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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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拓一大早開車去了機場，他高中時的死黨陸榆今天回國，他去接機。
陸榆高考後去國外念金融，整整三年沒有回來。如今畢了業，又拿下了著名投資公司的offer，就想趁著入職前的假期，回國探訪親友，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他回國的飛機降落在首都，第一站，當然是要去敲敲黎拓的竹杠。
多年未見，倆人的默契依舊未變，熟練地撞肩握拳。
黎拓上下打量陸榆：“跨國航班，十幾個小時，你穿西裝打領帶，累不累啊？”
陸榆斜他一眼：“這不是要見我們黎總嗎？得正式一點。你看我穿成這樣，是不是得請我吃頓人均1000的正宗烤鴨？”
黎拓擺擺手：“這你就不懂了，最正宗的烤鴨都在蒼蠅館子裏，人均1000的地方，光吃環境了，沒意思。”
“老友回國，你一點血都不放啊？”
“蒼蠅血也是血呀。”
“去你的。”陸榆一拳錘在黎拓的肩膀上，又順勢攬住他的脖子，“走，先帶我去看看你的工作室。”
陸榆走進黎拓的辦公室，第一眼就發現了異常。
“咦？你的辦公室裏，怎麽會有兩個辦公桌？”陸榆走到小一點的辦公桌旁，兩只手指拎起一個明顯不屬於黎拓的可愛小鴨抱枕，“你不會……還給自己請了個秘書吧？”
黎拓露出一個暧昧的笑容，剛要解釋，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他把陸榆的行李箱放下，說：“你先坐坐，我去接個電話。”
“去吧。”陸榆在黎拓的辦公室裏踱步，逐一打量辦公室裏的布置，碎碎念道，“行啊，有的人表面高冷，背地裏事業美人兒兩不誤啊。”
陸榆走到黎拓的辦公桌後方，坐在他的椅子上，仔細研究他的桌面擺設，想從中找出一些黎拓私人生活的痕跡。
忽然，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黎拓！”林晚櫻走進辦公室，想要和黎拓商議崔教授剛才的提議，卻看見一個陌生人坐在黎拓的座位上。
她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是誰？黎拓呢？”
陸榆震驚了兩秒鐘，臉色忽然變得厭惡，一字一頓地說：“林晚櫻？怎麽又是你？”
林晚櫻更加疑惑了：“我們認識嗎？”
陸榆站起來，緩緩向林晚櫻逼近：“你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你呀。當年你把黎拓折磨得那麽慘，你還不滿足嗎？為什麽又來纏著他？”
陸榆永遠忘不了黎拓當時頹廢的模樣。
他本來是紅旗下最風華正茂的少年，一夜之間，忽然變成了暗巷裏的墮落混子。他逃家、抽煙、喝酒、打架，做所有從來沒做過的叛逆之事，把自己折磨得不人不鬼。
這麽多年過去了，陸榆卻還在後怕，怕那時一只腳已經踏入歧途的黎拓會再也回不到正道上。
後來，黎拓轉了學，離開了南城。
他付出了這麽多努力，終於將自己拉回正軌，眼看著未來一片光明的時候，林晚櫻居然又出現了。
這讓陸榆怎麽能不生氣？
黎拓上輩子是欠了她一條命嗎？這輩子甩都甩不掉，要被她反覆折磨。
林晚櫻被他的氣勢嚇到，不自覺地向後退，直到腳碰到自己的辦公桌，退無可退了，才弱弱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別裝傻了。你們倆的事，當初在學校裏傳得那麽廣，誰不知道啊？不就是親熱的時候，被家長抓包了嗎？”陸榆冷著一張臉，居高臨下地指責林晚櫻，“怎麽，不是你先追的黎拓嗎？為什麽誣賴他強迫你？都是你情我願的事，你為什麽就躲起來，把責任都推在他身上？”
什麽誣陷？什麽躲起來？
林晚櫻不知道這個人在說什麽。
她別過臉，避免和他眼神接觸，辯解道：“我沒有。”
陸榆聲音激動起來：“你是不是覺得，看著黎拓受盡折磨的樣子很爽啊？高中那麽多女生給黎拓寫情書，他偏偏就看中了你。他拿真心對你，可你呢？你究竟有沒有心啊……”
黎拓在隔壁會議室，剛剛掛斷電話，就聽見辦公室裏傳來爭吵的聲音，連忙趕過來。
“黎拓！”看見黎拓推門進來，林晚櫻快走兩步，緊張地抓住他的胳膊。
黎拓條件反射地將林晚櫻護在身後，與陸榆對峙：“怎麽了？”
陸榆見到林晚櫻時，只是覺得氣憤。而現在，看著黎拓護崽一樣護著她，陸榆覺得後腦勺發麻，血壓都升高了，恨鐵不成鋼道：“黎拓，你不會又栽在她身上了吧？她當初是怎麽對你的，你都忘了？同一個坑，你還要跌下去第二次嗎？”
黎拓緩緩皺起眉頭，面色嚴肅，聲音低沈而鄭重：“陸榆，晚櫻現在是我的女朋友。我希望你能尊重她。”
陸榆無話可說。
他面前緊緊靠在一起的小情侶同仇敵愾地盯著他，就像他是戲文裏棒打鴛鴦的大惡人一樣。
他沈默了半晌，才咬著後槽牙道：“好好，黎拓，你他媽絕世大情聖。算我多管閑事。”
說罷，氣沖沖地奪門而出。
辦公室裏氣氛有些凝重。
林晚櫻不明白這個陌生人為何對她如此生氣，但她聽懂了他在控訴什麽。
好像是在說，因為她，黎拓受到了很多傷害，很痛苦。
“對不起啊，黎拓。”她低著頭，向黎拓道歉。
黎拓摸摸她的發心，說：“不關你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
林晚櫻擡起頭望著他，很喪氣的樣子，說：“我一定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吧。我總是沒有辦法意識到我犯了錯誤。”
黎拓輕輕抱住她：“沒有，你沒有犯什麽錯。”
林晚櫻靠在他的肩膀上，嘆了一口氣，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終於開口：“我沒有告訴過你，我和普通人不一樣，我……”
黎拓沒讓她說完，親親她的臉頰：“你當然和普通人不一樣，你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林晚櫻。你來麻煩我，我很高興。所以，你千萬不要去麻煩別人，只麻煩我一個人就好了。”
林晚櫻盯著他的眼睛看，過了許久，終於確認了他的心意，說：“黎拓，你真好。”
黎拓的心跳陡然變快，莫名的有些心虛，於是岔開話題：“那才那個人，是我的朋友陸榆。本來是想介紹你們認識的，但他今天有些失態，下次再介紹給你。”
林晚櫻支支吾吾了一陣，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甕聲甕氣地說：“不要。他好兇。”
黎拓輕笑：“那等他不兇了，再帶他來見你。”
“好吧。”林晚櫻沒什麽原則地妥協了。
黎拓看了眼還放在桌腳的行李箱，不舍地松開懷抱，說：“我還有些事，你自己吃午飯可以嗎？”
林晚櫻乖巧地點點頭。
待黎拓走後，林晚櫻才想起，忘記告訴他崔教授邀請他們加入課題組的提議了。
-
陸榆在C大校園裏徘徊，像個憤青一樣，搓磨路邊的小石子出氣。
聽見黎拓在身後叫他的名字，他一腳踢飛腳下的石子，驚擾到了路邊豐腴的流浪貓。
他頭也不回地哼出一聲：“你來幹什麽？不陪你的女朋友了？”
“別裝酷了。”黎拓將他的行李箱推到他身邊，“難道不是在等我嗎？你行李箱都沒拿。”
“嘁。”陸榆白他一眼，氣沖沖地向前走。
黎拓拖著箱子在後面跟著，哄道：“餵，人均1000的烤鴨，吃不吃？”
陸榆回頭，伸出一只手指指向黎拓，惡狠狠道：“誰不吃誰是小狗。”
烤鴨店裏。
黎拓親手包了一個烤鴨卷，遞給陸榆，說：“消消氣。”
陸榆嫌棄地撇撇嘴，伸手去接，黎拓卻故意躲開他的手，說：“不過，下次再見到林晚櫻，你要對她態度好一點。”
陸榆臉色又沈下來：“她到底給你下的什麽蠱啊？”這是這些年，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問題。
黎拓將烤鴨卷放在陸榆面前的盤子裏，說：“其實當年的事，不是晚櫻的錯。”
黎拓能夠理解陸榆為什麽這樣氣憤。
在他最傷心落魄的時候，陸榆是他身邊唯一的朋友。他所有的痛苦和絕望，都只能和他訴說。
年少的他，無法面對自己失去的愛情，說過很多沖動、不負責任且錯誤的話。
陸榆本身與林晚櫻毫無交集，他認識的林晚櫻，只是黎拓嘴裏的林晚櫻。
於是，林晚櫻在陸榆心中成了一個惡毒的人。
所以，現在黎拓要解釋清楚：“晚櫻她……患有孤獨癥譜系障礙。”
陸榆擰起眉頭：“那是什麽？”
“就是自閉癥，主要體現在無法理解情感內容，人際交往困難，無法和其他人建立情感連接，包括親情、愛情和友情。”
陸榆錯愕地瞪大了眼睛：“什麽？那……你們之間是怎麽回事？”
“一開始，是我誤會了。”黎拓閉了閉眼，才有勇氣陳述當初的真相，“一開始，她接近我，只是單純地想要參加奧數比賽而已。是我自作多情，以為她喜歡我。後來，發生了那件事情以後，她也不是故意躲起來的。那個時候，她受到了刺激，病情變得嚴重，住院治療了一年。整件事裏，她是無辜的。”
陸榆想起剛才自己對林晚櫻橫眉冷對的態度，有些底氣不足，說：“啊？這是你們相逢之後她告訴你的？不是在騙你吧？”
黎拓搖搖頭：“我當年就已經知道了。”
陸榆慌了：“你、你、你！你當年可不是跟我這麽說的！”
“我當年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不願意承認那都是我的一廂情願，不願意承認晚櫻是孤獨癥患者。因為那意味著她從來沒有愛上我。所以我騙你，也騙自己，這樣能讓自己好過一點。”
“不是，等會兒。你把我說蒙了。”陸榆扶住頭，他快要消化不過來了，“你的意思是……林晚櫻她現在已經康覆了，所以你們又在一起了？”
黎拓：“沒有。孤獨癥並沒有有效的治療途徑。”
陸榆驚呆了：“那你們現在這是在幹嘛？”
這個問題，黎拓也問過自己。
雖然林晚櫻堅持他們是情侶關系，但他們相處的絕大部分時間裏，還是只討論IPSP競賽。
林晚櫻會在某些時刻，流露出對他的依賴，但那似乎只是來自於林晚櫻對他們情侶關系的認可和堅持。
黎拓清楚地知道，林晚櫻堅持認為他是她的男朋友，和她堅持參加比賽、堅持送新朋友牛軋糖、堅持按照用餐計劃吃飯沒有區別，都是她的某種執念。
她的執念來得沒有道理，也不知會持續到何時。
可能會堅持一輩子，又或許下一秒就改變。
但他還是執著地在林晚櫻無意識的行為裏，尋找她愛他的證據。
因為待在林晚櫻身邊，黎拓才感覺自己的心是鮮活的、會跳動的。
“這些年，我也想過，是不是該重新開始一段感情。但是，我始終沒有辦法忘記林晚櫻。
“陸榆，你說的沒錯，我是栽在她身上了。我所有強烈的情緒都和她栓在一起，我只能選擇愛她或者恨她。
“就算她永遠也不會真正地愛上我，也沒有關系。
“我愛她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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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拓一大早開車去了機場，他高中時的死黨陸榆今天回國，他去接機。
陸榆高考後去國外念金融，整整三年沒有回來。如今畢了業，又拿下了著名投資公司的offer，就想趁著入職前的假期，回國探訪親友，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他回國的飛機降落在首都，第一站，當然是要去敲敲黎拓的竹杠。
多年未見，倆人的默契依舊未變，熟練地撞肩握拳。
黎拓上下打量陸榆：“跨國航班，十幾個小時，你穿西裝打領帶，累不累啊？”
陸榆斜他一眼：“這不是要見我們黎總嗎？得正式一點。你看我穿成這樣，是不是得請我吃頓人均1000的正宗烤鴨？”
黎拓擺擺手：“這你就不懂了，最正宗的烤鴨都在蒼蠅館子裏，人均1000的地方，光吃環境了，沒意思。”
“老友回國，你一點血都不放啊？”
“蒼蠅血也是血呀。”
“去你的。”陸榆一拳錘在黎拓的肩膀上，又順勢攬住他的脖子，“走，先帶我去看看你的工作室。”
陸榆走進黎拓的辦公室，第一眼就發現了異常。
“咦？你的辦公室裏，怎麽會有兩個辦公桌？”陸榆走到小一點的辦公桌旁，兩只手指拎起一個明顯不屬於黎拓的可愛小鴨抱枕，“你不會……還給自己請了個秘書吧？”
黎拓露出一個暧昧的笑容，剛要解釋，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他把陸榆的行李箱放下，說：“你先坐坐，我去接個電話。”
“去吧。”陸榆在黎拓的辦公室裏踱步，逐一打量辦公室裏的布置，碎碎念道，“行啊，有的人表面高冷，背地裏事業美人兒兩不誤啊。”
陸榆走到黎拓的辦公桌後方，坐在他的椅子上，仔細研究他的桌面擺設，想從中找出一些黎拓私人生活的痕跡。
忽然，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黎拓！”林晚櫻走進辦公室，想要和黎拓商議崔教授剛才的提議，卻看見一個陌生人坐在黎拓的座位上。
她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是誰？黎拓呢？”
陸榆震驚了兩秒鐘，臉色忽然變得厭惡，一字一頓地說：“林晚櫻？怎麽又是你？”
林晚櫻更加疑惑了：“我們認識嗎？”
陸榆站起來，緩緩向林晚櫻逼近：“你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你呀。當年你把黎拓折磨得那麽慘，你還不滿足嗎？為什麽又來纏著他？”
陸榆永遠忘不了黎拓當時頹廢的模樣。
他本來是紅旗下最風華正茂的少年，一夜之間，忽然變成了暗巷裏的墮落混子。他逃家、抽煙、喝酒、打架，做所有從來沒做過的叛逆之事，把自己折磨得不人不鬼。
這麽多年過去了，陸榆卻還在後怕，怕那時一只腳已經踏入歧途的黎拓會再也回不到正道上。
後來，黎拓轉了學，離開了南城。
他付出了這麽多努力，終於將自己拉回正軌，眼看著未來一片光明的時候，林晚櫻居然又出現了。
這讓陸榆怎麽能不生氣？
黎拓上輩子是欠了她一條命嗎？這輩子甩都甩不掉，要被她反覆折磨。
林晚櫻被他的氣勢嚇到，不自覺地向後退，直到腳碰到自己的辦公桌，退無可退了，才弱弱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別裝傻了。你們倆的事，當初在學校裏傳得那麽廣，誰不知道啊？不就是親熱的時候，被家長抓包了嗎？”陸榆冷著一張臉，居高臨下地指責林晚櫻，“怎麽，不是你先追的黎拓嗎？為什麽誣賴他強迫你？都是你情我願的事，你為什麽就躲起來，把責任都推在他身上？”
什麽誣陷？什麽躲起來？
林晚櫻不知道這個人在說什麽。
她別過臉，避免和他眼神接觸，辯解道：“我沒有。”
陸榆聲音激動起來：“你是不是覺得，看著黎拓受盡折磨的樣子很爽啊？高中那麽多女生給黎拓寫情書，他偏偏就看中了你。他拿真心對你，可你呢？你究竟有沒有心啊……”
黎拓在隔壁會議室，剛剛掛斷電話，就聽見辦公室裏傳來爭吵的聲音，連忙趕過來。
“黎拓！”看見黎拓推門進來，林晚櫻快走兩步，緊張地抓住他的胳膊。
黎拓條件反射地將林晚櫻護在身後，與陸榆對峙：“怎麽了？”
陸榆見到林晚櫻時，只是覺得氣憤。而現在，看著黎拓護崽一樣護著她，陸榆覺得後腦勺發麻，血壓都升高了，恨鐵不成鋼道：“黎拓，你不會又栽在她身上了吧？她當初是怎麽對你的，你都忘了？同一個坑，你還要跌下去第二次嗎？”
黎拓緩緩皺起眉頭，面色嚴肅，聲音低沈而鄭重：“陸榆，晚櫻現在是我的女朋友。我希望你能尊重她。”
陸榆無話可說。
他面前緊緊靠在一起的小情侶同仇敵愾地盯著他，就像他是戲文裏棒打鴛鴦的大惡人一樣。
他沈默了半晌，才咬著後槽牙道：“好好，黎拓，你他媽絕世大情聖。算我多管閑事。”
說罷，氣沖沖地奪門而出。
辦公室裏氣氛有些凝重。
林晚櫻不明白這個陌生人為何對她如此生氣，但她聽懂了他在控訴什麽。
好像是在說，因為她，黎拓受到了很多傷害，很痛苦。
“對不起啊，黎拓。”她低著頭，向黎拓道歉。
黎拓摸摸她的發心，說：“不關你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
林晚櫻擡起頭望著他，很喪氣的樣子，說：“我一定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吧。我總是沒有辦法意識到我犯了錯誤。”
黎拓輕輕抱住她：“沒有，你沒有犯什麽錯。”
林晚櫻靠在他的肩膀上，嘆了一口氣，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終於開口：“我沒有告訴過你，我和普通人不一樣，我……”
黎拓沒讓她說完，親親她的臉頰：“你當然和普通人不一樣，你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林晚櫻。你來麻煩我，我很高興。所以，你千萬不要去麻煩別人，只麻煩我一個人就好了。”
林晚櫻盯著他的眼睛看，過了許久，終於確認了他的心意，說：“黎拓，你真好。”
黎拓的心跳陡然變快，莫名的有些心虛，於是岔開話題：“那才那個人，是我的朋友陸榆。本來是想介紹你們認識的，但他今天有些失態，下次再介紹給你。”
林晚櫻支支吾吾了一陣，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甕聲甕氣地說：“不要。他好兇。”
黎拓輕笑：“那等他不兇了，再帶他來見你。”
“好吧。”林晚櫻沒什麽原則地妥協了。
黎拓看了眼還放在桌腳的行李箱，不舍地松開懷抱，說：“我還有些事，你自己吃午飯可以嗎？”
林晚櫻乖巧地點點頭。
待黎拓走後，林晚櫻才想起，忘記告訴他崔教授邀請他們加入課題組的提議了。
-
陸榆在C大校園裏徘徊，像個憤青一樣，搓磨路邊的小石子出氣。
聽見黎拓在身後叫他的名字，他一腳踢飛腳下的石子，驚擾到了路邊豐腴的流浪貓。
他頭也不回地哼出一聲：“你來幹什麽？不陪你的女朋友了？”
“別裝酷了。”黎拓將他的行李箱推到他身邊，“難道不是在等我嗎？你行李箱都沒拿。”
“嘁。”陸榆白他一眼，氣沖沖地向前走。
黎拓拖著箱子在後面跟著，哄道：“餵，人均1000的烤鴨，吃不吃？”
陸榆回頭，伸出一只手指指向黎拓，惡狠狠道：“誰不吃誰是小狗。”
烤鴨店裏。
黎拓親手包了一個烤鴨卷，遞給陸榆，說：“消消氣。”
陸榆嫌棄地撇撇嘴，伸手去接，黎拓卻故意躲開他的手，說：“不過，下次再見到林晚櫻，你要對她態度好一點。”
陸榆臉色又沈下來：“她到底給你下的什麽蠱啊？”這是這些年，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問題。
黎拓將烤鴨卷放在陸榆面前的盤子裏，說：“其實當年的事，不是晚櫻的錯。”
黎拓能夠理解陸榆為什麽這樣氣憤。
在他最傷心落魄的時候，陸榆是他身邊唯一的朋友。他所有的痛苦和絕望，都只能和他訴說。
年少的他，無法面對自己失去的愛情，說過很多沖動、不負責任且錯誤的話。
陸榆本身與林晚櫻毫無交集，他認識的林晚櫻，只是黎拓嘴裏的林晚櫻。
於是，林晚櫻在陸榆心中成了一個惡毒的人。
所以，現在黎拓要解釋清楚：“晚櫻她……患有孤獨癥譜系障礙。”
陸榆擰起眉頭：“那是什麽？”
“就是自閉癥，主要體現在無法理解情感內容，人際交往困難，無法和其他人建立情感連接，包括親情、愛情和友情。”
陸榆錯愕地瞪大了眼睛：“什麽？那……你們之間是怎麽回事？”
“一開始，是我誤會了。”黎拓閉了閉眼，才有勇氣陳述當初的真相，“一開始，她接近我，只是單純地想要參加奧數比賽而已。是我自作多情，以為她喜歡我。後來，發生了那件事情以後，她也不是故意躲起來的。那個時候，她受到了刺激，病情變得嚴重，住院治療了一年。整件事裏，她是無辜的。”
陸榆想起剛才自己對林晚櫻橫眉冷對的態度，有些底氣不足，說：“啊？這是你們相逢之後她告訴你的？不是在騙你吧？”
黎拓搖搖頭：“我當年就已經知道了。”
陸榆慌了：“你、你、你！你當年可不是跟我這麽說的！”
“我當年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不願意承認那都是我的一廂情願，不願意承認晚櫻是孤獨癥患者。因為那意味著她從來沒有愛上我。所以我騙你，也騙自己，這樣能讓自己好過一點。”
“不是，等會兒。你把我說蒙了。”陸榆扶住頭，他快要消化不過來了，“你的意思是……林晚櫻她現在已經康覆了，所以你們又在一起了？”
黎拓：“沒有。孤獨癥並沒有有效的治療途徑。”
陸榆驚呆了：“那你們現在這是在幹嘛？”
這個問題，黎拓也問過自己。
雖然林晚櫻堅持他們是情侶關系，但他們相處的絕大部分時間裏，還是只討論IPSP競賽。
林晚櫻會在某些時刻，流露出對他的依賴，但那似乎只是來自於林晚櫻對他們情侶關系的認可和堅持。
黎拓清楚地知道，林晚櫻堅持認為他是她的男朋友，和她堅持參加比賽、堅持送新朋友牛軋糖、堅持按照用餐計劃吃飯沒有區別，都是她的某種執念。
她的執念來得沒有道理，也不知會持續到何時。
可能會堅持一輩子，又或許下一秒就改變。
但他還是執著地在林晚櫻無意識的行為裏，尋找她愛他的證據。
因為待在林晚櫻身邊，黎拓才感覺自己的心是鮮活的、會跳動的。
“這些年，我也想過，是不是該重新開始一段感情。但是，我始終沒有辦法忘記林晚櫻。
“陸榆，你說的沒錯，我是栽在她身上了。我所有強烈的情緒都和她栓在一起，我只能選擇愛她或者恨她。
“就算她永遠也不會真正地愛上我，也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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