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小雲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試圖在他目光裏看到一絲的溫暖和遲疑，可是沒有。他的眼睛裏只有不耐煩和反感，就像是最初的時候，對待陌生人的樣子。或許，比陌生人更悲慘，因為他恨她。

她想要把自尊撕碎在他面前，懇求他的理解和回頭，但理智卻不容許她這麽做。即便她愛的再卑微，她都做不出那種明知對方厭惡，卻還死纏爛打的事情。原本，她想過，如果他還愛著她，即便只是一點點，她都不會放棄。可是……他那麽討厭她。

“我知道了。”她咬咬唇，把眼淚逼回去，“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她轉身離開，不去看周遭各色的眼光，狼狽逃離。

她告訴自己，不要回頭，不要流淚，這是她能給自己留下的僅有的一點自尊和驕傲。可心卻一點點地往下沈，沈到她幾乎立刻想要落淚。

出了源源集團的門，她就開始狂奔，冷風吹在臉上，刮得她的臉生疼，像是有刀在一點點地割，疼卻流不出來血。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再也沒有力氣，她才癱在地上，淚一滴滴地砸在面前的地上，很快連成一片。

不停有人從她身邊經過，好奇地看她一眼又走開。

這個城市有著太多的傷心人，她不過是其中一個罷了。她在自己的世界裏是主角，但在其他人的眼中，她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連名字都沒有的路人罷了。誰都沒有必要為她駐足。

所以她放肆地讓自己哭泣，反正不會有人認識她。

不知哪家電視臺恰好在這裏做節目，她哭得太過投入並未註意到，等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入了鏡。她慌亂地擋住自己的臉，從地上爬起來跑出他們的鏡頭外。但因為是直播，即便是那短短的不到一分鐘，她這狼狽的形象還是出現在了電視機裏。

正和秦時為了最後一塊蘋果是誰吃而爭論不休的田園猛然發覺秦時的臉色陰沈了下來，直直地盯著電視機，也隨之看過去，卻只看到電視裏一個美食節目的記者正在對著街頭一處小店做介紹，並沒有什麽特殊之處。

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秦時，再看看那長得漂亮的女記者，心情變得十分之不愉快：“你看上她了？”

秦時被她一句話問得楞了楞，隨後才搖頭苦笑：“哪有的事，我只是對這家店有興趣罷了，等我恢覆了，帶你過去吃吧。”

田園的臉色瞬間又明媚了起來。

兩人轉頭一起盯著電視機，一個認真地記下記者介紹的每一道菜，一個則在鏡頭裏仔細搜尋剛才那張臉，卻一無所獲。

難道是他眼花看錯了？

可那身衣服確實是昨天藍小雲穿的那一件，面容雖然狼狽也只是匆匆瞥了眼鏡頭就捂著臉跑開了，但確實和藍小雲很像。

難道只是穿著同一件衣服的相似的人？

這麽巧合？

秦時苦笑，可能性簡直微乎其微。

可為什麽，她會出現在那裏，又哭成那個樣子？

他心裏籠罩了一層深深的不安和擔憂，心不在焉地和田園又說了會話後就以累了為名躺下，讓田園也回去休息。

這幾天，秦時恢覆的很好，他父母也請了護工照料他，田園便回去上班了，所以今天也沒覺得不對勁，扶著秦時躺下後就把他的手機放在床頭，叮囑了一句：“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嗯。”秦時點頭，目送她離開，聽到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上後，才摸到手機給藍小雲打電話，通了卻無人接聽。

他愈發確信，剛才鏡頭裏那個驚鴻一瞥般的人就是她。

又連續打了幾個她才接，聲音雖然裝作正常，卻仍舊帶著濃重的鼻音。他問：“你哭過了？”

“沒呢，我在外面采訪，風有點大，被風吹的有點鼻塞罷了。你找我有事嗎？”

他本想問她怎麽了，可她竭力的掩飾便是說明她不想說，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他在電視裏看到了她，遲疑了一下才道：“沒什麽事情，只是你今天還沒過來，我有點奇怪，就問問罷了。我很想念你熬的雞湯。”

藍小雲似乎停了停，才勉強笑道：“我這個采訪大概要到很晚了，今天可能沒空去醫院看你了。明天我熬好雞湯帶過去給你好嗎？”

她的話語裏帶著懇求和商量的意味，秦時的心沈了沈，卻故作不知真正的原因，含笑道：“沒事，工作要緊。我就是在醫院裏呆的太無聊了，想找個人聊聊天。”頓了頓又補充道，“那我空著肚子等著你明天的雞湯了。”雞湯的事，他只是用來試探，也用來安自己的心，他怕她會做什麽傻事，盡管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可既然她答應了會帶過來，那應該不會食言。

藍小雲極輕地嗯了一聲，又說：“那我先去忙了。”

“好。”秦時聽著電話掛斷，盯著屏幕失神了好一會，雖然得到了她的保證卻仍舊很是不安，又給路堯打了個電話。

路堯起初也沒接，他鍥而不舍地打，直到第三個路堯才接起說：“抱歉，我電話調了靜音，沒聽見。”他雖然心情欠佳不願接電話，卻沒說謊。從藍小雲離開後，他就將自己關在辦公室內，坐在地上已經發了一個多小時的呆了，剛才不經意擡眼，才看到屏幕在閃。

他接了，秦時反倒又不知如何開口了，如果是以前，他只需以兩人朋友的身份問一句，你們是不是吵架了，為什麽啊，可現在，他這麽問卻擔心被誤會，給他們本來就不太愉快的關系雪上加霜。只能問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比如說，工作忙嗎？現在還在加班？吃飯了嗎？

扯了一圈之後，路堯察覺他沒話找話後才淡淡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我……”秦時只能說實話，卻小心翼翼地措辭道，“我剛才在電視上看到有個人影很像小雲，她似乎哭得很傷心。”說到這又急匆匆補充了句，“我不是想要質疑什麽，我只是有點不太放心，所以才……”

路堯察覺有種無力感在心內蔓延，叫他的名字：“秦時。”

他什麽都沒說，卻叫了一句他的名字，極為鄭重的語氣，讓秦時一時有些楞怔，而他繼續開口，聲音疲憊而茫然：“如果沒有她，我們之間不會變得這麽客氣而疏離吧？你也不用對我字斟句酌，生怕我會誤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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