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張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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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張長顧
平都古城門的街道兩旁，黑壓壓的人群將街道擠得水洩不通。
乾平軍的士兵列隊入城，迎接他們的、有他們的父母、兒女，以及響徹這座城市的歡呼與掌聲。
兗州光覆，冀州終於不再是犬封隨時可以攻擊搶掠的一線戰區，那是百姓們所祈願的和平的真實感。
一位老者將一籃子的蔬菜塞到了隊伍前面的漢子的手中，五大三粗的軍人竟然害羞的忸怩退讓起來。
這是老人這段日子的收成，而以後這樣的日子還會一直這樣下去，因為眼前的這群官兵正用性命守護著這座城市的和平！！！
士兵們的步子邁的愈發穩健有力，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自豪與驕傲！！
那是無數同袍用血淚換回的榮耀！！
不過城門口的喜慶喧鬧卻與林少帥沒什麽關系，林鈞宸直接就從側門溜進了城，他可不想湊這個熱鬧。
事實證明林少帥是無比睿智的，他回到指揮所的時間、要比隨部隊進城的廖雲峰整整早六個小時。
林鈞宸回來的比預期早，熊鐵剛是喜不自禁，亦步亦趨的跟在林鈞宸後面就進了指揮所的大門。
“剛子，你是不是有點太激動了？”
熊鐵剛的雙眼已近笑成了一條縫：“小少爺，會客廳有人等你。”
“那就再繼續等著，按日程算，本帥還要幾個小時才能回來。”林鈞宸脫下軍大衣扔給熊鐵剛。
“別別——別，別啊！！”熊鐵剛這下急了。
然而林少帥顯然對這個話題並不感興趣：“擇元呢？”
被打斷思路的熊鐵剛一楞，旋即反應過來，立刻道：“也在會客廳！！”
“不都說了，讓他最近不要管這些事情。”林少帥嘖了一聲，神色不悅，卻還是改了路徑的方向。
會客廳內，一中年男子略顯忙亂的安撫著一位正哭的梨花帶雨的婦人。
“弟妹，別哭了，一切等小宸回來再說。”男子顯得有些無措：“這還有孩子在，多丟人。”
男人的窘迫無措、讓人很難將他與平國聲名顯赫的青州大帥、七匪的張五爺聯系到一起。
不過話說回來，安慰女人，尤其是哭之前、什麽都有沒說的女人，文參謀長也不比張五爺有經驗：“阿姨是有什麽事？”
婦人依舊紅著眼眶，卻還是沒有多言。
張長顧幹咳一聲，笑道：“還是等少帥回來再說。”
話音未落，林鈞宸與熊鐵剛就一前一後步入了會客廳。
熊鐵剛擠眉弄眼、頗有些許自得的使出了一個驚不驚喜的眼色。要知道他忍了多久才、沒把五伯到冀州的這個消息說漏。
林鈞宸的欣喜溢於言表：“五伯你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我派人過去接你啊！”
張長顧悠悠的放下手中的茶具：“你小子不著家，那只能是我來找你了。”
“這個……”一向能言善辯的林少帥被問的無言以對。
其實不難發現，張長顧這個人和林鈞宸很像，亦或者說是林鈞宸和張長顧很像，那種表面上的任意散漫和骨子裏舍我其誰的鋒芒。
“小宸……”一邊啜泣良久的婦人終於哽咽出聲。
林鈞宸這才把註意力從張長顧的身上移開：“這位是？”
婦人泛著淚光，起身上前、欲抱林鈞宸。
林鈞宸下意識的側身，婦人撲了個空，略帶尷尬的楞在原地。
林鈞宸反應過來，還是道歉道：“抱歉，我不習慣和陌生人接觸太過。”
“小宸…我是娘啊……”婦人啞著嗓子哽咽。
變故突如其來，林鈞宸顯然是有些亂的，他征求的看向張長顧，目光中是不加掩飾的疑惑和震驚。
張長顧點頭，沈聲道：“這就是你的親生母親。”
張長顧勸慰：“小宸，快喊娘。”
林鈞宸沈默，片刻後才冷冷道：“是五伯您一手把我帶大的，鈞宸但只有父、不知有母。”
林鈞宸的聲音且低且冷，顯然，各種情緒紛繁雜匯集的最終，青年對這個二十年來從未見過的生母，選擇了疏離。
“小宸，是娘對不起——”
“您二十年前既然選擇了和青州劃清關系，又何必現在再度出現在這裏。”林鈞宸直接打斷了婦人的話：“是為了林慕凡。”
婦人立刻搖頭，卻又發現無法否認，困窘難言。
“怎麽和長輩說話的？！”張長顧拍桌而起。
“這個長輩——我不認！”林鈞宸很少這樣直接反駁、將他視如己出的張長顧。
張長顧氣急：“你小子再說一遍！！！”
“我不認。”
張長顧擼起袖子怒道：“翅膀硬了，以為老子不敢收拾你了是吧！”
林鈞宸毫不退卻：“您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認。”
劍拔弩張。
文擇元上前半步，隔開了爭鋒相對的兩人：“伯父，少帥需要時間。”
張長顧已是怒不可遏：“這是我們的家務事，文參謀長您不用管！”
文擇元不為所動，依舊半側身擋在林鈞宸前面。
一旁的婦人哽咽低泣：“五哥不要吵了，都是我的錯。小宸，娘不求你的原諒，也不逼你喊我娘。但慕凡是無辜的，他是你的親兄弟呀！”
“親兄弟？？？”林鈞宸聲色俱厲：“處心積慮想殺掉自己的兄弟的人是他，不是我！因為他，文參謀長差點丟到性命！乾平軍險些背上通敵賣國的千古罵名！無辜？您說這話不覺得可笑嗎？”
張長顧急道：“可這一切都是如果，你大哥到底什麽都沒做成，就不能給慕凡一次機會？”
“凡是威脅到我所看重的，趕盡殺絕。”林鈞宸毫不避讓的看著張長顧，聲色低沈而篤定：“這是五伯你教我的。”
張長顧歷聲喝道：“那可是你大哥！！！”
林鈞宸一笑，冷漠道：“不過是一個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他既然能和他人共謀殺我，我又為何就不能殺他？。”
張長顧強壓下怒氣：“這樣吧，我們做個交易，你就把慕凡當做戰俘，五伯贖他，你開個條件。”
未待林鈞宸回答，張長顧繼續道：“我現在不要你的答案，五伯會在冀州停留半個月。小宸，你冷靜下來，好好考慮。”
次日，張長顧就安排人送走了林氏。
張長顧太了解林鈞宸，林氏的存在只會讓事情陷入僵局。
這個與二十多年前的自己如出一轍的小子，篤信的是槍林彈雨中打出來的兄弟情感，血緣這種東西、對自小就無父無母的林鈞宸來說太過虛無縹緲了。
不知不覺，竟是把這小崽子帶成了自己的模樣，也不知道七弟會怎麽想。
張長顧搖了搖頭，笑的無奈。
敲門的聲音打斷了張長顧的思緒，喜耀探出半個頭來：“五爺，今天中午海升閣，小少爺為您接風。”
張長顧頷首：“知道了。對了，喜耀，你知道慕凡那邊現在什麽情況？”
喜耀撓撓頭：“估計不好過。您還不知道小少爺，林慕凡這次是真的惹到他了。”
張長顧點頭，不再繼續糾纏：“你平時也多勸勸小宸，畢竟七爺也只有這兩個兒子。”
喜耀自是連連點頭稱是。
晚宴本身家宴，但青州張五爺的名號著實是傳奇，軍中諸多軍官不請自來，硬生生把一席的預算擺到了六七桌。
二十年多年前，大黎、軍閥、革命軍卷入竟相角逐的風雲動蕩，戰火所及，遍地焦土。
喪亂以來，家國動蕩。
七個土匪據守一州，獨立與混戰之外。
二十年後，犬封在入侵時都刻意回避的青州，無論是軍事實力還是經濟水平都遠超平國其他州郡。
戰火紛飛，神州板蕩。
無論是革命軍領袖馮國安曾擲地有聲的民主共和、還是軍閥們曾宣誓的守土有責，都在連年硝煙戰火下顯得蒼白而無力。
很難想象，最後，竟是七個土匪，真正的帶給了青州百姓二十餘載不涉戰火的和平富足。
酒樓正廳，金碧輝煌，張長顧坐在席首。張五爺出身草莽，性情豪爽，推杯換盞之間很快就與軍官們打成一片。
聲名遠著的原泰山七師師長、現第八軍軍長陳堪端起一杯酒：“五爺，當年政府征兵我就想，要是我生在青州就好了，什麽她娘的政府革命軍都是假的，當兵就應該像五爺這樣！！！”
張長顧笑笑：“兄弟七個土匪，可算不上是軍人”
陳堪：“您們可比那群人模狗樣的政客多了。”
陳堪正欲舉杯敬酒，右手卻被張長顧按下。
張長顧長身而起：“這次小侄給人當了搶使，闖下大禍，是我這個當長輩的管教不嚴，這第一杯，我敬大夥！！！”
眾人一飲而盡。
廖雲峰亦是土匪出生，對張長顧仰慕已久：“五爺客氣了，說到底這都是您和少帥的家事。”
張長顧轉向左手邊的林鈞宸：“那我這第二杯酒就敬少帥了。”
“五伯說的哪裏話，這杯酒，我敬您。”林鈞宸壓低杯沿，同張長顧飲盡了杯中的酒。
張長顧：“這第三杯，我代慕凡那小子向參謀長賠罪。”
林鈞宸伸手攔下文擇元：“文參謀長不能喝酒，這杯酒我代他喝。”
張長顧：“人家參謀長都沒說話，你小子猴急什麽？”
張長顧：“怎麽樣，參謀長能喝嗎？”
文擇元起身：“五伯，我敬您。”
“好！！！”張五爺低喝一聲，自有一股豪氣。
張長顧轉向滿座軍官朗聲道：“小宸自游頑劣，承蒙諸位照顧，不盛感激！！！”
“五爺說的哪裏話！！”
“五爺客氣了！！”
“五爺這麽說，可就折煞我等了！！”
觥籌交錯，杯盤狼藉，宴席已至尾聲。
雖然飲了不少的酒，但張五爺的眼神依舊清明，沒有絲毫醉意：“小宸，五伯這次來的目的可不止慕凡一個，劉雲天那小子是你舊識吧？”
“大學的同學。”林鈞宸的臉色不太好，方才文擇元應了張長顧的那杯酒，自然就不好再推辭其他人，雖然林少帥整場的低氣壓下，敢於上前敬酒的人鳳毛麟角，但總歸是還是有不怕事的。
張長顧打斷了林少帥的思緒：“那小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對，這次兗州回來，帶著不到百人的警衛排圍了劉家大長老的院子。要說劉雲天就是太嫩，他要做就快刀斬亂麻的把事做利索了，楞是在門口讓人把時間拖到其他長老派來援兵。”
“他人怎麽樣了？”
雖說兩人一見面就掐架，但林鈞宸到底還是很重視劉雲天這個損友。
張長顧：“暫時被軟禁了。劉雲天他爹可不是簡單的人物，劉雲天從出生起、就是關州板上釘釘的下代家主。長老們雖說勢大，但卻還沒到隨隨便便敢殺劉雲天的地步。關州已經不少有劉晨輝的舊部、打著救出劉雲天的旗號，聚眾和長老派對峙。長老們找到我，想讓我出面調停此事。”
張長顧長嘆一聲：“五伯呀——老嘍。所以我尋思著不如帶個小輩、代我處理此事。怎麽樣，小宸有沒有興趣？”
林鈞宸沒有直接回答張長顧的問題：“五伯，我直說了，我並非一定要置林慕凡於死地。但放他，我自認還沒那麽大度。五伯您既然都做到這一步了，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可以退一步，我要三伯幫我醫個人。”
張長顧嘖上一聲：“三哥收手多年，不醫外人的，你小子還不知道？”
林鈞宸直直的對上張長顧的視線，認真而堅定：“要是我林家的人？”
“你小子出息了呀！”張長顧朗聲大笑：“那沒問題，只要你有本事把媳婦說回來！”
林鈞宸也跟著笑，只是略顯無奈，有沒有這個本事，現在的林鈞宸自己也不清楚。
向來自信的林少帥、只是稍稍自我感覺良好的暗想著——擇元他可能大概或許對我也是有好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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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平軍的士兵列隊入城，迎接他們的、有他們的父母、兒女，以及響徹這座城市的歡呼與掌聲。
兗州光覆，冀州終於不再是犬封隨時可以攻擊搶掠的一線戰區，那是百姓們所祈願的和平的真實感。
一位老者將一籃子的蔬菜塞到了隊伍前面的漢子的手中，五大三粗的軍人竟然害羞的忸怩退讓起來。
這是老人這段日子的收成，而以後這樣的日子還會一直這樣下去，因為眼前的這群官兵正用性命守護著這座城市的和平！！！
士兵們的步子邁的愈發穩健有力，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自豪與驕傲！！
那是無數同袍用血淚換回的榮耀！！
不過城門口的喜慶喧鬧卻與林少帥沒什麽關系，林鈞宸直接就從側門溜進了城，他可不想湊這個熱鬧。
事實證明林少帥是無比睿智的，他回到指揮所的時間、要比隨部隊進城的廖雲峰整整早六個小時。
林鈞宸回來的比預期早，熊鐵剛是喜不自禁，亦步亦趨的跟在林鈞宸後面就進了指揮所的大門。
“剛子，你是不是有點太激動了？”
熊鐵剛的雙眼已近笑成了一條縫：“小少爺，會客廳有人等你。”
“那就再繼續等著，按日程算，本帥還要幾個小時才能回來。”林鈞宸脫下軍大衣扔給熊鐵剛。
“別別——別，別啊！！”熊鐵剛這下急了。
然而林少帥顯然對這個話題並不感興趣：“擇元呢？”
被打斷思路的熊鐵剛一楞，旋即反應過來，立刻道：“也在會客廳！！”
“不都說了，讓他最近不要管這些事情。”林少帥嘖了一聲，神色不悅，卻還是改了路徑的方向。
會客廳內，一中年男子略顯忙亂的安撫著一位正哭的梨花帶雨的婦人。
“弟妹，別哭了，一切等小宸回來再說。”男子顯得有些無措：“這還有孩子在，多丟人。”
男人的窘迫無措、讓人很難將他與平國聲名顯赫的青州大帥、七匪的張五爺聯系到一起。
不過話說回來，安慰女人，尤其是哭之前、什麽都有沒說的女人，文參謀長也不比張五爺有經驗：“阿姨是有什麽事？”
婦人依舊紅著眼眶，卻還是沒有多言。
張長顧幹咳一聲，笑道：“還是等少帥回來再說。”
話音未落，林鈞宸與熊鐵剛就一前一後步入了會客廳。
熊鐵剛擠眉弄眼、頗有些許自得的使出了一個驚不驚喜的眼色。要知道他忍了多久才、沒把五伯到冀州的這個消息說漏。
林鈞宸的欣喜溢於言表：“五伯你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我派人過去接你啊！”
張長顧悠悠的放下手中的茶具：“你小子不著家，那只能是我來找你了。”
“這個……”一向能言善辯的林少帥被問的無言以對。
其實不難發現，張長顧這個人和林鈞宸很像，亦或者說是林鈞宸和張長顧很像，那種表面上的任意散漫和骨子裏舍我其誰的鋒芒。
“小宸……”一邊啜泣良久的婦人終於哽咽出聲。
林鈞宸這才把註意力從張長顧的身上移開：“這位是？”
婦人泛著淚光，起身上前、欲抱林鈞宸。
林鈞宸下意識的側身，婦人撲了個空，略帶尷尬的楞在原地。
林鈞宸反應過來，還是道歉道：“抱歉，我不習慣和陌生人接觸太過。”
“小宸…我是娘啊……”婦人啞著嗓子哽咽。
變故突如其來，林鈞宸顯然是有些亂的，他征求的看向張長顧，目光中是不加掩飾的疑惑和震驚。
張長顧點頭，沈聲道：“這就是你的親生母親。”
張長顧勸慰：“小宸，快喊娘。”
林鈞宸沈默，片刻後才冷冷道：“是五伯您一手把我帶大的，鈞宸但只有父、不知有母。”
林鈞宸的聲音且低且冷，顯然，各種情緒紛繁雜匯集的最終，青年對這個二十年來從未見過的生母，選擇了疏離。
“小宸，是娘對不起——”
“您二十年前既然選擇了和青州劃清關系，又何必現在再度出現在這裏。”林鈞宸直接打斷了婦人的話：“是為了林慕凡。”
婦人立刻搖頭，卻又發現無法否認，困窘難言。
“怎麽和長輩說話的？！”張長顧拍桌而起。
“這個長輩——我不認！”林鈞宸很少這樣直接反駁、將他視如己出的張長顧。
張長顧氣急：“你小子再說一遍！！！”
“我不認。”
張長顧擼起袖子怒道：“翅膀硬了，以為老子不敢收拾你了是吧！”
林鈞宸毫不退卻：“您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認。”
劍拔弩張。
文擇元上前半步，隔開了爭鋒相對的兩人：“伯父，少帥需要時間。”
張長顧已是怒不可遏：“這是我們的家務事，文參謀長您不用管！”
文擇元不為所動，依舊半側身擋在林鈞宸前面。
一旁的婦人哽咽低泣：“五哥不要吵了，都是我的錯。小宸，娘不求你的原諒，也不逼你喊我娘。但慕凡是無辜的，他是你的親兄弟呀！”
“親兄弟？？？”林鈞宸聲色俱厲：“處心積慮想殺掉自己的兄弟的人是他，不是我！因為他，文參謀長差點丟到性命！乾平軍險些背上通敵賣國的千古罵名！無辜？您說這話不覺得可笑嗎？”
張長顧急道：“可這一切都是如果，你大哥到底什麽都沒做成，就不能給慕凡一次機會？”
“凡是威脅到我所看重的，趕盡殺絕。”林鈞宸毫不避讓的看著張長顧，聲色低沈而篤定：“這是五伯你教我的。”
張長顧歷聲喝道：“那可是你大哥！！！”
林鈞宸一笑，冷漠道：“不過是一個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他既然能和他人共謀殺我，我又為何就不能殺他？。”
張長顧強壓下怒氣：“這樣吧，我們做個交易，你就把慕凡當做戰俘，五伯贖他，你開個條件。”
未待林鈞宸回答，張長顧繼續道：“我現在不要你的答案，五伯會在冀州停留半個月。小宸，你冷靜下來，好好考慮。”
次日，張長顧就安排人送走了林氏。
張長顧太了解林鈞宸，林氏的存在只會讓事情陷入僵局。
這個與二十多年前的自己如出一轍的小子，篤信的是槍林彈雨中打出來的兄弟情感，血緣這種東西、對自小就無父無母的林鈞宸來說太過虛無縹緲了。
不知不覺，竟是把這小崽子帶成了自己的模樣，也不知道七弟會怎麽想。
張長顧搖了搖頭，笑的無奈。
敲門的聲音打斷了張長顧的思緒，喜耀探出半個頭來：“五爺，今天中午海升閣，小少爺為您接風。”
張長顧頷首：“知道了。對了，喜耀，你知道慕凡那邊現在什麽情況？”
喜耀撓撓頭：“估計不好過。您還不知道小少爺，林慕凡這次是真的惹到他了。”
張長顧點頭，不再繼續糾纏：“你平時也多勸勸小宸，畢竟七爺也只有這兩個兒子。”
喜耀自是連連點頭稱是。
晚宴本身家宴，但青州張五爺的名號著實是傳奇，軍中諸多軍官不請自來，硬生生把一席的預算擺到了六七桌。
二十年多年前，大黎、軍閥、革命軍卷入竟相角逐的風雲動蕩，戰火所及，遍地焦土。
喪亂以來，家國動蕩。
七個土匪據守一州，獨立與混戰之外。
二十年後，犬封在入侵時都刻意回避的青州，無論是軍事實力還是經濟水平都遠超平國其他州郡。
戰火紛飛，神州板蕩。
無論是革命軍領袖馮國安曾擲地有聲的民主共和、還是軍閥們曾宣誓的守土有責，都在連年硝煙戰火下顯得蒼白而無力。
很難想象，最後，竟是七個土匪，真正的帶給了青州百姓二十餘載不涉戰火的和平富足。
酒樓正廳，金碧輝煌，張長顧坐在席首。張五爺出身草莽，性情豪爽，推杯換盞之間很快就與軍官們打成一片。
聲名遠著的原泰山七師師長、現第八軍軍長陳堪端起一杯酒：“五爺，當年政府征兵我就想，要是我生在青州就好了，什麽她娘的政府革命軍都是假的，當兵就應該像五爺這樣！！！”
張長顧笑笑：“兄弟七個土匪，可算不上是軍人”
陳堪：“您們可比那群人模狗樣的政客多了。”
陳堪正欲舉杯敬酒，右手卻被張長顧按下。
張長顧長身而起：“這次小侄給人當了搶使，闖下大禍，是我這個當長輩的管教不嚴，這第一杯，我敬大夥！！！”
眾人一飲而盡。
廖雲峰亦是土匪出生，對張長顧仰慕已久：“五爺客氣了，說到底這都是您和少帥的家事。”
張長顧轉向左手邊的林鈞宸：“那我這第二杯酒就敬少帥了。”
“五伯說的哪裏話，這杯酒，我敬您。”林鈞宸壓低杯沿，同張長顧飲盡了杯中的酒。
張長顧：“這第三杯，我代慕凡那小子向參謀長賠罪。”
林鈞宸伸手攔下文擇元：“文參謀長不能喝酒，這杯酒我代他喝。”
張長顧：“人家參謀長都沒說話，你小子猴急什麽？”
張長顧：“怎麽樣，參謀長能喝嗎？”
文擇元起身：“五伯，我敬您。”
“好！！！”張五爺低喝一聲，自有一股豪氣。
張長顧轉向滿座軍官朗聲道：“小宸自游頑劣，承蒙諸位照顧，不盛感激！！！”
“五爺說的哪裏話！！”
“五爺客氣了！！”
“五爺這麽說，可就折煞我等了！！”
觥籌交錯，杯盤狼藉，宴席已至尾聲。
雖然飲了不少的酒，但張五爺的眼神依舊清明，沒有絲毫醉意：“小宸，五伯這次來的目的可不止慕凡一個，劉雲天那小子是你舊識吧？”
“大學的同學。”林鈞宸的臉色不太好，方才文擇元應了張長顧的那杯酒，自然就不好再推辭其他人，雖然林少帥整場的低氣壓下，敢於上前敬酒的人鳳毛麟角，但總歸是還是有不怕事的。
張長顧打斷了林少帥的思緒：“那小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對，這次兗州回來，帶著不到百人的警衛排圍了劉家大長老的院子。要說劉雲天就是太嫩，他要做就快刀斬亂麻的把事做利索了，楞是在門口讓人把時間拖到其他長老派來援兵。”
“他人怎麽樣了？”
雖說兩人一見面就掐架，但林鈞宸到底還是很重視劉雲天這個損友。
張長顧：“暫時被軟禁了。劉雲天他爹可不是簡單的人物，劉雲天從出生起、就是關州板上釘釘的下代家主。長老們雖說勢大，但卻還沒到隨隨便便敢殺劉雲天的地步。關州已經不少有劉晨輝的舊部、打著救出劉雲天的旗號，聚眾和長老派對峙。長老們找到我，想讓我出面調停此事。”
張長顧長嘆一聲：“五伯呀——老嘍。所以我尋思著不如帶個小輩、代我處理此事。怎麽樣，小宸有沒有興趣？”
林鈞宸沒有直接回答張長顧的問題：“五伯，我直說了，我並非一定要置林慕凡於死地。但放他，我自認還沒那麽大度。五伯您既然都做到這一步了，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可以退一步，我要三伯幫我醫個人。”
張長顧嘖上一聲：“三哥收手多年，不醫外人的，你小子還不知道？”
林鈞宸直直的對上張長顧的視線，認真而堅定：“要是我林家的人？”
“你小子出息了呀！”張長顧朗聲大笑：“那沒問題，只要你有本事把媳婦說回來！”
林鈞宸也跟著笑，只是略顯無奈，有沒有這個本事，現在的林鈞宸自己也不清楚。
向來自信的林少帥、只是稍稍自我感覺良好的暗想著——擇元他可能大概或許對我也是有好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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