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園按捺住狂跳的心，憋出一句：“我來了。”

秦時輕微頷首：“我知道。”

然後半晌無話。

外面還是挺冷的，田園走得匆忙，外面雖然套了一件大衣，裏面卻只有一件高領毛衣。在車裏還不覺得冷，一出來就感覺寒意鋪面而來，涼颼颼的，而山上風又大，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哆哆嗦嗦道：“不是說請我喝酒嗎？難不成就站在這裏喝？”

秦時似乎這才回神，側身讓她進來。

田園一低頭，才註意到他是赤著腳的，盡管屋內開著暖氣，她還是忍不住提醒了句：“你穿雙襪子吧，這樣容易著涼。”

秦時看了看自己的腳，默不作聲地一個人上了樓。再下來時，腳上便穿了襪子，還有一雙棉拖鞋，手中拎著一瓶紅酒和兩只酒杯。

他醒酒的當口，田園一屁股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

這本是她的習慣，她在家就是如此，覺得地毯比沙發要舒服和自在，因而自然而然地做了，可當秦時看過來時，她卻有些尷尬，剛想開口解釋，秦時已經將一杯酒遞給她順勢也坐了下來。

兩人無言對飲。

秦時一直不說話，田園也有些摸不準他的用意，他說喝酒難道就只是喝酒？

田園偏頭看了他一眼，卻見他微微閉著眼睛。他沒開大燈，室內就只有他們面前的這盞夜燈，泛著淡黃的光澤。他低低垂下的睫毛被燈光一照，在面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平日的他本就清冷如月，此刻的他更是給人一種孤獨和落寞之感。

她的心不自覺就生出些疼惜之感來。

秦時冷不丁睜眼，便看到她呆呆地看著自己，輕聲道：“怎麽了？”

或許是因為夜色的緣故，他的語氣不自覺柔和，帶著酒的香醇和淡淡的慵懶。田園心頭一滯，慌忙把頭轉回來，喝了口酒來掩飾自己的無措。

秦時也不以為意，默默將酒送進自己的胃裏。

“你吃飯了嗎？”田園本來只想打破這氣氛才隨便找了個話題，沒想到秦時卻搖頭道，“沒有。”

十二點多了還沒吃飯？田園猛然站起身：“你家裏有沒有什麽東西，我來做……”想了想，自己的廚藝實在拿不出手，改口道，“我陪你出去吃？”

秦時看了她一眼：“你覺得這麽晚了，又年三十夜……”頓了一下，想起已經過了十二點，又道，“半夜還會有飯店營業？”

田園認真想了一下，她這一路過來，確實好像沒有看到還有開門營業的飯館，即便是全年無休24小時營業的餐廳，這兩天大都也都閉門謝客，還開門營業的餐廳一時還真不好找。她不覺有些為難，那怎麽辦？不忍心看他餓著肚子，想了一下，她提議道：“你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回去從家裏拿點飯菜過來？”

秦時看了她一眼：“不用了，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點東西啊，這樣空腹喝酒很傷胃的。”田園將酒杯放到桌上轉身就往大門口走，“你等我一會，我回去一趟……”

秦時看她著急的模樣，不覺心中一軟，輕聲道：“冰箱裏應該還有保姆留下的菜。熱一下就能吃。”

田園不免抱怨了一句：“既然有菜幹嘛餓著，你何苦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呢？”扭頭去冰箱拿吃的，秦時的聲音淡淡傳來，“反正沒有人在乎。”

他這話語裏有明顯的自暴自棄的成分，和平日的他大不相同。田園手上動作一滯，忍不住回頭看他。他的身影籠罩在那層淡淡的光圈裏，面上的神情看不分明。

“我在乎啊……”田園輕聲嘆了句，也不知道他是否聽見。

菜熱好後，她端到他面前，卻發現他竟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頓時哭笑不得。

她辛辛苦苦熱好的這一大盤菜，這下怎麽辦才好。

看他睡得熟，又不忍心叫醒他，只能拿了沙發上的毛毯蓋在他身上，然後蹲在一旁等他醒過來。

等了許久，菜又涼了下去，他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田園有些糾結。

夜涼如水。秦時清淺的呼吸就在她的耳邊，她心中天人交戰，最終還是忍不住伸手輕輕描摹他的眉眼，最後落在他的唇上，傳來冰涼的觸感。她呼吸停了停，下意識想要靠過去，卻在還有一寸不到的時候停了下來，微微嘆口氣。

即便偷偷親上去了又如何，終究他心裏是沒有她的。

秦時醒過來時，已經是後半夜，天邊有模糊的亮光，田園就趴在他旁邊的沙發上，面容安然閑適，毫無戒備之色，微微張著嘴巴，口水從嘴角流出，將沙發的布都給打濕了。

他視線轉移，落在桌上那盤菜上，眉心不經意皺了皺。好好的一盤色香味俱全的魚香肉絲，楞是被她熱成了亂七八糟的一團。心內暗自慶幸還好自己睡著了，不然面對這樣的一盤菜，他實在不知如何下口。

秦時動了動酸麻的腿準備起身，毯子卻從肩上滑落。

他楞了一會，再次看向田園，目光覆雜難明。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她眉頭一動有醒來的跡象，他才將視線移開。

田園睡得模模糊糊間感覺有個人一直盯著自己看，強迫自己從睡夢中醒來，卻楞了好久的神才把視線聚焦，等看清楚秦時的臉後一個激靈，神智回歸，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她知道自己睡覺時有流口水的習慣，心中暗暗祈禱不要在他面前丟臉，但天不遂人願，摸到臉上那一片黏黏的痕跡時，她恨不能將頭埋進面前的沙發裏。但還沒埋進去，就先瞥見沙發上那一抹不明物體，臉不由紅的更厲害了。

秦時不動聲色地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她低頭接過第一時間不是擦臉而是擦沙發。

秦時的眉頭不自覺抽了抽，重新又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指指自己的臉頰示意她先擦臉。她不知是腦抽了還是沒睡醒，楞楞地把紙巾按在了秦時的臉上。

秦時：“……”

田園：“……”

秦時道：“你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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