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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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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正殿裏只剩下沐德與沐恩二人。沐德心裏雖然不痛快,卻也只得在這裏作陪。好在沐恩也不是個不識趣的,大抵是看出來沐德興致缺缺,待了一會兒便走了,倒也真是有自知之明。

等人都散了,芍藥才在一旁說道:“也虧得是咱們四公主脾氣好,這若是趕上三公主的那等脾氣,今日二公主這般來了,定是要給擺臉子的了。”

沐德卻笑了,“這話說的倒是真的,我今日心裏卻是難得佩服起我這位二皇姐來了,把人欺負完了竟還真能這般低頭彎腰的示好,想美事兒人似的處著,心裏一點障礙都沒有似的,比我這受害人還強。”

而站在另一側的愛蓮姑姑聽了卻插嘴道:“主子若是也能有二公主這般的圓滑,想來日後定是也不能再讓三公主找著借口來欺負了的。”

芍藥也跟著連連點頭的迎合道:“可不是嘛,主子呀,咱們何必總刻意的去招惹三公主他們呢?就如同二公主這般當個脾氣和順的,不也是挺好的麽?······您瞧今日,二公主這一趟來,沒帶什麽珍貴玩意兒,卻是得了不少的東西,就連貴妃娘娘都說歡迎她們來常走動呢······”

沐德聽了,心裏也是覺得有理。想是沐恩雖見風使舵,善於攀附,甚至母家身份不如自己,卻十足比自己的日子過的要好上幾百倍不止,不能不說與她這圓滑的脾氣沒有關系。

她忍不住想了想自己像是沐恩一般做事的樣子······左右逢迎,話如蜜糖·······!

沐德只想了一小會兒,就實在是想象不下去了,轉頭對著芍藥和愛蓮說道:“我是我,她是她,君子言道:有所為而有所不為,我既然習了君子之道,那般的做法我瞧不上眼,自是我不可為的了,既如此,還是好好的盤算著走咱們自己的路便好。”

這話一出,芍藥和愛蓮也頓時覺得頗有道理,免不了心裏覺得沐德骨子裏還真是有些氣節。尤其是芍藥,他父親本是個窮秀才出身的,平日裏書也是不少讀的,這話更是常講給她聽過。

那時候她父親便曾教導過她立人之本,攀權附貴本就為君子所不齒。如今看四公主這樣子,若是告知父親,定然能是個被推崇的主子。

想來,該是跟對了人了吧?

這之後又過了幾天,沐德終於打聽到夫子最喜歡吃民間一家館子裏的烤雞。她自己也找不著能出宮采買的路子,便讓珍寧殿的夥房師傅特地給做了一道,然後讓芍藥拿著食盒子,順帶著愛蓮姑姑跟著,僅三個人便出發了。

這般輕便的出發,自是因為按規矩來講,夫子是不得進入內廷的,若是要找,那只能是自己上趕著去皇子學塾那裏堵人。

皇子學塾與內廷僅僅隔著條青石板鋪的小路,那小路的盡頭就是宜事堂,是皇上下了早朝辦公的地方,有時也會特許了在這邊接見朝臣。這塊地方向來清凈,雖是不在內廷範圍之內,卻是在這宮殿之內。只是常年鮮少能看見內廷女子過來走動,均是因為她們都不怎麽願意與這些書本子的扯上關系。

沐德帶著愛蓮和芍藥從內廷的小路穿過來的時候,那邊路上如往常般十分寂靜,寂靜到雖然還隔著一條青石板路,對面學塾裏面讀書的聲音依舊能清楚的聽得見。

她這次吃過了教訓,怕又被什麽路過的人給抓住錯處,就像是那次被父皇抓了個正著一樣,這回並不打算再去皇子學塾爬墻角偷聽,轉而走向了另一邊——飽學堂。

說起來,這飽學堂並不能稱得上是一座正兒八經的殿堂,全因著它坐落在皇子學塾的後側,是一間只不過五十個地磚大小的側殿。之所以能有塊牌匾,也是因著這裏是用來為皇子學塾的師傅夫子們休息的地方。

沐德今日就是要等在這裏的,她初來乍到,雖然是位公主,卻也不敢趁著屋子裏面沒人的時候私自進入,生怕失了規矩惹人不高興。

芍藥和愛蓮陪著她一起站在飽學堂的外面等候著,直到終於聽見那邊學塾的正門處傳來了動靜——許多悉悉嗦嗦的收拾聲,想來終於是下課了。

沐德聽著,心裏面也愈發的緊張了。這學塾裏除了有她的幾位哥哥之外,還有不少高官家的嫡子們跟著陪讀。她這樣一個內廷的女子,和宮外之人那是連句話都沒說過的,甚至曾因著讀書念字的事情,被禦相和著被人的連同嘲笑,心下自是恐慌。

不知道其中有沒有曾經嘲笑過他的人。

那時候被欺負的心裏憋著氣,哪裏能分出精神去仔細認認都是些什麽身份的人?總之不過是為了討禦相的好,才跟著做的罷了。

她側身從窗戶處偷偷看了看,那群公子哥兒們都成群結隊的,圍著他的三個哥哥簇擁著出去。

這是禦守他們上課的時間點,禦相和禦意兩人的課程不在此時來上,因此並不擔心被禦相撞個正著。這原是早就盤算著的,免得真碰見了,再羞辱了去就真不好看了······

“呦,這不是四公主麽?”沐德正歪著頭瞄著學塾裏的動靜,因這地方角度有些偏僻,並不能看得清課堂最前面的情況,也就沒意識到,夫子早已經從裏面出來,到了飽學堂這裏來了。

沐德聽見聲音,給嚇了一跳,轉過頭看見夫子正站在自己身後,便連忙行禮道:“皇四女沐德給夫子問安。”

“不敢不敢,老奴哪裏能讓公主來問安?公主快請起,這可真是折煞老奴了呦。”夫子誠惶誠恐的將雙手交叉,鞠躬說道:“原當是老奴和該給公主問安才對,見過四公主,公主萬福。”

“哎呀,夫子還是快請起,可別這樣多禮了。”沐德趕忙上前扶起,然後說道:“沐德今日這般拜訪,自然是有事相求,夫子這般客氣,可真是讓沐德不知該如何開口了呀!”

夫子一聽,卻是順著沐德的姿勢直起了身,隨後說道:“原是公主有事相商,即是這般,那不如就先隨老奴進屋去,這二位隨侍也可跟著進來,只是要將門給打開,不能關上了,想來四公主向來行事磊落,定然是不在意這些個的。”

沐德聽了,抿嘴一笑說道:“自然不是偷偷摸摸的事情,就按夫子說的做。沐德這般的過來,原是怕私自來找,失了禮數的惹夫子不快,又怕擾了皇兄們的課程,若是夫子不覺得嫌棄,那便在哪裏說都是可以的。”

“若是這般,那看來公主要求的這事情或許老奴是能幫的上忙的,公主還是快請進來吧。”夫子說著,便讓沐德走在前面。沐德也不推辭,便先進了飽學堂的殿門去。

門內的小屋子,連個隔間兒都沒有,頗為狹窄的一片地方,只容得下一張長桌和幾張椅子。桌案上擺著些紙張書本的東西,卻也是整整齊齊的幹凈利落。

愛蓮和芍藥見屋內狹小,就沒進來,站在了門的兩側守著。

沐德先請夫子坐下之後才自己尋了把椅子,面對著夫子坐下,看著他隨手將背著的書籠子放在了地上,然後開口說道:“敢問公主,到底是何事這般為難?”

“卻也不是什麽大事。”沐德笑著,停頓了一下說道:“不知夫子知不知道,前陣子父皇給沐德下了道聖旨,令我自尋些知識來學,等每月月底的時候還要考較的事情?”

夫子聽了這話,便笑著說道:“自是聽說了的,公主有所不知,這皇子們的課業也正巧是每月報給皇上一次,皇上視情況決定是否需要親自檢視皇子們的課業·····倒是早先的時候,皇子們年幼之時,皇上也曾這般每月一考的。”

他因著年邁,眉毛胡子都長些,銀白色的須發能將半張臉都遮住,並不能特別看的清楚神色,只是聽這語氣不像是不高興的樣子。想來,從進門到現在,見著一位公主跑到學塾來拜訪,這位夫子也並未露出任何鄙夷之色,即已經知道皇上下旨的事情,如今仍是將自己請進了門來招待,就猜著這位夫子莫非並不如想象的那般厭惡自己這事情的?

因此沐德又開口道:“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也虧得今日來拜見了夫子,不然我這小女兒家的不懂事,還要這般忐忑的過日子不知道要過個多久呢······”說著,便是欲言又止的停下了,像是沈吟了一會兒,接著說道:“不知夫子可還記得去年的事?那時候沐德不懂事,趴在學塾外面偷聽,被父皇抓了個正著,後來又是做了錯事,幫著三皇兄寫作業,被父皇提去宜事堂問審。記得那時候,夫子也是在場的。”

夫子聽了,點了點頭回道:“老奴自然是記得此事的。”

沐德便又說道:“夫子既然還記得,就知道沐德早已經開始私下裏偷學了不少學問,如今終是無賴般的換得了父皇的許可,得了道聖旨來撐腰······只是,如今父皇叮囑要每月考校一回,又不許我這女兒家的上學堂,想來想去,便是只有夫子能解我之圍了。”說著,便站起身來,雙手交叉行了個大禮,“還請夫子指導沐德的學問,令沐德將來能成大器之用。”

她這一禮剛行,夫子就連忙站了起來說道:“哎呀,公主這是做什麽,這般的大禮,老奴可是萬萬不可受得的。”

沐德卻固執的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說道:“若是夫子不能答允,那沐德真不知該如何是好。若是夫子答允了,那便是沐德的師傅,又有何不可承受之禮呢?”

這下,弄的夫子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了。只見他捏了捏自己的胡須,看著沐德的樣子沈默了一會兒,半晌才嘆了口氣說道:“公主殿下還是快快起來吧,既是皇上下了旨意的事情,公主能這般央求,老奴又有何臉面拒絕呢?”

“真的麽?”沐德聽了,高興地擡起頭來看著這位七旬老人,“夫子真是答應了?夫子真是個豁達之人,竟能這般接受了我這女子徒弟,怪不得父皇舍不得您告老還鄉,偏要留下來當皇子們的師傅呢!”說完,便幾個步子邁到了芍藥身邊,從她手上拿過了食盒,然後舉到了夫子眼前,“夫子快看看這個,沐德聽人說您特愛民間一個地方的烤雞,只恨自己沒出過宮,也沒本事讓人采買,就讓珍寧殿的夥房師傅給燒了一道。師傅不如這就拿著去嘗嘗,說不準的還能比那邊的味道更好些呢。”

夫子聽了,卻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聞了聞那食盒裏的香味,然後雙手接過了。又看著興奮的沐德說道:“難得公主心思細膩,能這般想著老奴,已是老奴的福氣。只是今日倉促了些,不如等改日公主再來,老奴定然可以幫公主準備準備課程,想來大概是能過得了皇上那道關的。”

“那可真是再好不過。沐德也知道這般行事莽撞了些,想來夫子也不知道沐德過去都學了些什麽。······不如夫子先出一套題來讓沐德寫一寫,等寫完了便派人送來,到時候夫子知道了沐德的底,再派人來叫沐德過來聽訓就是。”

這話聽著穩妥,像是早已經在心裏盤算好了似的。夫子便點了點頭說道,“那便就如公主說的辦,老奴明日就會將試題準備好,公主派人來取便可。”

沐德點頭,“那就這麽說定了。沐德再次,先謝過夫子栽培之恩了。”說完,又是行了一個大禮。

事情既然已經定下了,也就沒有再多叨擾的道理,沐德見夫子下學後還沒來得及收拾東西,便早早的準備告辭。兩人一番客套的完了,夫子和氣地笑著,目送著沐德走遠了,才打開了食盒來看。那盤子烤雞說不準是早上剛做好的,如今還熱著。夫子拿手捏了一點來嘗——嗯,皮酥肉嫩,甚是好吃。

想來,也是終究不會辜負了皇上的用心了······

如此這般,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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