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堯看著她的眼神慢慢起了變化，似乎想說什麽，卻終究是什麽都沒說。

不管下了怎樣的決心，可真正做起來依舊不是那麽容易。藍小雲努力對他微笑，卻還是笑紅了眼眶：“路先生，離開前我有個請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應？”

路堯示意她開口，她於是道：“我能叫你一聲路堯嗎？”見他神色訝異，她忙解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這個人一向慢熱，從內心裏認同一個人很難，我從來沒想到會遇到像你，像泠然姐這樣的人……”她頓了頓，“我只是希望，以後，有片刻，你想起我的時候不僅僅是一個陌生人。”

“你不用解釋。”路堯道，“我驚訝是因為我以為你稱我為路先生是你習慣使然，而非親疏的標準，所以沒有糾正。其實，你早該這麽稱呼。”

藍小雲楞了楞，可眼淚還是不自覺流出，她忙伸手去擦：“謝謝你。”謝謝你救過我，謝謝你給過我那麽美好的暗戀的感覺，感謝你曾出現在我生命中。

她原本以為，她可以一直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他身邊，可是連這點都成為了奢望。除卻泠然這層維系，她與他根本就算是毫無交集的兩個人，本就不該再來往，是她自私了。上天果然還是看不下去了，要將這點權利都收回去。不過，他能這麽說，是不是也就是說明，他早就認同了她的存在？只不過，在取舍時，她是被放棄的那一個罷了。

路堯想解釋說，他讓她離開，只是怕他的喜怒無常會傷及她，她與他不過普通朋友，沒有必要勉強自己來承受，可是看見她的眼淚後，他覺得這些話還是不說為好。

以她的性格，知曉他的意圖後，必然不會離開。可那對於他們兩人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如果，未來有那麽一天，他能夠徹底忘記冷泠然，能夠徹底不再因為兩人相似而心緒不平的話，他會把這個朋友找回來，如果那時候，她還願意成為他的朋友的話。而現在，他只能看她離開。

“那我就先走了。”她轉身，卻終究是控制不了眼淚越流越多。再也不見，又或者再見猶如陌生人一般，她只是想想，就覺得難受。可是，她希望他能開心，如果她的存在對於他是種負累的話，她必須離開。

“這麽晚了，我送你回去吧。”路堯在她身後道。

“不、不用了……”她努力把眼淚憋回去，想要裝作正常，卻還是語音哽咽，“我一個人可以的。”她這個狀態怎麽跟他一起離開？

“可是……”路堯還想說什麽，餘光卻瞥見一個匆忙奔過來的人影，於是把剩餘的話都給咽了回去。

秦時第一眼看見的是藍小雲，察覺她似乎情緒不對，有些奇怪，本想問她怎麽了，卻在看到了她身後的路堯後轉移了所有的註意力：“你怎麽不幹脆把自己折騰死呢？竟然用裝睡這一招來對付我？枉我那麽信任你，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信任的？”

路堯卻對他的責問聞所未聞一樣，自顧走了，只留下一句：“你替我送她回去。”

秦時感覺自己快要被他給氣死了：“你就沒有其他想對我說的話嗎？對於你今天鬧失蹤的事情你不解釋一下？”

路堯：“沒有。”

秦時努力告誡自己，他是病患，他現在情緒不正常，他失戀了受了刺激，他不能跟他計較。

如此幾番之後才把自己想要揍他一頓的念頭壓下去，憤憤然道：“下一次，你別指望我再滿平橋地去找你！”

“不會再有下次了。”他淡淡道，秦時莫名怔住，眼睜睜看著他走遠，才反應過來跟上去。

路過藍小雲身側時，順手拉了她一下，她不動，他才有所警覺：“你怎麽了？”見她眼眶發紅，又道，“是不是他對你說了什麽？”

“這個路堯，氣我就罷了，對你竟然也……”眼看他一副要去為自己討公道的模樣，藍小雲慌忙拉住他，“和他無關，這裏風大，我有些冷，凍得有些鼻塞罷了……”

秦時雖然覺得事有蹊蹺，卻也沒有多問，只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先回去吧。”

藍小雲沒有拒絕。

三人一前兩後地走在這條路上，沒有過多言語。十幾分鐘後藍小雲才看到秦時停在主幹道上的車，路堯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打算，繼續往前走，被秦時拽了回來：“你還想去哪裏？”

“你送她回去，我自己打車回醫院。”

“我送她回去和把你帶回醫院並不沖突。”秦時冷著臉，“要麽你自己上去，要麽我把你丟上去，你自己選。”

路堯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只得坐到了副駕駛席上。

秦時這才把幾乎要吃人的眼神給收回去，讓藍小雲上車後，自己才發動車子離開。

車上，藍小雲看著道旁一盞盞昏暗的路燈，忍不住問秦時：“你是怎麽找到我們的？”這麽黑，又這麽偏，他卻能精準地鎖定他們的位置，實在有些太過匪夷所思。

“一個巡警，給我指了個大概方向。”

藍小雲大概猜到是哪個巡警，心道那個巡警倒真是好人做到底了。“可我們跑了那麽遠，他並沒有跟著，這裏又這麽多岔路口……”

“碰運氣罷了。”他從巡警口中知道他們的去向後，估算了一下以路堯的身體狀況能跑多遠，再在這個範圍內逐一搜索。他運氣還算不錯，找到第三個岔路口就看到了他們。可即便如此，卻也足足花了他一個小時的時間。

藍小雲“哦”了一聲表示明白，路堯則徹頭徹尾地沈默著。

雖然他原本就不是個話多的人，可泠然離開後，他的話就越來越少了。

雖然路堯說不會再有下一次，可秦時還是不放心，先送藍小雲回了小區，才把路堯送回醫院，此後就一直守在病床邊一步不離開，讓路堯有些哭笑不得，“我到底要怎麽做，你才會相信我不會再做同樣的事了？”

“你讓自己的身體盡快恢覆到正常，我就相信你所說的。而之後，無論你做什麽，就算你跑到天南海北去，我都不會再管你。”

路堯沈默了一會，忽然叫他的名字：“秦時。”

秦時楞了一下：“有事？”

路堯的臉上現出一絲頹廢：“你會不會覺得現在的我很讓人看不起？”

秦時難得地沈默了很久，才搖頭道：“沒有。如果是我，怕是還不如你。”

路堯苦笑：“在理智和自制方面，我一向不如你。”

“表面罷了。”秦時想到最近自己也開始變得無常的脾氣，苦笑了一下，“愛情裏，如果需要理智，那這段感情大概也不必開始了。”

“我一直很好奇，你會愛上一個什麽樣的人。”

“我也很好奇。”秦時一笑，“等那一天到了或許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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