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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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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最近似乎整個內廷都在為沐秀的喪事忙碌著,也不知道是因為這個原因,還是因為那日皇後娘娘奪了恪淑貴妃的權,那些原本一直跟著恪淑貴妃走得近的人們,如今像是都小心謹慎了起來,尤其是那些曾經總去悅蘭殿拜訪的高門貴婦們,如今竟是一個個的都不怎麽進宮了,想必是聽說了宮裏的事,人人都不想上趕著來觸黴頭的吧?

恪淑貴妃如今沈浸在喪女之痛中,又被奪了權,整日守著還在生病的禦相,無暇顧及其他,也是顯得沈寂了許多。

倒是皇後娘娘因著那日下了要將賊人逮住的死命令,四處大張旗鼓的搜查盤問,又有重賞加持,一時之間去舉報的下人們往來不絕,雖然大多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但一時也弄得人人自危。讓這內廷裏的日子對誰來說都不能是安寧的了,因此不論是在內廷裏的哪個角落,幾乎都不能找的見個面帶笑容的人來了。

芍藥靈巧的將這些事情都傳進沐德的耳朵裏時,沐德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吩咐道:“既如此,你便出去囑咐一聲,讓咱們殿裏的人也少出去走動了,可別在這個時候惹了誰的不痛快就不好了。”說完,就又低下頭去繼續用心的抄寫經文。

“是,奴才這就去。”芍藥應下了,卻又說道:“只是聽說三公主的喪事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咱們大京朝素來有陪葬禮的說法,不知道公主到時打算送些什麽過去?奴才好先趕緊著手準備著。”

沐德聽了,突然想起還有這麽起子事兒,便停了筆,擡頭看著芍藥問道:“這事情倒還真是沒經驗,你可知慣常都送些什麽?”

芍藥聽了,皺起了眉頭,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愛蓮姑姑正好端著茶水送進來,聽了沐德話,一邊將茶水換了,一邊回道:“芍藥這丫頭進宮才多少日子,這些事情又怎麽能知道?老奴過去倒是見過些事情,這陪葬禮,都是要隆重些的,若是不求出彩,但求穩妥,那就是貴重的金飾是最好不過的了。”

沐德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笑著說道:“想來不會有人在這種事情上再想著爭些什麽彩頭了,我這邊還真收著些沒用過的金鐲子,姑姑幫著挑一副看得過去的拿了,讓母妃過個眼,若是沒什麽問題,那到時候就帶著那個了。”

“是,奴才這就去辦。”愛蓮姑姑端著空了的茶杯子,行了個禮說道:“主子這般盡心盡力的為亡姐超度經文,想必老天爺也能感念著主子的這份心意的,其餘的那些東西,又還能有些什麽計較的呢?”

沐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又低下頭去繼續抄。

想來,原先沐秀活著的時候她們總吵架拌嘴的不能合得來,如今這般的做法,也算得上是個自己積點德了。說起來,沐秀過去雖然橫行霸道,就這般突然的死了也真是挺讓人接受不了的,自己能如現在這般風平浪靜的活著,也是多虧著沐秀那般樹大招風,張瑤跋扈,才沒讓自己成了別人的眼中釘,那日在皇後娘娘面前說的話雖然客套,可是在沐德自己心裏,基本上是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出自真心的。如此這般來看,在此時盡點心意又能算得了什麽呢?

她這般想著,自然也是一筆一畫認真的抄寫著,一直到沐秀的喪事都準備齊全了,那已經是三天之後的事情了。僅僅三天的時間,沐德親手抄寫了將近一百篇的超度經文。

那日,天空中布滿著陰雲,還刮著不小的風,將沐秀喪事上的花圈旗幟等東西,都給吹的獵獵作響,皇後娘娘與內廷女子們均身穿朝服來送行,只是皇上因著身份尊貴,又為人父,若是參加自己親閨女的喪事於理不合,恐傷了沐秀下輩子的福氣,便沒能過來,只派人送了陪葬禮來擺著。

沐德跟著恪賢貴妃和其他的妃嬪皇子公主們一起在悅蘭殿為沐秀的棺槨送行。她親自將自己抄寫的經文交給了來做法事的大和尚,看著他將經文放在了沐秀的棺槨上貼好,心裏也終於是松了口氣——為了讓她們過往的恩怨就這般能一筆勾銷。

棺槨盒蓋之後,恪淑貴妃讓人押來了一個侍女和一個小公公,均是沐秀身邊的貼身侍從,如今正被五花大綁的,淚流滿面的跪在沐秀的棺槨之前。

“這是何人?”沐秀看著好氣,偷偷的問站在身邊的禦守。

“好像是給陪葬的,你可當心,聽說一會兒要見血的。”禦守小聲的解釋給沐德,聽的沐德心裏覺得有點害怕的往後縮了縮。禦守自覺的往她身前站了站,像是回護的樣子。

正是這時候,兩個小公公突然從旁邊的隊伍裏走了出來,站在棺槨面前,“送——葬——!”

伴隨著另一人手持長鞭在空中揮動,刺耳的’劈啪’聲接連響起,小公公也聲音尖細的喊道。之間那兩位被壓著的下人,身體突然就從後面被人用劍捅了個窟窿,鮮血噴濺得滿地都是,頓時面容驚恐的倒在地上,與此同時,沐秀的棺槨也終於被擡了起來,一行穿著白衣孝服的隊伍浩浩蕩蕩的朝著宮門走去,直到末尾的幾個人收拾了那兩位被殺了的下人的屍體,用草席卷了擡著跟在後面,也不管地上被撒了一路的血跡。

沐德被嚇的捂著嘴不敢驚叫出聲,另一只手死死的攥著禦守的手。禦守看了她一眼,知道沐德此時被嚇的夠嗆,也顧不上自己心裏的害怕了,回握著她的手。倒是站在他們身後的五皇子卻是年齡尚幼,沒見過這般場面,這被嚇的當場就哭了起來,驚的他身後的老姑姑忙抱在懷裏哄著,只是半天也不見個成效。

站在另一邊的禦相忍不住嘲諷地說道:“有什麽可哭的,那兩個下人能給我三姐姐陪葬,那是他們的福氣。”

沐德她們聽著,也沒有什麽好能反駁的。這不過是讓兩個貼身的下人給陪葬,實在也真算不得什麽大事,按照宮裏的規矩,這都是應該的事情,是下人們的福氣。

只是他這中氣十足的聲音聽著倒不像是前幾日剛剛病過的人,如今看著倒是健康的很。反觀恪淑貴妃步履踉蹌的跟著那棺槨的隊伍走了幾步,看著想追上去似的。多虧身邊的老姑姑趕緊將她拽住了,這才沒能壞了規矩。

這到底是場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喪事。身為其母,雖是可以送行,卻是不能去看著自己孩子下葬的,若是真跟著了,也是要折損了沐秀下輩子的運道的。

只見恪淑貴妃被那位老姑姑生生拽住了不能動彈,如今眼瞅著那隊伍的身影遠去,終是忍不住哀嚎著坐在地上痛哭流涕,那副模樣也真當是極慘的。

“沐秀啊——我的孩子啊——!”

禦相看見恪淑貴妃這般作態,連忙從公主皇子的隊伍裏跑出去,到了恪淑貴妃身邊抱著她。恪淑貴妃看見了跑過來的禦相,就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般的將他緊緊摟在了懷裏,一邊喃喃地念叨著,“好孩子,我的禦相,你可要為你姐姐報仇啊,你可要好好的長大,千萬不能如你姐姐一般離了母妃而去的呀。”

“是,母妃放心,兒子的命硬著,自然不會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拿得走的。”

想是恪淑貴妃聽他這般說,心裏多少也是有了些慰藉,那哭聲也逐漸止住了,只摟著禦相不願意撒開,嘴裏低聲的不知道在念叨著些什麽。

皇後娘娘見狀,便親自去攙起了恪淑貴妃,又摸了摸禦相的頭說道:“好孩子,你有這般的孝心,將來定是能成就大事業的。想來我這命苦的妹妹能教養的出這麽好的孩子來,將來也能是有個欣慰的。”說著,便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接著說道:“本宮如今倒還真是帶來了些消息,正巧沐秀下葬,人在這兒也齊著,不如就索性將事情解決了,讓沐秀走的安心,本宮也能給個交代。”

恪淑貴妃聽著皇後這般說著,想是情緒還沒能平覆的過來,有些愚傻了似的沒能說得上話。皇後娘娘也不管她,徑自讓人押了個小公公上來,接著說道:“這給公主下毒的事情,本宮已經查了一陣,若是今日還不能給個交代,到底也說不過去。”

“這······”恪淑貴妃聽見皇後娘娘這話,又看了看那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綁,並堵住了嘴的小公公,終於反應過來了似的問道:“可是此人害了我孩兒?”

皇後娘娘點點頭說道:“本宮已經從他房裏搜出了毒粉來,讓禦醫比對過,氣味性狀均與那點心裏的東西是一樣的,他同房的下人也說,此人前陣子總是鬼鬼祟祟的半夜出門,時常就不知道溜去了哪裏。那日沐秀中毒的時候,就是此人之前給禦相制備了點心送去,因著那藥粉厲害,無色無味的連銀針都試不出來,這才讓沐秀這孩子找了道······”說著,便讓下人將那小公公嘴上的布給撕扯了下來,厲聲質問道:“你到底是怎麽做的這事,又是何人指使的你,快給本宮從實招來!”

那小公公被嚇的渾身哆嗦,跪趴在地上淚流滿面的低聲哭泣著,聽見皇後娘娘的責問,不知是不是被嚇的傻了,竟是半天說不出來話。

皇後娘娘見此,便給那看守著他的公公使了個眼色,那公公見狀,抽手拽著他就打了個嘴巴,恨聲說道:“你說不說?!”

“——說、說!”那小公公被打了兩個巴掌,嘴巴已經見了紅手印,結結巴巴的說道:“是小人做的,小人之前在悅蘭殿當值,原是四皇子手下的一個粗使下人。······半月前,小人因著做錯了事被四皇子責罰,因此懷恨在心,就想著要報覆。小人自小家鄉裏有些秘方,便知道這毒藥要如何來制·······便是、便是一時豬油蒙了心了······”說著,便涕泗橫流下來,連連告饒道:“都是小人的錯,小人罪該萬死,請主子娘娘息怒!”

這人一認罪,恪淑貴妃才剛剛止住的眼淚珠子就又連串兒似的掉了下來,眼瞅著被氣的渾身哆嗦,半天說不出來話。倒是禦相怒氣沖沖的罵道:“你這混賬東西!看我不請父皇來誅了你的九族的!”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撲過去廝打起來。

恪淑貴妃卻是拉住了他,弄的禦相一臉驚詫,“母妃,我定要親自揍他一頓來出出氣不可!”

恪淑貴妃卻是無動於衷的樣子,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小公公一眼,隨後突然吩咐道:“那邊的侍衛,你過來。”

因著今日是沐秀的喪事,人多混雜,便早已經提前讓一小隊侍衛在這兒守著維持著秩序。如今正好有一個站在恪淑貴妃附近,聽了這話,便走了過去。

恪淑貴妃見他走的近了,便猛的沖過去,拔出了那侍衛腰間的一把長劍,隨後轉身就朝著那小公公砍了過去!只見那小公公的脖子立刻噴出了鮮血來,只可惜恪淑貴妃是個沒拿過劍的女子,這般用力朝著他的腦袋砍去,也不過是砍斷了他的半個脖子。

那小公公還剩半個脖子掛在肩膀上,只恨不能立刻死了般的哀嚎著,慘叫聲頓時響徹了整個內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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