王爺更是久別重逢,相互一直說著話。自己又和禦守挨著,免不了逗來逗去的,想也知道是顯得特別熱鬧。而恪淑貴妃娘娘的身後也坐了許多特使,那後面自然也是熱鬧非凡,卻是因此才尤其顯得恪淑貴妃那一桌的冷清。

早就聽說恪淑貴妃娘娘的母家不重視她,自打把她嫁過來和親就沒再過問過,如今一看才特別能看得出差別來。

那麽大一張長桌,只坐了兩個人。也不知道恪淑貴妃如今是不是還沒有從悲痛中緩和過來,更是一直沈默著不吱聲。想來那禦相就算是想說些什麽,此時也是找不著話題的吧·······

這麽一看,沐德就忍不住嘆了口氣。旁邊的禦守聽見了,便放下了筷子說她,“好好的又嘆什麽氣?這麽好的節目演著還不能助興的?”

沐德卻是突然間有些興致缺缺的說道:“雖是這麽說,只是到底這是第一個沒有沐秀的年會,你看看恪淑貴妃那邊,真是冷清的骨子裏都跟著打顫,今年這一年真是不太平,比起今日的歌舞升平,想來也是諷刺。”

禦守卻笑著說道:“你這人,明明以前每年年會都讓沐秀和禦相給欺負的心裏不痛快,時不長的還抱著我哭一場,怎的今年這難得的舒心了,卻還是不見高興呢?”

這話聽的沐德白了他一眼,“三哥哥這話說的沐德好歹毒,和著我還能真盼著宮裏出了那些個事不成?”

禦守這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瞪著眼睛拍了自己的腦門兒一下,“瞧我這話說的,真是忒沒個規矩。妹妹自然是心善,更是不能盼著有那些個事發生,都是哥哥一時糊塗說錯了話,妹妹可別往心裏去。”

“我怎能往心裏去?三哥哥心裏一直是向著我的,這我怎能不知道?只是到底原先雖然受著欺辱,言語上不讓人愛聽,卻也沒讓沐德真有了損傷,哪裏能比得上三姐姐這一下子就讓人藥死了的?”

禦守聽著,也是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似的停下了筷子,跟著不說話了。

他卻不知道,沐德心裏真覺得難受的,其實是那日皇上那番【此消彼長】的道理。想著沐秀的死終歸是與自己有些牽扯,她心裏一直都有許多【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愧疚感。

這許多年來與沐秀打交道,心裏不是沒怨恨過自己有這位姐姐存在的。只是自從皇上給她講了些道理之後,又忍不住會想起這些年沐秀的許多說辭做派。

仔細想想,沐秀可不正是最為厭惡自己讀書念字一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也知道有這回事存在。到底最終還是死了,若是真如父皇所說的那般道理,這事說起來,也不能真就怨怪她這許多年都排斥著自己讀書這一回事了。

這麽一想,就連沐德自己都覺得,沐秀這許多年對自己的做法,實在不能稱得上是錯。比起她被要了命的運途,對自己不過是惡語相加,也算得上是溫柔的手段了。

她又是嘆了一口氣,端起了茶杯子喝了一口,隨後看著漆黑的夜空,心裏喃喃的祝願:沐秀,願你在天上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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