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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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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太宰治作為港口Mafia首領死去的第二天,中原中也火急火燎的從外地趕回了橫濱。

得知太宰治的屍身早已被火化,裝在了小小的骨灰盒內。

中原中也用手掂量著骨灰盒,毫不客氣的嘲諷,“混蛋首領,你這家夥怎麽變的這麽輕,我一只手就能把你給拎起來。”

“可惡——太宰治,你說過你會死在我手上的,騙子。”

當天晚上,他在太宰治墜樓的地方站了一晚,地面飛濺的烏黑血漬無比刺眼,讓他眼眶幹澀的要命,但中原中也無論如何都哭不出來。

整個港口Mafia都沈浸在失去首領的痛苦之中。

對他而言,太宰治的死亡帶來的更多的是喜悅。

往後的日子裏不會有人出聲嗆他,再沒有人會偷偷摸摸的偷他的酒喝,打碎貴重物品,醉醺醺的吐在他的床上,更不會有人阻止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港口Mafia的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裏。

權利、名利甚至是巨大的財富。

中原中也如此想著,當天開了瓶柏圖斯將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慶祝太宰治死掉與自己的解脫。

生活還要繼續——

太宰治的葬禮以及全部的流程都由中原中也親手操辦。

純白的花瓣將他傻笑的黑白照片包裹在中間,前來悼念的人很多,甚至是一直與他們對立的武裝偵探社也身著西裝出現在了現場。

除了芥川兄妹外,他們本身沒有絕對的沖突。

中原中也沒有驅趕他們,只是輕輕點頭作為打招呼,讓他們一同參與了儀式。

儀式結束後,芥川龍之助和中島敦一同攔住了他的去路,他們口中說著要將太宰治去世的真相告訴他,被中原中也回絕了。

他對太宰治是怎麽死的一點興趣也沒有。

“這種人死了就死了,有什麽好說的。”他咬牙切齒的坐在□□大樓頂層的辦公室內,收拾著太宰治留下的遺物。

平日裏Mafia的事情太宰治很少去處理,絕大多數雞毛蒜皮都是交由中島敦與他來解決,如今看來倒像是早就有了自殺的打算。

看著亂七八糟的辦公桌面,中原中也碎碎念罵了太宰治幾個小時,才將被太宰治折成折紙的A4紙拆開疊在一起。

這些紙張上面的申請絕大部分超過了審批時間,中原中也在其中找到了很多幅不為人知的卡通畫。

這些幼兒簡筆畫用擺放在角落裏的彩色鉛筆繪制。不同顏色,不同姿勢的卡通人物,都有相同的特征——比如戴著一頂黑黢黢的小禮帽,藍色的豆豆眼。

其中有幾個小人手裏抱著巨大的紅酒瓶子,圓嘟嘟的臉上五官皺在一起,旁邊還有太宰治手寫的字。

「首領!幹杯!」

中原中也精致冷冽的臉上浮現起一抹他未曾發覺的笑意。“幹杯你個頭啊混蛋!”

一張不屬於任何文件的紙從那一摞文件中掉落出來,輕飄飄的落在地上。

中原中也彎腰撿了起來。

「TO 中也」

「中也,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掉了吧。這次真的是自殺成功了喲!抱歉啦沒有讓你親手殺掉我,港口Mafia以後就交給你了,還有不要去阻止敦君加入武裝偵探社。這個世界就交給你們守護了!」

「PS 絕對!絕對不要去問敦君他們原因!否則你會很生氣很生氣!啊對了,關於汙濁,中也要慎重使用才可以哦。」

「PS中的PS 不要太早來找我!」

「太宰」

中原中也鈷藍的眸色沈了下去,如黑羽般的睫毛不住的抖動著,終究還是沒有一絲觸動,他不禁冷笑道。“這家夥,死了都不安生。”

會難過嗎?或許會吧。

畢竟,連他的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

*

太宰治死去的第一年。

中原中也征用了原本的首領辦公室,並且吩咐芥川銀將太宰治的東西全部丟到垃圾場去。

嘴上說他留下的東西都是垃圾,但他還是在深夜無人的時候,偷偷的將他留下的東西鎖進了辦公室隱藏的密室裏。

第二天芥川銀發現少了很多東西,中原中也紅著臉解釋,“我,我只是怕裏面有什麽重要合同,萬一丟了找不到就不好了!所以收起來了一部分文件。”

芥川銀了然,沒有繼續追問。

因為打算將辦公室翻修,所有的桌椅都被清空。

在桌子下方的縫隙裏,他發現了上百條被撕碎的字條,每一張字條上,太宰治歪歪扭扭的字跡,寫滿了中也的名字,每一條都有不同的記錄。

日期從他陪同太宰治第一天成為首領的那天開始。

「今天中也回來了,和他鬥嘴很開心」

「今天中也心情不太好,讓敦君去看看他怎麽樣了」

「今天的中也,會想看到我嗎?」

「今天中也去出差了,討厭,明明很想讓他陪在身邊。」

「今天的中也很可愛。」

「計劃快要到最後一步了,中也會擔心吧,真想看到他哭鼻子的模樣,可惜,還是讓他去出差吧。」

中原中也鼻子有些堵塞,聲音略帶哽咽,“這個混蛋…”

……

是夏季,蟬鳴聲伴隨著溫熱的風吹拂過樹葉,斑駁的陽光傾撒在石碑上,將太宰治三個字映照的有些不真實。

中原中也將手中的花放在他的墓碑前——是黃色的薔薇花。

他蹲下身,手指揣摩著有些粗糙的碑壁,刺骨的涼意隔著手套依舊沿著他的指尖傳導到大腦裏。

他這才突然意識到,原來太宰治已經死了。

這個人再也不會出現在他以後的生命中。

他低聲呢喃著,“那時候,你又在想什麽。”

他試過從□□大樓一躍而下,收起了全身的重力,在心底默默的計算著下墜的秒數。

一共十秒

這十秒,不知道太宰治這家夥有沒有想起過他,有沒有覺得後悔,後悔離開的如此沖動。

墓園的位置靠近海邊,雖是夏季,夾雜著水汽鹹鹹的風還是讓人產生些許冷意。

“中也先生。”

他早早聽到了身後人的腳步聲,回過頭對著前來吊唁的中島敦與泉鏡花打了個招呼。

按照太宰治的意思,他們順利加入了武裝偵探社,中島敦的精神狀況好了不少,臉上帶著淺淡的笑容,白色的頭發垂在兩側,脖頸上帶著的鎖鏈也被拆了下去,僅能看到曾經存在過的傷口。

“中也先生也是來看首領的,首領知道一定會很開心吧。”他輕笑著說,將手裏的花擺放在墓碑前,“芥川早些時間來過了,銀還好嗎?”

中也將微長的鬢角捋至耳後,“啊,除了比較忙,沒什麽狀況。你在那邊最近怎麽樣?”

中島敦低頭看了眼鏡花,“我們很好,中也先生。”

“是嗎?”

“那就好。”

*

太宰治死去的第二年

天人五衰襲擊橫濱,剛剛起步的港口Mafia再遭重創。無奈之下,他和森鷗外商量後,與武裝偵探社聯合抗敵。

經過多天的戰鬥,中原中也憑借重力操縱與織田作之助提前的預知能力,找到了他們的藏身之處,作為天人五衰之中腦力擔當的魔人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早就已經死去,在他已經化作的骸骨的軀體上,中原中也看到了一把熟悉的匕首。

那是他從意大利出差回來,覺得好看送給太宰治的東西。

看著手中的匕首,中原中也覺得氣惱,等回過神來已經將匕首捏的粉碎。“該死的,太宰治,你到底在做什麽。”

他就像有預知能力一樣,中原中也所到之處,總會殘留他存在過的影子。

同年,中原中也學會了如何控制汙濁。

在對福地櫻癡的戰鬥中,舍棄了自己的一只手,成功的抓到了隱藏在時間洪流中的他的本體。

福地櫻癡死前告訴他,作為非正常人類,他是這個時代的見證者。

在一旁的江戶川亂步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不會死亡?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帽子君,你怎麽看?”

渾身浴血,坐在地上就連一只手指頭也動彈不得的中原中也扯了扯嘴角,“管他呢。”

“那還蠻糟糕的,Mafia在幾百年後會吞噬掉武裝偵探社嗎?”亂步蹲在他面前用手戳了戳他的臉頰,“軟的,熱的,你明明就是人類嘛。”

“啰嗦!”

天空是蔚藍色,他閉上眼睛,心情無端煩躁起來。

“帽子君在想什麽?”江戶川亂步坐在他旁邊等待醫療人員的到來,他將一枚糖果放在掌心裏,彈開放在中原中也的面前,“你很累?吃糖嗎?很甜的。”

一語雙關,早就從情報裏聽說武裝偵探社有一名可以看穿人心的偵探,如今看來卻是如此。

他嘴唇緊抿,沒有說話。

只剩下江戶川亂步口齒不清的說,“橫濱的天真好啊。”

是啊,真好啊。

沒有了太宰治又如何,他也可以自己一個人學會如何控制汙濁。

與謝野晶子隨後趕到,在他的治療下手部的皮肉傷完全被醫治,但中原中也依舊不能像正常人那般靈活使用。

“抱歉,因為福地櫻癡的異能力比較特殊,我沒有辦法……”

中原中也擺了擺手,“沒關系,少了這只手也能打過你們。”

轉眼到了入冬,□□大樓外種的紅椿花開了一排,每天上下班,都能聞到一股清新的氣味。

芥川銀摘了一些插進了首領辦公室的花瓶內。

這些紅椿花是太宰治繼承首領第二年種下的。

中原中也還記得他那時被凍得臉頰通紅,纖細的手指抓著鏟子,蹲在花池內,一點點鏟土的認真模樣。

太宰治是什麽時候變得呢,他不記得了。

他只知道那時,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影子。

“餵!笨蛋首領為什麽要在這裏種紅椿花?”

“恩?因為中也很喜歡紅椿花,所以要把□□大樓一圈的綠植都種上這些花,過幾年等他們適應了長大了,還能拿去泡酒!”太宰治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汗水,不小心把泥土抹在臉頰上,看上去很是滑稽。“我們親手釀的酒,不期待是什麽味道嗎中也!”

“笨,笨蛋首領!我什麽時候說我喜歡紅椿花了!!”與滿是笑意的太宰治不同,中原中也別扭的嚷嚷著,耳根紅的快要滴出血。

太宰治拍了拍手上的土,把脖頸上的紅圍巾解了下來,套在他的脖頸上。

溫暖的觸感與他身上殘留的淡淡薄荷與清新的花香味在鼻間彌漫開來,“幹,幹嘛!”

“中也不冷嗎?”

“有,有一點吧……”

“那你可要帶好我的圍巾,不要弄臟了!否則我就罰你去工作!”

“餵!你這家夥—”

想到曾經的點點滴滴,中原中也揉了揉眉心。

“最近怎麽對那家夥的記憶越來越清晰了…”

當天下午,他去當年埋酒的地方挖出那壇酒。酒香四溢,是絕對難得的精品。

難得那家夥天天從自己家中偷酒,卻沒動這一壇,中原中也想著,隨手倒了一杯灑在地上,酒液被地面吸收,他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混蛋太宰,好喝嗎?”

烈酒在胃中灼燒產生的不適,讓他整張臉紅了一片。

明月在天空中高高懸掛,散發著孤獨的冷意,中原中也靠坐在家中的庭院內,朦朧間似乎看到了某個人帶著漫不經心的笑,被他抓個正著後心虛的說著,“喲,中也,這瓶酒我就收下了!等等——不要打我!”

那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稍微,有點想他。”

太宰治死去的第三年

港口Mafia基本恢覆了之前的運營,原本退出的尾崎紅葉重新加入,在她的幫助下,中原中也也算輕松了不少。

又是一年初春,芥川銀與尾崎紅葉計劃了一場屬於港口Mafia的賞櫻活動,中原中也被迫參與其中。他們一行人在公園裏碰到了同樣計劃賞櫻的武裝偵探社,中島敦和泉鏡花已經完全融入其中,發自內心的溫柔表情哪怕是見到中也後的拘泥也無法掩蓋。

“以後的每一天要是都能如此平淡就好了。”尾崎紅葉輕聲細語的說著,觥籌交錯,清脆的碰撞聲與酒精讓他一直皺起的眉頭也逐漸舒展開來。

中原中也仰望著漫天飛舞的櫻花,眸中帶著點點星光的笑容。

“中也!今天沒事做,我們去看櫻花怎麽樣?!我這裏還有上次沒喝完的美酒哦!”

“不去,我今天要出差。”

“可是,和森首領說一下不就好了!走嘛!”

“你這酒從哪裏來的?!可惡!站住!你又去我家偷酒!!”

“哇,中也打人啦!救命呀——”

升騰而起的霧氣在他眼前形成了模糊不清的光痕,中原中也隱約看到太宰治站在一棵櫻花樹下,黑色微卷的頭發上沾滿了緋色的花瓣,他嘴唇微動,纏著繃帶的手指放在唇間,“噓,以後有我陪中也一起看櫻花,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唉?你要殺我,那我也會殺了你。”

“這算是殉情嗎,中也~”

太宰治死去的第六年

雖然橫濱還是會有不法異能力者出沒,相對於早些年減少了很多。港口Mafia與異能特務科、武裝偵探社之間締結了一些商業合作,又有不少新生力量的出現。退居一線出差人員的中原中也忽然發覺自己臉上長了一道皺紋,眨眼之間發現只是幻覺。

望著鏡子裏的自己,他覺得無比陌生。

是啊,他是不會老的。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就連他也忍不住裹上了太宰治留下的紅色圍巾,屬於他的味道已經完全消散。就連中原中也也有些記不清,這個家夥到底之前為什麽身上總是會有一股奇怪的香味存在,走在大街上,他碰到了兩名美麗的少女,少女見到他時嘀咕了幾下,小跑過來向他打招呼。“中也先生,好久不見。”

中原中也疑惑的瞅了他們幾眼,“你們認識我嗎?”

其中一位帶著白色小花的少女點頭,“我是泉鏡花,這位是幸田文,之前在對抗天人五衰的時候見到過。”

中原中也略顯尷尬的摸了摸鼻尖,“啊,是你,你們怎麽長這麽大了。”

幸田文大大咧咧的笑道。“畢竟在那之後都過了好幾年了呢,中也先生。”

“是啊,都過了好幾年了。”中原中也發覺自己對時間有些錯亂,“說的也是。”

太宰治死去的第十年

中原中也發覺自己的睡眠時間明顯變長了不少,夢裏很多曾經死去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出現,詢問他最近過得怎麽樣,但他無論怎麽都想不起對方的長相。甚至太宰治出現在他的夢裏,嘴裏叫嚷著“只有中也才能殺了我”之類的話。

他猛然間驚醒,微微惘然,他的聲音與長相已經逐漸模糊。

“太宰……治。”

臉頰被風吹的有點冷,他用手指摸了摸,一片濕潤。

“唉?”

“為什麽…”

太宰治死去的第二十年

港口Mafia的一切活動交由新生代與推舉出來的首領,中原中也坐在院子裏望著天空中恒久不變的月亮,有些記憶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那些熟悉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從他眼前消失,有些甚至突然失蹤便再無任何消息。

他捧著手中的茶,望向擺放在櫃子上的酒壇。

腦袋裏似乎有一股無聲的聲音,在對他說,去那裏,去擂缽街,那裏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橫濱正值雨季,淅淅瀝瀝的雨水順著房檐,滴落在滿是青苔的臺階上,濺起的水花滲入他的和服下擺。

薄薄的木屐輕巧的落在不平整的石階,中原中也漫步在擂缽街殘破的街道上,“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這裏還是一樣。”

突如其來的雨驅趕了在外忙碌的人群,只有幾名幼童頂著靈動清澈的眼睛,好奇的望著穿著與眾不同的他。

其中一名頭發濕透的孩子跑到他面前,滿是泥土的手生怕弄臟他的衣擺,小聲的說著。“大哥哥,可以幫我們撿一下掉在那邊的球嗎?”

他眼中帶著些許惶恐,“那邊,有個人,看上去好可怕,是繃帶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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