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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國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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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國社

乾平軍統帥部大門口,廖雲峰拿著一封電報來回踱步憂心忡忡,顯然,是有大事發生。

一見從路口歸來的三人,廖雲峰老遠就迎了上去。

“少帥,今晨有一個自稱是救國社的組織、在報紙上公然號召全國上下武裝暴動,打倒各州軍閥政府,還擁立少帥你為領袖。現在,指揮所的電臺都快被各州的質詢電文搞崩潰了。”

“他爺爺的。”喜耀爆了粗口:“拿小少爺當擋箭牌?!老廖查到是誰幹的沒有?爺爺滅了他!”

廖雲峰苦笑:“不用查,人家都找上門了。”

一行人面面相覷,廖雲峰亦無奈道:“我也不知道那群學生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統帥部的議事廳內,坐著三個、同方才講臺上那名學生穿著一模一樣的校服的青年。

為首的那個學生名叫杜子奐,平頭短發,體格硬朗,頗具青年人的體魄與朝氣。

相比較下來,他左手邊的薛泰就顯得有些虛胖,而右手邊的白延清則過於老成。

杜子奐明顯有緊張:“老薛,你這個人不會講話,一會少說點,免得惹少帥煩。”

薛泰鄙夷:“去你的,你小子才不會講話。”

白延清看著薛泰笑輕著搖搖頭,薛泰此人,心直口快但卻有夠自信。今日帶他來,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看著明顯局促到坐立不安的杜子奐,白延清調笑道:“子奐你可是我們的頭,穩住穩住。”

杜子奐深吸一口氣:“可是馬上就見到少帥了!”

薛泰開啟了嘲諷:“杜大少爺你等會可別光顧著要簽名,把正事忘了。”

杜子奐摸摸後腦勺局促的笑笑:“不會不會。”

話音未落門便被從外推開,杜子奐就刷的一下站了起來。

白延清趕忙起身,心中暗道丟人,把雙眼放著光的杜子奐擋在了身後。

白延清心下腹誹,這家夥要真撲上去張口偶像閉口偶像,那平都大學幹事會的人可就丟光了……

廖雲峰引見道:“少帥,這三位是杜子奐,薛泰,白延清。三位小友,少帥也到了,你們現在可以說是什麽事了?”

薛泰仰起頭,頗有三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不行,我們只和少帥談。”

喜耀警惕道:“這幾天匪類猖獗,要談,先搜身!”

白延清正待答應,不料林鈞宸卻不以為意的揮揮手:“不用麻煩,都出去。”

“小少爺!”喜耀有些氣急敗壞。

文擇元拍了拍喜耀的肩:“沒關系,他沒問題。”

喜耀無奈,只得作罷。

白延清看著退出的警衛、重新關上房門,不由好奇道:“少帥如此不設防備,就不怕我三人真的是來取你性命的?”

林鈞宸隨意拉過議事長桌前的一把椅子、自顧自的坐下,不在意道:“要是連你們三個都收拾不了,那第一戰區司令還是盡早換人的好。”

“少帥不要小看人啊!”杜子奐激動的擼了擼袖子,不過一旁的薛泰還是看到杜子奐眼中的光芒不減反增。

“子奐別鬧。”延清嚴肅的講回正題:“少帥,我們三人到此,實有要事相商。”

白延清讓出話題:“杜主席,你來講。”

杜子奐:“少帥知道冀州青年救國軍嗎?”

林鈞宸頷首:“五年前,犬封侵冀,政府從冀州臨時招募了志願軍十餘萬和冀州守部的萬餘人馬一起組成了冀青年救國軍。”

杜子奐點頭,繼而沈痛道:“國家說需要我們,政府說需要我們,學長們明明連槍都沒碰過,卻還是義無反顧的上了戰場。他們口口聲聲說會有老兵帶大家,會派主力北上支援。可結果呢?仗還沒開始打,所謂的長官們就跑了一半,學長們打到彈盡糧絕也沒有等來所謂的援兵!六千人啊!就在冀州城外,犬封當著我們的面活埋了整整六千人!要不是乾平軍在豫州力挽狂瀾,平國早就完了!這樣的政府要之何用?那群只會冷眼旁觀的軍閥要之何用?!”

“所以,你們就組織人馬暗殺各州政要?”

杜子奐先是一楞,然後鄭重點頭:“是。”

沒有理會薛泰踩在自己腳上的瘋狂暗示,杜子奐神色虔誠目光熠爍:“少帥,我接下來說的話,出了那扇門,我一個字都不會再承認。”

林鈞宸點頭,示意杜子奐繼續。

杜子奐:“第一階段的計劃代號‘隕星’,全國上下有大量的愛國之士自願加入我們。有學生、教師、醫生甚至有政府的軍人,大夥都有必死之志,這幾日的系列刺殺也都是我們幹的,大家想建立一個民主自由的政府,那群腐朽的軍閥就是最大的阻礙!我們想推舉您做我們的領袖,我們一同建立一個嶄新的國家!”

“都是你們自己策劃的?”

杜子奐老實的撓撓頭,帶著幾分靦腆:“我們主要是負責策劃游行、組織群眾。至於刺殺,同學們大多也不懂,都是森先生操作的。”

“那你們游行策劃了多久?”

“有三個月。”

白延清已經是滿臉黑線了,這家夥竟然已經連森先生都抖出來了,白延清沈聲:“少帥,能否先給我們您的態度?”

白延清目光熾熱,薛泰、杜子奐二人也齊齊的看向林鈞宸。

時代需要英雄,時代亦造就英雄。

五年前,這群一腔熱血的學生在冀州一敗塗地。

所有人心灰意冷之際,太關山脈創造大勝一舉扭轉乾坤的青年將帥、由此被推上神壇。

豫州一役力挽狂瀾,克豫平冀,又擔下兩州的和平。

如今,乾平軍三個字、在這群大學生中有著十足的分量。

若是對方肯加入,救國社的報國安邦就不再是一句空話了!

然而,事情卻沒有像三人預期的方向發展,沒有想象中的一拍即合,林鈞宸語氣平靜甚至顯得清冷。

“我認為是你們應立刻停下。”

“為什麽?!”杜子奐不解。

林鈞宸不答反問:“不然?答應你們,然後調出冀豫二州的兵力、把你們口中的軍閥殺個幹凈?”

薛泰激動道:“軍閥是舊時代殘存下來的垃圾,人人得而誅之!”

林鈞宸:“本帥手下也有部隊,編制上也屬政府軍,那本帥與袁戟又有何不同?”

杜子奐立刻反駁:“當然不同。國難當頭,袁戟卻為私利引得國內各州相殘,使得犬封長驅直入,他袁戟就是國賊!”

林鈞宸看向對方,肅然問道:“儀州事變,你們總共知道多少?”

薛泰慷慨激昂:“一個選總統、立共和的會議開成一場內戰。不用想就知道,定是因為那群軍閥想權利想瘋了!口口聲聲建立共和政府,結果呢?!自己打個你死我活,還把厄兗二州丟了!”

林鈞宸反倒笑了:“不用想?合著連事變的來龍去脈都沒查明,你們就想當然的發動了刺殺、暗殺政要。厄州之失,皆因林戰重傷、三軍無主。三位自己想,這到底是因袁戟賣國,還是因你們誤事。”

白延清抿唇:“我們殺林戰時,並沒有想到犬封會乘機發難,這是我們的錯,我們承認。但凡事不破不立,破而後立,大行不顧細謹,我們能把犬封趕出去一次,就能把犬封趕出去第二次!何況犬封破城,群情激奮,一定程度上也更有利於我們推翻現有的軍閥體系。”

林鈞宸笑了:“敢問三位,犬封與軍閥,何為虎,何為狼?”

白延清目光灼灼:“少帥想說我們驅虎吞狼,不分輕重?”

青年的將帥不留情面:“本帥是在說你們引狼入室,本末倒置。儀州事變不過兩月,二州之失不過一周,連儀州事變的詳細情況都查不到的你們,又為何能在三個月前就開始籌劃組織一切?”

白延清一怔,只是下意識答道:“是森先生說的。”

薛泰顯得頗為得意:“森先生早就看出來軍閥不是好東西,早就預言過內戰的爆發和犬封的入侵。大夥起初還不信,故意質疑為難讓森先生難堪,但後來一切卻一如先生所言!”

林鈞宸更進一步:“犬封反攻,我們軍方尚不能預測時間。你們口中的森先生又是如何預測到的?”

杜子奐尚不以為意:“這我們也不清楚,總之先生是對的。他說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發生了。同學們蜂擁加入救國社,就是崇拜先生的料事如神和不計前嫌。大家希望能跟著先生,一起拯救這方多災多難的土地。”

不比薛泰與杜子奐,此刻,這個誰都沒有去細想的問題已驚起白延清一身冷汗。

回頭再看,森先生這些精準無比的預言竟沒有任何的邏輯推論過程。

白延清是不信八卦之談鬼神之說的。

解題只有結論而沒有過程,那就是抄了答案。

可犬封的發兵時間要去哪裏抄?

一個可怕的想法讓白延清頓時不寒而栗——森先生也從犬封的立場上參與了這一切!!

白延清恍過神來無比鄭重道:“這個問題,我們會立刻去查,救國社絕不會被他人當槍使!”

見白延清已反應過來,林鈞宸點點頭鄭重道:“儀州事變時劉韻封鎖消息事,變後也沒有及時澄清,致使有心之人乘機取亂,這是政府的過失。給我一周,乾平府會同其他各州、給舉國上下一個交代。”

“好!這下,還未待白延清做出回應,根本沒想那麽多的杜子奐倒先一口應下:“我信少帥!”

三人剛一步出統帥部,薛泰就忍不住笑出了聲:“老白看到剛才子奐那個樣子沒?少帥一開口自己姓什麽都忘了,上趕著答應,還生怕少帥反悔不成?”

白延清笑笑不說話。

杜子奐卻是不會由著薛泰損自己:“小爺敢想敢做,總比你這個明明昨晚一宿都沒睡、今天卻又死端著的悶葫蘆強!”

薛泰不幹了:“不讓小爺多講的是你,現在還敢嫌棄我悶?!”

“不貧嘴了。”白延清將偏了十萬八千裏的話題拖回正規:“我們即答應停下‘隕星’,就需立刻執行,不能再生事端,如此才能取得乾平府的信任。”

薛泰面露糾結:“可是這樣會不會影響先生的計劃?”

不料白延清的表情卻分外凝重:“無論於內於外,都必須停下。”

“我說你倆無不無聊。”杜子奐搶過話頭:“事情都定下來了,難道還反悔不成?我杜子奐向來說到做到!”

杜子奐面朝著兩個人,倒著走在二人前面,從口袋裏摸出三張票,很是得意的再兩人眼前抖了抖手上的票子,嘚瑟道:“張寒老先生的講座,去不去?”

白延清的眼中瞬間就放出了光:“張老來冀州了!可以啊,你小子!”

杜子奐洋洋自得:“那是,本少爺是誰!”

薛泰用肘部懟了懟杜子奐的胳膊:“那要不少爺順便把晚飯也該包了唄,永安巷的火鍋怎麽樣?”

杜子奐鄭重其事的搖頭,煞有介事:“延清的我解決,你的自理。”

薛泰痛心疾首:“都是同學,杜少爺你忍心厚此薄彼啊!!”

杜子奐佯作納罕:“你和老白能比嗎?老白醫學院的能看病,你一個學哲學的能幹嘛?!”

惹得薛泰一番笑罵:“小同志,你不要逼我把打土豪分田地啊,你對人民群眾的力量一無所知。”

舉國上下的血雨腥風、游行暴動背後,也只是這樣一群正當嬉笑怒罵、插科打諢之齡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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