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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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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帖

甫一進門,林少帥就把火氣寫在了臉上。

“午飯就吃兩口?文參謀長漲能耐了是吧?!”

之前最多也就是挑個菜,現在連飯都不好好吃了?!

原本腦子裏還是張長顧上午的那番話的文參謀長內心瞬間無比覆雜,果然白延清就是個臥底……

“被人抱著餵飯,不習慣。”勉強算是解釋。

然而林少帥並不買賬:“不都這麽吃好幾天了,不習慣什麽?”

“白延清。”

這怎麽還在跟小白過不去,林鈞宸已經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了:“不習慣白延清習慣我不成?”

“嗯。”

絲毫不按套路來的回答,把林鈞宸這個正氣呼呼反問的人講的一楞。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心理反應是誠實的,林少帥十分受用……

“算了。”林鈞宸再繃不住一臉的嚴肅停下追究:“我讓餐廳那邊再煮份粥。”

心裏美滋滋的林少帥終是忍不住打趣:“擇元你這不行啊,我這都快把醫護的活幹全了,才領財政部那邊一份的工資。要不幹脆你養我,我給□□上辭呈,全職給你幹看護。”

“警衛連編制不夠,你這兼職轉正是不可能的。”文參謀長無情拒絕。

“跳個槽倒真不容易。”林鈞宸搖搖頭一笑而過,轉身去吩咐外面的侍衛:“送一份粥來,白粥就行。”

正兒八經的全職警衛行了個禮,領命而去。

林鈞宸不曾看到,他的身後,默然註視著他的背影的青年神色覆雜。

“餵……林鈞宸,”青年聲音很低,似是在不經意間想到這個了話題:“我死了,你怎麽辦?”

即像是在問林鈞宸,又像是在問自己。

林鈞宸關門的動作一滯,莫名的心悸。

他對上青年的視線,有慌亂,青年墨色眼眸中隱下的情緒,他竟看不真切。

好看的劍眉擰起,林鈞宸不答,卻仍和氣的問著:“怎麽又亂想?”

病床上的青年亦不答,只是繼續講著:“你的人生,文某只能陪你一程,你清楚的。”

“我不清楚!”

驀然的斷喝,年輕的將帥聲色俱厲。

“憑什麽?!我想和擇元過一輩子怎麽就不行了?醫生不行就再找,醫院不行就換掉,有人敢動你我就殺了他!憑什麽我不能和擇元一起到白頭?!”

林鈞宸扯著嗓子吼的撕心裂肺。他是乾平府的統帥、中央的要員,他可以傾舉國之力,憑什麽他留不住眼前的少年?!

他不服、他不信!!!

青年將帥紅著雙眼,近乎偏執的身影就這樣映在病榻之上青年的眼眸中。

“抱歉。”文擇元低垂眼瞼,掩過眼底的心緒萬千。

青年單薄的身影令林鈞宸越發不忍:“不是擇元的錯。”

一聲輕嘆:“是我失態了。”

林鈞宸刻意的挑起別的話題,想要逗樂眼前的青年:“再兩三個月就是重陽節了,我破個例,偷偷帶擇元出去玩一天?”

至於剛剛才在陳笠面前言之鑿鑿的講過什麽,已近完全被林少帥一股腦全拋到了腦後。

林鈞宸繼續著:“重陽登高,要不就去武雲山?爬山就算了,那邊不還有片桃林,擇元可說過要帶我去的。”

“行啊,只要你搞得定白延清。”青年一如林鈞宸所願的舒展了眉目,盡管眼底仍是他看不真切的點漆墨色。

最後的一絲罪惡感煙消雲散,林鈞宸信誓旦旦的保證:“擇元放心,本帥說到做到!”

想看他笑,想讓他開心,僅此而已。

————然而。

林鈞宸忘了問,文擇元亦不曾提。

————重陽時分,又怎會有桃花。

歲月離合,命運終是錯勘你我。

漢州司令部。

偌大的廳堂,只張晉一人坐在上首的梨木太師椅上。

劉海洋、劉海州二人供出的名單,此刻就在張晉的手上。

張晉覆上太陽穴,有些疲憊的闔上眼。

終了,張晉緩緩放下手。

“來人。”

副官推門進來:“將軍。”

張晉起身,將紙反手放回桌上,隨即不再回頭的大步離開。

大廳是唯有決絕到近乎冷酷的聲音空空回響。

“——名單上面的人,一個不留。”

司令部出門左轉,向東三百米就是原來的劉家大院,現在的新督軍署。

門口的衛兵朝張晉行禮,張晉頷首:“九少爺呢?”

“在客廳。”

客廳內,散布著一股濃厚的煙草氣味。

張晉蹙眉,面色不悅:“怎麽又抽煙?”

劉明霆只是簡單的望了張晉一眼,便又低下頭自顧自的吞雲吐霧,毫不理會張晉。

本就窩火張晉頓時好顏色,一把奪下煙草:“屋子裏面不允許抽煙!”

劉明霆毫不示弱:“又不是老子願意待在這裏!”

張晉怒盛:“我今天不攔你,你出去一個試試?!你看看離開這裏你活不活的過半天!”

劉明霆嗤笑,口氣不屑:“怎麽,晉帥終於要殺人滅口了?”

“對,我殺你。”張晉反倒笑了:“不光殺你,劉海升、劉海州、你劉家有上百的號人都要死!!”

劉明霆的目光陡然清寒:“你保證過不動劉家。”

“你得先去問問劉海洋那幾個蠢貨惹沒事乾平府做什麽!”張晉盛怒:“他娘的想殺我想瘋了?!”

劉明霆的目光驟然一凜:“表兄他們動了林鈞宸?”

“怎麽,緊張了?”張晉譏誚,眼中有戲謔。

良久的沈默後,劉明霆低著頭兀自沈聲:“……事情我幹的,我負責。”

他擡眸,看向張晉:“能不能幫我聯系上乾平府。”

“你幹的?”張晉怒極反笑:“你他娘敢嗎?!當年文擇元就在你手上,你動他了?他劉海州可比你厲害多了,上手就直接要人家的命!蠢到這個份上,他怎麽不直接朝著少帥開一槍、然後說是我張晉指使的?他娘的他還不如朝著少帥開一槍!你想扛?這件事是你扛得起的?!”

劉明霆不語,神色覆雜,終了,青年低聲:“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九少爺您太看得起我張晉了,已經不是我要殺人了?名單上的人但凡少一個,乾平府那邊是會直接入場幹預的!人家一旦查出那玉麒麟是我送你的,甭管您怎麽不稀罕送的劉海州,我他娘都保不住你!”

劉明霆聲音更低:“算我求你。”

張晉長嘆:“那些人活不成了……”他低聲:“別恨我,我也沒得選。”

平歷二十九年十月二號,新任漢州督軍張晉以‘附亂有據’大肆批捕劉氏家族成員。

半數以上的劉氏骨幹高層死於獄中。

約好的武雲之行終是未能成行。

文擇元不告而別,離開前還在張長顧胸口的位置留下了兩發子彈。

也不知是不是張長顧的運勢驚人,子彈錯開了心肺,只留下兩處輕傷。

距心臟不到一寸的位置,也可以說是很嚇人了。

然而張長顧卻對事情的始末緘口不言,竟是不打算追究。

張長顧的大度,反倒令本就焦躁不安林鈞宸越發的內疚。

“我當給五伯一個交代。”

那天夜裏,當的張長顧、齊誤塵與一幹乾平軍官的面,林鈞宸如是承諾。

事情卻沒能就此平息。

張長顧不追究,戴震追究!!

消息傳到青州的當天,戴二爺的府上就炸了鍋。

敢沖著老子的兄弟開槍?!他娘的活膩歪了?!

作為與此事毫不相幹的第三者,晟熠突如其來的被推到了進退兩難的風口浪尖。

戴震派的人現在已經坐在了他的府上。

按輩分、戴震那是道上的老前輩,二爺發下了無常帖,朝天社哪有不接著的道理?兩百萬的懸紅,明擺著戴二爺大動了肝火,這個時候駁了二爺的面子,朝天社日後在青州還混不混?

可這時候顧忌道上規矩接了無常貼,那他晟熠怕是要在政府裏直接掛上號了。

晟熠認得照片上的青年,是那個上次在乾平軍統帥部的訓練場內和林鈞宸過招的人。

晟熠有預感,乾平府馬上就會有動作。

這無常帖不接也紮手,接了可能會要命。

打定註意,晟熠朝來人勾起溫文的笑意:“請轉告二爺,帖子已收到。但畢竟朝天社規模龐大,內部運作繁雜,懸紅上榜還需些時日。”

戴震和林鈞宸又不是兩家人,陽奉陰違的拖一拖,自家的事還是由他們自個去解決。

情報部拿到戴震出手的消息只用了半天。

陳笠步履匆匆的闖入辦公室:“少帥,二爺在□□上發了無常帖,懸紅兩百萬要參謀長的命。”

和桌前的廖雲峰討論著什麽的青年拍下手中的筆,神色驟然一凜。

“哪些地方接了帖子?”

“青州那邊的基本上都接了,其他幾個州除了少數幫派,基本上都還在看閻王殿和朝天社的動向。”

“派人告訴晟熠他們,這是我林鈞宸自家的事,我自己會解決。”

陳笠一扶鏡框,鏡片上映出粼粼白光:“□□上的事講究殺人立威,不妨先立立規矩。”

“你盡管放手去做,我只要結果。”林鈞宸並不過問細節:“今晚之前,不允許任何地方還掛著這個懸賞。”

“另外,”林鈞宸低嘆一聲:“把你手上的消息盡數放出去。”

陳笠頷首領命而去。

廖雲峰蹙著眉:“直接反制嗎?要不要和二爺商量商量。”

“沒時間商量。這種要命的東西,先撤了再說。”林鈞宸語氣低沈,略顯頹喪的坐回位置:“依二伯的性子,他指定半步都不會讓。”

林鈞宸很亂,整個警衛連,文擇元就只帶走了裴遠和白延清。

他只知道,擇元開了槍,五伯險些喪命。

本就理虧,萬一二伯那邊不罷手、更進一步把事情挑大。

他林鈞宸又如何能對幾位著將他養育成人的伯父刀刃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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