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除了秦時外還有一個中年女子，通過打扮、樣貌以及剛才的對話，藍小雲判斷她應該是路堯的母親，但她在泠然和路堯的故事中存在感薄弱，幾乎沒被提起過，藍小雲無從判斷她的性格，只能謹慎地和她打招呼：“阿姨您好，我叫藍小雲，我是……”

“你是阿時的女朋友吧？”她比藍小雲想象中要為和善，只不過說出口的話卻讓她尷尬得無以覆加，急忙辯解道，“不不，我和秦先生只是朋友。”

縱然這樣解釋，可對方的目光中還是含著一絲了然，藍小雲感覺她肯定是誤會了，卻偏偏又解釋不清，而秦時似乎也沒半點幫她解釋的意思，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在一旁看熱鬧。

藍小雲猛然想起田園的存在，將猶在發楞的她從病房門外拉進來：“這個是我閨蜜田園，我們一起來的。”心道，這樣夠明顯了吧？如果是男女朋友，不至於還帶一個電燈泡在身邊吧？

路堯母親面上確實出現了一絲惶惑，可在看到秦時饒有趣味地看著藍小雲的表情後卻還是堅信了自己的第六感，面前這個女孩子肯定和秦時關系匪淺，至於她的解釋和拉上第三個人的行為，定然是因為害羞所致，於是貼心道：“阿姨明白。”

您明白？您到底明白什麽啊？藍小雲有些欲哭無淚，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計較這個幹嘛？她原本的目的只是來看看路堯的狀況，如今明顯本末倒置了，便不再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只對病床上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臉的路堯道：“你還好嗎？”

路堯微微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她問話，他也不答，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一般。藍小雲這才明白原來剛才他不是不為泠然辯護，而是他根本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言語。他將自己完全封閉起來了。

路堯的母親有些憂心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輕聲對藍小雲道：“他醒來後就一直是這個樣子，無論我們說什麽，他都不言不語。本來擔心他的大腦因為車禍出了什麽問題，可醫生說他的大腦並沒有遭受重創，他會這樣完全是心理原因。”她嘆口氣，“阿時說，他和冷泠然分手了……他父親剛才被他的態度刺激說了些重話，本以為這樣會讓他有點反應，沒想到……”說到最後語音微微哽咽，背過身去拭淚。

藍小雲自己也心慌意亂，頗為擔憂，可此刻只能先安撫她的情緒：“阿姨，您別著急，我想他只是暫時性的不願與外界交流，過兩天等情緒恢覆過來就好了。”

“希望吧。”她又看了幾眼自己的兒子，雖仍舊面帶憂慮卻還是轉頭對藍小雲和秦時道，“他跟我們向來沒什麽話說，或許他的沈默只是對我們……既然你們在，就陪陪他吧，我和他爸爸先出去和醫生談談。”

她一步三回頭地拉著坐在門外沈默抽煙的路鎮寧一起離開了。

秦時本站得筆直，見他們離開立刻放松了姿態，斜倚在窗邊，察覺藍小雲看過來的目光，一笑：“盡管我與他們相熟，但在他們面前總歸還是有些不太自在。”

藍小雲深以為然，她也有同樣的感受，卻沒什麽心思多說話，只對秦時示意勸路堯開口，他卻聳聳肩，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

田園沈默看他們，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從剛才到現在，他們沒一個人把目光投給自己，她有那麽沒存在感嗎？她摸摸鼻子，頗為惆悵，早知道這麽自討沒趣，她就不跟來了。

藍小雲不覺得自己在路堯心中的地位能和秦時相提並論，秦時既然無能為力，她更是無可奈何。但她不忍看到路堯如今低迷的狀態，這讓她心中如同一把刀在磨，無論如何，都要試試吧。

她沈默了好一會才開口道：“我不知道你和泠然姐之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勸慰你。但是，你這個樣子讓我們很擔心，你說句話好嗎？”

“或許我在你心中無關緊要，可能說什麽做什麽你都不在乎，但是還有那麽多關心你的人，他們的感受你都置之不理嗎？”

“我明白你和泠然姐之間的感情很深，這件事對你打擊很大，你一時很難接受。可是除了泠然姐，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其他你在乎的東西了嗎？”

可無論她說什麽，他都不給她半點回應，就像是失了魂魄的軀殼，而泠然就是他唯一的魂魄。

她不由頹然，眼眶泛紅。她寧願看到他發脾氣，怒氣沖沖，遷怒於所有人，也不想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田園上前拍拍她的肩膀：“給他一點時間緩緩吧。以他現在的狀態，無論你說什麽，都沒有用，即便他能聽到，也沒有精力理會。”

秦時抱臂看著他，目光深邃：“解鈴還須系鈴人。”

藍小雲也知道能讓他恢覆正常的只有冷泠然，可她又比誰都知道，局面既然是冷泠然造成的，她又怎麽會來開解？

藍小雲咬咬唇，不發一語地沖出病房。

她第一次有些埋怨冷泠然的絕情冷漠。

既然還愛，為什麽要放手？

如果不愛，為什麽還要對她說那些話，拜托她照顧他？

泠然，你知不知道，他的傷口只能你來撫慰，我根本就是個無關緊要的旁人啊？

跑著跑著她卻蹲在了醫院走廊上，捂臉無聲哭泣，這樣的他，她真的一點都不想看到啊，可她卻無能為力。

跟來的田園悄無聲息地從背後抱住她，緩慢地拍著，微微嘆息。

哭完之後，藍小雲抹抹淚，問明了冷泠然的住處後拒絕了其他兩人同去的要求，一個人去找她，有些話，只能她們兩人知道，也只有她們兩個人能明白。

她要問問泠然和路堯分手的真實原因，無論她說不說，她都要死皮賴臉地纏著她，纏到她煩為止。她還想問問她還愛不愛路堯。如果還愛，那麽無論什麽理由，她都要把她重新帶到他面前；如果不愛了，她可以離開，可卻不能毀了曾經那麽驕傲，那麽意氣風華的一個人。盡管有些強人所難，可既然她把路堯托付給了自己，就不能阻止她做任何事吧？

可她卻沒能見到冷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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