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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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歷二十八年十二月十三日，冀州新民府的上空黑氣沈沈，陰雲密布。
一戰區司令長官，乾平軍統帥林鈞宸、重傷病危。
心肺重創，一連兩臺手術都收效甚微後，熊鐵剛一通電話打到了青州，現在手術室內主刀的醫生，正是大名鼎鼎的綠林聖手，白袍響馬——齊誤塵、齊三爺。
不止齊三爺，手術室外，青州之主張長顧、張五爺正被他的二哥訓得狗血淋頭：“都是你由著小宸亂跑！這下出事了吧！？小宸要是出不來，你說你怎麽和老七交代？！我們幾個到時候下去，怎麽見老七？！”
老六趕忙拉架：“二哥，消消氣！！有三哥在，不會有事的！！”
戴二爺一擲袖子：“你還有資格幫他說話？當老子不知道當年就是你幫小宸搞到的車票，今天要是出什麽事，你們兩個、老子一塊收拾！”
土匪四梁八柱，戴二爺票房狠心柱出身，道上外號黑手，可是當年黑白兩道無人敢惹的狠角色。
外人不敢，不代表張長顧也不敢：“二哥講道理，要不是你一直給小宸匯錢，他能撐到百日肅清、豫州大捷，他早就知難而退了。”
戴震一拍椅子的扶手：“世道這麽亂，沒有錢，小宸一個人在外面要遭多少罪？！”
張長顧嘆了口氣：“撞了南墻才能回頭，結果你又看不得他裝個頭破血流，還不是你太溺愛他了。”
“你們三個加起來都快兩百歲的人了，在小輩面前扯皮，丟不丟人？”齊誤塵走出手術室，邊走邊事無巨細的交代著身旁的醫生。
三匪與周圍的一眾軍官紛紛起身。
齊誤塵輕嘆口氣：“活下來了。”
簡單的一桌酒菜，廖雲峰親自將酒杯給張長顧填滿：“今日事務龐雜，幾位前輩，招待不周，請見諒。”
張長顧：“廖軍長言重了，廖軍長軍務繁忙，我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們幾個老家夥想帶小宸回青州，廖軍長意下如何。”
廖雲峰一楞：“幾位前輩若是此時帶走少帥，國家危矣”
老六一擺手：“不要給我們講什麽民族大義，哥幾個多少年前就不信這些了。”
廖雲峰：“可犬封若是長驅直入，青州又如何獨善其身？”
張長顧：“廖軍長不妨把話說清楚。”
廖雲峰：“不瞞幾位前輩，從今天下午開始，少帥死亡的消息被犬封在江興、江永、江臨一線瘋狂傳播，如今軍中已是人心惶惶。兩小時前，駐守江永的的三個師發生潰退。三江防線本是一體，盡管今晨江興的蔣謙部還曾大敗過犬封，三江的部隊還是不得不全部退守文安市一帶。”
廖雲峰：“現在的情況是統帥部的軍令不行，七八個師長、旅長一個山頭，乾平軍的各部隊根本無法統一調配。”
張長顧：“文參謀長呢？？”
“參謀長重傷，至今未醒。”
廖雲峰神色凝重，投去懇求的目光，語氣低沈而悲愴：“五爺。乾平府的天，已經塌了。”
齊誤塵靜靜的站在病床邊上，他是大夫，他清楚這個被他從小寵到大的侄子這次有多靠近死亡。
呼吸機下，青年的臉色幾近蒼白，胸口幾乎沒有起伏，只有儀器上不停閃動的數字機械的顯示著生命的跡象。
齊誤塵出神的看著病床上的青年：“小宸從小就愛鬧騰，現在這麽安靜，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戴震拍拍他的肩：“老三，會沒事的，這小子還說回去給你過生日的。”
齊誤塵勉強笑笑：“到時候還不知道能不能醒。”
戴震：“放心吧，小崽子好動，躺不住。”
張長顧帶著老六進了門：“二哥、三哥，回去了。”
齊誤塵：“小宸不跟我們一起？”
張長顧苦笑搖頭：“小崽子已經不僅僅是三哥你的寶貝侄子了。”
昔日那個跟著二伯滿山打獵，然後把烤的黑糊糊不知道是啥東西的一團獻寶似的捧給三伯，使得老三不得不強笑著說好吃，引得兄弟們哄堂大笑的少年已經成為了身負社稷、肩抗乾坤的一方將帥。
這個他們視若珍寶的少年，已經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乾平軍統帥部內，隔著老遠都能聽到指揮部內的快把房頂都掀翻的爭執。
從江興一線撤下來的大量部隊，沒有停駐文安市，反而無一例外的開到了冀州新民首府——平都之外。
乾平軍五個主力師、一個都沒到文安，按著指令退守文安市的七十四軍、八十一軍頓時感覺壓力巨大。
指揮所內，乾平軍七十四軍軍長何知非對廖雲峰的調配明顯有意見：“廖副總，文安重鎮，一個主力師都不調配，這不好吧。”
“何軍長，廖某相信文安市兩個軍的兵力已經綽綽有餘。”
廖雲峰這麽做也是逼不得已，
主力師，那就是不好指揮。
你要十四師，那你得把武平也要過去。
你要第一師，不帶上曹豹你看下面哪個旅長理你。
把主力師調過去，哪個也不會聽何知非的話。
把曹豹、武平也配過去？那指揮權就沒何知非什麽事了。
通知開會，除了屋裏的武平，五個軍長四個事假。
廖雲峰這裏都請不動那幾個祖宗。
調過去，到時候到底哪個指揮哪個？
當時廖雲峰調蔣謙時去衛縣時，蔣謙的態度，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隊伍越能打，就越傲氣。越傲氣，就越難指揮。
既然現在五個主力師難以協同，無法統一指揮，先把他們撤下來，才是上策。
何知非根部指揮不動的情況在這指揮所裏便可見一斑，武平手下的一個師長，懟起何知非這個軍長那是一點也不慫：“一個文安市，你們兩個軍還守不住了？”
何知非瞟了一眼對面的馮耀：“光七十四軍那還好說，關鍵是文安市還有從江永潰退下來的八十一軍。”
馮耀板著臉：“何軍長這是話裏有外啊。是，八十一軍是打了敗仗，那也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何知非扶了扶眼鏡：“八十一軍戰力不行是事實，何某對事不對人。”
廖雲峰唱著紅臉的和事佬的角色：“都是自己兄弟，別傷了和氣。以文安市政府為界，老何你負責西邊，老馮你負責東邊，你們兩個意下如何。”
何知非：“那沒問題，不過話我撂在這裏，八十一軍要是再出簍子，我可不給它兜第二回底！！”
馮耀怒道：“你管好你自己！！八十一軍用不著你操心！！”
武平來開會的目的卻不在這裏，他現在對何馮怎麽守文安毫無興趣：“那群混賬學生怎麽辦？！！”
陳笠：“情報科已經著手調查，但救國社這個社團成員遍布全國，組織規模之大實在是出乎我們的意料。”
陳笠猶豫不決：“社團的主要負責人就更難辦……這些學生大多都是被利用的，而且後面要是沒有那些學生豁出命去保護少帥，我們不可能把人救下來，更何況白延清還救了參謀長的命。”
武平勃然怒道：“老陳你他娘的居然幫學生說話？！要不是他們把陳胖子說成賣國賊，要沒有他們把犬封帶進去，少帥和參謀長能現在還躺在醫院裏？！”
馮耀反駁：“大學生們也是一時糊塗，一腔熱血辦了錯事，我們追著一群學生不放，豈不是太沒氣度了？”
武平拍了桌子：“功是功，過是過，這件事要是不了了之，你問問底下的兄弟答不答應？！話我撂在這，這件事我第六軍絕不會善罷甘休！”
此刻指揮部中正爭執的眾人，尚未意識到，新民府內的局勢正悄然失控。
幾日之內，林鈞宸重傷不治的消息在軍隊裏甚囂塵上。
而軍部再三的澄清會議裏，參謀長甚至一次都未曾出面。
質疑聲四起下，統帥部更是被迫承認了文擇元負傷入院的事實。
意識到擺不出事實的前提下，一切解釋都蒼白而無力。統帥部開始沈默，乾平軍上下人心惶惶。
平都十三所高校，接連發生官兵與學生間的暴力沖突。
高校學生憤然組織游行進行反抗，結果卻導致大量城外駐軍湧入平都。
明面上，軍隊和學生的矛盾日益升級，新民府內已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暗地裏，各方勢力冒頭在一片混亂中的新民府，黑白兩道隱隱出現趁乾平府群龍無首的混亂之際，拉攏、分化、吞並乾平軍的洗牌之勢。
終於，七日後，所有的矛盾集中爆發了。
廖雲峰和武平帶人趕到平都大學時，平都各校集中到這的救國社學生已近擠滿了平都大學中最大的體育館。
體育館的四周，密密麻麻都是荷槍實彈的官兵。
有士兵高聲嘶吼：“就是他們害死了少帥！害死了參謀長！”
“混賬東西！”
“血債血償！！”
“給少帥報仇！！！”
“給參謀長報仇！！！”
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軍隊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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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歷二十八年十二月十三日，冀州新民府的上空黑氣沈沈，陰雲密布。
一戰區司令長官，乾平軍統帥林鈞宸、重傷病危。
心肺重創，一連兩臺手術都收效甚微後，熊鐵剛一通電話打到了青州，現在手術室內主刀的醫生，正是大名鼎鼎的綠林聖手，白袍響馬——齊誤塵、齊三爺。
不止齊三爺，手術室外，青州之主張長顧、張五爺正被他的二哥訓得狗血淋頭：“都是你由著小宸亂跑！這下出事了吧！？小宸要是出不來，你說你怎麽和老七交代？！我們幾個到時候下去，怎麽見老七？！”
老六趕忙拉架：“二哥，消消氣！！有三哥在，不會有事的！！”
戴二爺一擲袖子：“你還有資格幫他說話？當老子不知道當年就是你幫小宸搞到的車票，今天要是出什麽事，你們兩個、老子一塊收拾！”
土匪四梁八柱，戴二爺票房狠心柱出身，道上外號黑手，可是當年黑白兩道無人敢惹的狠角色。
外人不敢，不代表張長顧也不敢：“二哥講道理，要不是你一直給小宸匯錢，他能撐到百日肅清、豫州大捷，他早就知難而退了。”
戴震一拍椅子的扶手：“世道這麽亂，沒有錢，小宸一個人在外面要遭多少罪？！”
張長顧嘆了口氣：“撞了南墻才能回頭，結果你又看不得他裝個頭破血流，還不是你太溺愛他了。”
“你們三個加起來都快兩百歲的人了，在小輩面前扯皮，丟不丟人？”齊誤塵走出手術室，邊走邊事無巨細的交代著身旁的醫生。
三匪與周圍的一眾軍官紛紛起身。
齊誤塵輕嘆口氣：“活下來了。”
簡單的一桌酒菜，廖雲峰親自將酒杯給張長顧填滿：“今日事務龐雜，幾位前輩，招待不周，請見諒。”
張長顧：“廖軍長言重了，廖軍長軍務繁忙，我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們幾個老家夥想帶小宸回青州，廖軍長意下如何。”
廖雲峰一楞：“幾位前輩若是此時帶走少帥，國家危矣”
老六一擺手：“不要給我們講什麽民族大義，哥幾個多少年前就不信這些了。”
廖雲峰：“可犬封若是長驅直入，青州又如何獨善其身？”
張長顧：“廖軍長不妨把話說清楚。”
廖雲峰：“不瞞幾位前輩，從今天下午開始，少帥死亡的消息被犬封在江興、江永、江臨一線瘋狂傳播，如今軍中已是人心惶惶。兩小時前，駐守江永的的三個師發生潰退。三江防線本是一體，盡管今晨江興的蔣謙部還曾大敗過犬封，三江的部隊還是不得不全部退守文安市一帶。”
廖雲峰：“現在的情況是統帥部的軍令不行，七八個師長、旅長一個山頭，乾平軍的各部隊根本無法統一調配。”
張長顧：“文參謀長呢？？”
“參謀長重傷，至今未醒。”
廖雲峰神色凝重，投去懇求的目光，語氣低沈而悲愴：“五爺。乾平府的天，已經塌了。”
齊誤塵靜靜的站在病床邊上，他是大夫，他清楚這個被他從小寵到大的侄子這次有多靠近死亡。
呼吸機下，青年的臉色幾近蒼白，胸口幾乎沒有起伏，只有儀器上不停閃動的數字機械的顯示著生命的跡象。
齊誤塵出神的看著病床上的青年：“小宸從小就愛鬧騰，現在這麽安靜，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戴震拍拍他的肩：“老三，會沒事的，這小子還說回去給你過生日的。”
齊誤塵勉強笑笑：“到時候還不知道能不能醒。”
戴震：“放心吧，小崽子好動，躺不住。”
張長顧帶著老六進了門：“二哥、三哥，回去了。”
齊誤塵：“小宸不跟我們一起？”
張長顧苦笑搖頭：“小崽子已經不僅僅是三哥你的寶貝侄子了。”
昔日那個跟著二伯滿山打獵，然後把烤的黑糊糊不知道是啥東西的一團獻寶似的捧給三伯，使得老三不得不強笑著說好吃，引得兄弟們哄堂大笑的少年已經成為了身負社稷、肩抗乾坤的一方將帥。
這個他們視若珍寶的少年，已經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乾平軍統帥部內，隔著老遠都能聽到指揮部內的快把房頂都掀翻的爭執。
從江興一線撤下來的大量部隊，沒有停駐文安市，反而無一例外的開到了冀州新民首府——平都之外。
乾平軍五個主力師、一個都沒到文安，按著指令退守文安市的七十四軍、八十一軍頓時感覺壓力巨大。
指揮所內，乾平軍七十四軍軍長何知非對廖雲峰的調配明顯有意見：“廖副總，文安重鎮，一個主力師都不調配，這不好吧。”
“何軍長，廖某相信文安市兩個軍的兵力已經綽綽有餘。”
廖雲峰這麽做也是逼不得已，
主力師，那就是不好指揮。
你要十四師，那你得把武平也要過去。
你要第一師，不帶上曹豹你看下面哪個旅長理你。
把主力師調過去，哪個也不會聽何知非的話。
把曹豹、武平也配過去？那指揮權就沒何知非什麽事了。
通知開會，除了屋裏的武平，五個軍長四個事假。
廖雲峰這裏都請不動那幾個祖宗。
調過去，到時候到底哪個指揮哪個？
當時廖雲峰調蔣謙時去衛縣時，蔣謙的態度，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隊伍越能打，就越傲氣。越傲氣，就越難指揮。
既然現在五個主力師難以協同，無法統一指揮，先把他們撤下來，才是上策。
何知非根部指揮不動的情況在這指揮所裏便可見一斑，武平手下的一個師長，懟起何知非這個軍長那是一點也不慫：“一個文安市，你們兩個軍還守不住了？”
何知非瞟了一眼對面的馮耀：“光七十四軍那還好說，關鍵是文安市還有從江永潰退下來的八十一軍。”
馮耀板著臉：“何軍長這是話裏有外啊。是，八十一軍是打了敗仗，那也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何知非扶了扶眼鏡：“八十一軍戰力不行是事實，何某對事不對人。”
廖雲峰唱著紅臉的和事佬的角色：“都是自己兄弟，別傷了和氣。以文安市政府為界，老何你負責西邊，老馮你負責東邊，你們兩個意下如何。”
何知非：“那沒問題，不過話我撂在這裏，八十一軍要是再出簍子，我可不給它兜第二回底！！”
馮耀怒道：“你管好你自己！！八十一軍用不著你操心！！”
武平來開會的目的卻不在這裏，他現在對何馮怎麽守文安毫無興趣：“那群混賬學生怎麽辦？！！”
陳笠：“情報科已經著手調查，但救國社這個社團成員遍布全國，組織規模之大實在是出乎我們的意料。”
陳笠猶豫不決：“社團的主要負責人就更難辦……這些學生大多都是被利用的，而且後面要是沒有那些學生豁出命去保護少帥，我們不可能把人救下來，更何況白延清還救了參謀長的命。”
武平勃然怒道：“老陳你他娘的居然幫學生說話？！要不是他們把陳胖子說成賣國賊，要沒有他們把犬封帶進去，少帥和參謀長能現在還躺在醫院裏？！”
馮耀反駁：“大學生們也是一時糊塗，一腔熱血辦了錯事，我們追著一群學生不放，豈不是太沒氣度了？”
武平拍了桌子：“功是功，過是過，這件事要是不了了之，你問問底下的兄弟答不答應？！話我撂在這，這件事我第六軍絕不會善罷甘休！”
此刻指揮部中正爭執的眾人，尚未意識到，新民府內的局勢正悄然失控。
幾日之內，林鈞宸重傷不治的消息在軍隊裏甚囂塵上。
而軍部再三的澄清會議裏，參謀長甚至一次都未曾出面。
質疑聲四起下，統帥部更是被迫承認了文擇元負傷入院的事實。
意識到擺不出事實的前提下，一切解釋都蒼白而無力。統帥部開始沈默，乾平軍上下人心惶惶。
平都十三所高校，接連發生官兵與學生間的暴力沖突。
高校學生憤然組織游行進行反抗，結果卻導致大量城外駐軍湧入平都。
明面上，軍隊和學生的矛盾日益升級，新民府內已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暗地裏，各方勢力冒頭在一片混亂中的新民府，黑白兩道隱隱出現趁乾平府群龍無首的混亂之際，拉攏、分化、吞並乾平軍的洗牌之勢。
終於，七日後，所有的矛盾集中爆發了。
廖雲峰和武平帶人趕到平都大學時，平都各校集中到這的救國社學生已近擠滿了平都大學中最大的體育館。
體育館的四周，密密麻麻都是荷槍實彈的官兵。
有士兵高聲嘶吼：“就是他們害死了少帥！害死了參謀長！”
“混賬東西！”
“血債血償！！”
“給少帥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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