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三小姐微微頷首，無奈道：“不知為何，這次進宮總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就好像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這事情對我而言很重要，可是我完全沒有頭緒……”聲音逐漸低落下去。

小桃安慰她：“咱們入宮以前不是已經想過這些事情了麽？天色不早了，明日怕是還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應對這群人，早點歇息吧！”

顏三小姐乖巧地點頭，閉上了眼睛，這不是她第一次宿在宮中，從前只覺得內心寧靜無波，這一次卻怎麽也無法安然入睡。

過往的一幕幕在腦海中不停翻滾，還有被族人當面指摘出來的痛心感侵襲著她，讓她久久不能平靜。

如果不是潭州顏家一早就準備好了新的身份，這一次只怕也難逃被發現的命運。

到了後半夜，大雪再次無聲地落了下來，大殿內燒了地龍只覺得暖烘烘，可是外頭一片天寒地凍，在一個包子鋪前，有衣著單薄的瘦小身子在雪地裏瑟瑟發抖，期望著天亮的時候，包子鋪的老板能像昨日那樣發發善心，給個熱騰騰的肉包子，帶著這樣的期盼，瘦小的身子抖啊抖的，直到最後變成了一團雪人兒，再也沒有了半分動靜。

翌日天只微微亮著，包子鋪的老板像往日一樣，卸了門板，熱騰騰的蒸汽如煙霧一般散開，老板揭開了籠屜，一股子香味撲鼻而來。

“包子咧，好吃又熱乎的包子咧……包……”如往常一樣的吆喝聲突然戛然而止，緊接著是包子鋪老板充滿驚恐的聲音，“凍、凍死人了……”

這是一條不算太過繁華、居住的都是在京城底層的百姓的街道，此時正是一些幹早工的男人們聚集的時辰，因為包子鋪老板做的包子皮薄餡大，價錢又經濟實惠，向來是這條街百姓愛來的鋪子，隨著老板的吆喝就會慢慢聚集人群。

包子鋪老板的尖叫很快引來了人群，有膽子大的男人將“雪人”弄開，露出了裏面被凍死的人的面目來。

不過七八歲的年紀，是個小叫花子，花白的臉和瘦弱的身子讓人忍不住心酸。

包子鋪門前凍死了人，就像是一個引線，瞬間點燃了京城早就傳遍的事情——皇帝失德。

禦史臺的禦史們被擱置了一個多月，如今哪裏還忍得住？當天皇帝上早朝的時候就有禦史當面呈上奏折，直指皇帝失德的幾件事，樁樁件件從今夏的旱災到水患再到如今的雪災，禦史念完之後悲憤地看著皇帝，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偏偏皇帝並不以為意，反而面色鐵青的斥責：“朕費心費力救治災民，怎麽反倒成了失德的那一個？京城哪一年沒有凍死過人，朝廷年年開設粥棚施粥，朕如何不關心自己的百姓了？”

“皇上可以走出這皇宮去外頭聽一聽，如今民生怨道，接連受災已經讓百姓人心惶惶，如今正是需要皇上安撫民心的時候……”

禦史還欲多說，已經被皇帝打斷：“朕如何沒有安撫民心？朕派了兩位皇子去賑災，太子更是為了百姓至今未曾轉醒，你們還想讓朕做到什麽地步？啊？難道還要朕下罪己詔不成？就為了這點兒小事？嗯？”

“臣只不過說出了民心所向，皇上何至於如此抵觸？難道真如外頭所說，皇上求仙問道已經聽不進逆耳忠言了？”那禦史頭發花白，說這話的時候老淚縱橫，“臣只希望皇上能多體恤民情，不要縮在這宮中連看一眼外面也不肯，若是臣能喚醒皇上，臣再死不辭！”

皇帝被氣個倒仰，換做是平日裏還會禮讓三分，今日被激起了邪火，指著那禦史哆嗦了半響，又看了看滿朝文武大臣都垂首不肯說話，仿佛所有人都等著自己下罪己詔一般，立即瞪大了雙眼：“你休要以死相逼朕，朕可不是被嚇大的。”

那禦史可是出了名的犟脾氣，頭一梗心一橫，對著皇帝說道：“臣不過希望皇上多加關心民情，若是臣的死能換來皇帝的體察民情，臣也算死得其所了！”說著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對著大殿上的金柱子下狠心地撞了上去。

砰——

這一聲猶如砸在了大殿上每一個人的心上，震得人心都要抖上三抖。

那禦史當場血濺五步，腦袋上破了一個大洞，鮮血直流，身子顫了幾顫，嘴裏還念叨著：“皇上可要心系天下蒼生吶……”聲音逐漸微弱下去，最終沒有了半點兒動靜。

只有鮮紅色的血液，一點一點從破洞的腦袋處流出來，濃重的血腥味像是一個巴掌，扇在了皇帝的臉上，也激起了更多的禦史的憤怒。

“皇上，臣等早在一個多月以前就呈上民情奏折，臣等不過希望皇上多加體察民情，為何這樣順應民心的請求皇上都不能正視呢？”

“還是說皇上心中求仙問道已經超過了對百姓的關心？”

“還請皇上三思啊！”

“請皇上三思。”

一幹人等皆跪拜了下去，仔細一看全是禦史臺的禦史們，其餘的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不知到底要不要跟著跪拜下去。

皇帝氣得直哆嗦，已經許久不曾聽到過這樣的言論，更沒有人敢當場死諫，大殿上撞死的禦史血跡還未幹透，已經讓皇帝很是抑郁了，這樣一來，豈不是在逼迫他？

偏偏皇帝心高氣傲根本不吃這一套，冷哼一聲：“你們休要用這樣的方式來逼迫朕，朕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擺布的皇帝了，若是還有人想撞柱子，盡管一齊撞好了，你們瞧一瞧朕可會害怕得不敢睜眼！”

這樣的強橫，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楞，禦史們沒有了聲音，其餘官員更是不敢出聲，大殿裏靜得落針可聞，有人想起了當年為言氏一族求情的時候，皇帝的雷霆手段，大殿內也曾經出現過幾個死諫的大臣，可是結局如何呢？

想起來的人都忍不住抖上三抖，只覺得燒了地龍的大殿裏寒冷刺骨，多餘的話再也不敢說不出口，只得伏在地上，握緊了雙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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