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遺書?

關燈
遺書?

很久以後,翎寒社記者對已是平國□□總理的白延清進行采訪,其中有一個這樣的問題。

記者:“白先生,你當年入伍即提幹,半月不到就升了校官,作為當年乾平府晉升最快的新秀,請問您是如何做到的?”

那是,白延清笑容謙遜含蓄:“只是趕上了用人之際,又承蒙統帥部不吝拔擢,運氣好罷了。”

不過據說,事後白延清在同杜子奐等平都大學的校友飯局上,白延清曾給過另一個答案,酒桌上的白延清喝的有點高,酒勁上來,搭著杜子奐的肩就開始一通亂侃:“沒什麽懸乎的,其實就是做了兩場手術。”

一邊杜子奐聽著雲裏霧裏的理由,卻的確是白延清政治生涯的開端。

得到高層青眼的白延清就此順風順水、平步青雲。

破釜沈舟,這背水一戰的結果總算是沒讓人失望。

整整五個小時,白延清硬是從鬼門關上將人搶了回來。

放下手術刀的瞬間,白延清有如釋重負的恍然。

青年累的直接癱到了地上,但至少不用再去想——失敗了要怎麽辦。

此時此刻,許主任正對著一群乾平軍官讚不絕口:“小白那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醫生!”

白延清的天賦還遠不止這些,昨天情況危急容不得多想。

現在,床上躺了一天,他突然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

白延清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警衛連兩人一間房,裴遠正好就在他旁邊:“遠哥,昨天那批藥品沒扔吧?我記得最後還有半瓶沒掛完的。”

正擦槍的裴遠沒有停下手上的活:“沒,這兩周的藥品記錄都被情報科調出來了。”

白延清一驚:“怎麽了?!”

裴遠嘆口氣:“醫院流言四起,說是三爺在故意布局,要置參謀長於死地。”

“哈?!”白延清的眼鏡瞪的更大了:“齊三爺的方子?!開玩笑吧!那方子科室的醫生大夫一早就看過,有問題當時怎麽不提?!”

“所以啊,情報科正徹查此事。八成是有人在趁機挑撥少帥和三爺的關系,離間乾平府和青州。”

裴遠神色戲謔、帶著幾分嘲諷:“莫說是找上三爺五爺,少帥現在連病房都不出半步,過些天,情報部就出結果。壓根就沒有鬧誤會的時間。不知道是哪方面的蠢貨在自作聰明。”

“不過,要真查出是什麽人幹的——”裴遠清秀的眉宇間浮上一股淩厲煞氣:“——小爺要他的命。”

白延清低眉,全國上下最好的一批醫生的眼皮底下,藥方是斷然沒有問題的,藥方沒有問題。

——藥有問題!

手裏翻著陳笠剛剛送來的報告,廖雲峰的臉越來越黑,掛了一層冰的面孔下、語氣生硬如鐵:“確定嗎?”

陳笠頷首:“白大夫發現的,人昨天抓的,全交代了。”

“王八蛋!吃裏扒外的東西!!”將手中的報告往桌上一置,廖雲峰怒氣大盛。

陳笠猶豫片刻:“事情太大了,我想醫院那邊還是你親自去一趟。”

廖雲峰沈思片刻,緩緩點頭:“確實超出我的處理權限了。”

身後的警衛員左手水果補品、右手公文報告,廖雲峰自己也說不清是來請示工作的還是來幹什麽的。

所以廖雲峰的第一句話就講的和事情毫無關系,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廖雲峰半開玩笑道:“少帥這是幾天沒睡了?”

年輕的將帥不置可否:“不敢睡。”

廖雲峰出言寬慰:“醫生不都講沒事了嗎?”

“那天我離開的時候,那群醫生也是這麽說的。”

廖雲峰一時語塞,想了想還是談回正題:“少帥,我正是因為此事而來。”

廖雲峰斟酌了下措辭:“據情報部的調查,醫院庫存中標著丹紅註射液的藥瓶裏卻裝的是利多卡因。那是一種酰胺類麻醉藥物,對心肺功能和神經系統有明顯的抑制作用。對於正常人的話,這種藥有助眠、提高痛域的麻醉效果。但對於特殊患病人群,這種藥物過量會導致心肺功能的衰竭。”

廖雲峰沈聲總結:“也就是說,這件事這不是意外,而是一起完全針對參謀長的、有計劃有目的的暗殺。若不是那晚有人打碎了窗戶,白大夫反應過來,致使那瓶藥只掛了一半——”

廖雲峰沒有講下去。他們當時就在咫尺,卻沒能發現任何的異樣。若沒有白延清,若是那瓶藥完全起效……

林鈞宸的目光已然陡然沈了下來:“誰幹的?”

“警衛連的徐非,已近認了。背後據交代是漢州,張晉領的頭。這是陳笠要我轉交的名單。”

廖雲峰停下來了,因為身前青年的過分沈默。

這種情況下的安靜的可怕的,少帥的這種狀態———是預備殺人。

這便是他親自前來的原因,廖雲峰繼續道出顧慮:“但是我想——”

“你別動!”林鈞宸突然出聲喝道。

廖雲峰先是一驚。

但下一刻,看著林鈞宸又斂回了一身的殺氣,不用想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廖雲峰低下頭自顧自的笑著。

畢竟林鈞宸說話時的註意力可不在他廖雲峰身上。

林鈞宸快步上前,按下青年的肩、阻下其試圖起身的動作:“小白按斷了你兩根肋骨,亂動會疼,明白嗎?”

林鈞宸註視著青年的眼睛,認真嚴肅的模樣、倒更像半個師執長輩。

得到保證後,林鈞宸才將手移開。隨即沖著廖雲峰擺擺手:“就到這裏,先下去吧。”

“事情我都寫在報告上了,少帥有時間可以看看。”

廖雲峰上前兩步將文件放到桌子上,退了出去。

並沒有去理會報告,林鈞宸在床邊座下,這段時日來語氣頭一回難得的溫和:“感覺怎麽樣,用不用叫個醫生?”

文擇元搖搖頭,青年彎著眉目看向他,卻是再笑。

林鈞宸不自覺的被帶著笑起來,莫名道:“你笑什麽?”

“還以為這次死定了。”

“別瞎講。”林鈞宸蹙眉,剛嚴肅了三秒就在對方的眼笑眉舒中敗下陣來,無奈的嘆口氣:“渴不渴,喝點水?”

躺在病床上的青年老實點頭。

林鈞宸攬過青年的肩,小心的把人扶起半個身子。

懷裏的人很輕,輕到林鈞宸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文擇元伸手去接林鈞宸手中的水杯,卻被對方制止:“靠著我就行,不要使力。”

兩人離得很近,林鈞宸的聲音並不大,溫和關切的語氣中卻又確確實實摻雜些許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松生空谷般的平靜下,卻隱有梅綻雪蘭覆霜的孤寒與龍陷曲沼的無奈迷茫。

一種難以名述又切實可感的悲愴。

因為在乎,所以患得患失,從來珍視,才有無措茫然。

文擇元收回手,垂首緩慢的就著對方送來的著杯子,一點點慢條斯理的喝著水。

他能感受到青年的不安,但他卻只能沈默。

道不出年少縱馬且試天下,許不下地久天長白首華發。

如何安慰?

他連活著都承諾不了……

仍是林鈞宸率先打破的沈默,青年的將帥強自揚出笑容。帶著幾分寬慰,林鈞宸有意打亂青年的重重心事,挑開話題調故作輕松的侃道:“對了,擇元的那封信是再向我告白嗎?”

這只是林少帥日常再自家參謀長面前跑火車,那信拆都沒拆,就再林少帥手中光榮犧牲成了一堆碎屑,林鈞宸那是一個字都沒看,純屬信口胡說,想活躍氣氛的。

不成想,文參謀長先是一怔,隨即煞有介事的清咳一聲,擡眼看向林鈞宸:“少帥不要胡說。”

赤裸裸的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林鈞宸瞪大眼睛,瞬間就不淡定了:“艹!真的啊?!”

乾平軍第一定律:如果少帥對著參謀長講粗話,那必然是有極大的事發生。

比如現在,林少帥疑似撕掉了自己收到的第一封‘告白信’?!

雖然按著文擇元的性子,疑似的告白部分肯定只是信裏的一小段,而且肯定充分發揮了中華文學含蓄蘊藉的優良傳統。

但四舍五入,那就是情書啊!!

什麽叫千年道行一朝喪?!什麽叫一時沖動、悔之晚矣?!

看著林少帥臉上從震驚到狂喜再到沮喪後悔,一系列比川劇變臉還要豐富的表情。明銳如文擇元自然猜了個七七八八,文參謀長面露困惑:“信你還沒看?”

“嗯……”林少帥喪氣的點頭語氣很是無奈:“我撕了。”

文擇元聞言一楞:“為何?”處在能理解又不能理解之間,青年聲音很低:“這可能是我最後——最後能給你的了。”

林鈞宸垂著頭,難以分辨他眼底的神色:“如果是遺書的話,我不需要這個東西。那天晚上,在外面,很怕。我想好了——”他緩緩對上文擇元的目光,認真而堅定:“我不會讓擇元一個人的……”

他固執到近乎偏執的繼續認定著:“不論如何。”

“不要胡說。”

看著青年驀然的嚴肅,林鈞宸又很快恢覆到嬉笑的模樣:“都過去了,不講這些!擇元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本帥發誓這次一定好好保管!”

“不好意思,不包售後。”文擇元不帶感情的一口回絕。

“誒誒誒!”林鈞宸不依不饒:“實在不行,講一遍也可以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