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顏三小姐不說話，那丫鬟表現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抿著唇不肯說話了，也沒有擡頭看顏三小姐。

顏三小姐雖然很是悲傷卻不能不管她，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讓自己變得鎮定起來，她不明白丫鬟的反應卻也知道這樣絕對是出過問題的。

但是丫鬟明顯對她很是戒備，這讓她無從下手，只好放緩了語氣，問道：“若是能讓你離開長公主府，去一個無人認識你的地方，你可願意？”

這是顏三小姐一早就想好的安排，可是問出的話底氣不太足，從丫鬟維護長公主府來看，肯定是對長公主府有感情的。

興許是感受到了顏三小姐並無惡意，那丫鬟聞言楞了一下，旋即苦笑一聲：“我是罪臣之後，雖然換了身份不至於株連而丟了性命，這輩子卻只能為奴為婢，天下大赦我也不在特赦之列，這輩子能成為謝小姐的貼身婢女，不受人欺辱已經是很好的結局了。”

這也是事實，要脫身只怕很難，顏三小姐這才第一個想到要幫她脫身。

“雖然困難，但也不是一點法子也沒有。”顏三小姐說著看了她一眼，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丫鬟就自嘲一笑：“你問的是死罪的名字，還是現在的名字？”

這樣的不配合，讓顏三小姐無從下手，她不禁問道：“你為何對我有如此大的戒心？”

那丫鬟這才擡起眼眸上下仔細地打量顏三小姐，見她面生得很，放松了身體，意外道：“我竟然不認得你到底是本家的誰。”

她陷入回憶，臉色變得晦暗不明，似乎對言氏都充滿了不信任，緩緩說道：“既然能確認你的身份，我勸你還是低調行事的好，言氏……”她頓了頓，語氣有些哽咽，“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抱作一團從外攻克不進的那個言氏了。”

她見顏三小姐目露困惑，臉上的表情既驚訝又不解，還是軟下心腸，為顏三小姐解釋：“當年滅族之災卻也不是沒有人逃出來，有合力幫助族人脫逃成功的，自然也就有為了自己的性命背族求榮的。雖然事情已經過去十多年，未必就沒有改頭換面的族人還打著尋找本族餘孽的旗號，換得自己往上爬的機會。”

她語氣惆悵，輕描淡寫地講出了讓人難以接受的話來，顯然是已經看透了這些，好心勸誡顏三小姐，倒也不失良善本心，只是要她相信顏三小姐只怕很難。

這讓顏三小姐有些躊躇，沒有立即報出自己的真實身份，而是誠心實意地跟她道謝：“既然這樣，多謝你提醒我，不過若是我能助你脫身，遠離京城，不知你可願意？”

話說得這樣透徹，顏三小姐依舊沒有放棄，讓那丫鬟深深看了顏三小姐一眼，說道：“若是能遠離這裏自然是好，只是我恐怕脫身不得，既然沒有希望又何必懷有希望，免得希望破滅剩下滿心失望，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多謝你。”

竟然還是拒絕了顏三小姐，她朝顏三小姐露出和善的笑容，臉頰邊兩顆米粒大小的酒窩讓她看起來格外甜美。

這一剎那有什麽東西從顏三小姐腦海裏一閃而逝，快得讓她來不及抓住，她不由仔細打量丫鬟的面容，只覺得非常熟悉，卻始終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裏看到過這樣長相的人，記憶裏的人只怕沒有幾個能活下來，而且歲數也對不上。

小桃在一旁開了口：“你笑起來的時候，真像小小姐。”

便是這一句讓顏三小姐怔楞在當場，記憶撲面而來，總有個走路都不大穩當的女童在二門等著回家的她，大大的眼眸又圓又明亮，尤其是見到她的一剎那，露出歡快的笑容，臉頰邊的酒窩仿佛盛了蜜一樣，讓她覺得格外甜美。

那女童扶著月亮門，歡快地撲向自己，聲音清脆而明媚：“三姐姐，我等了你好久哦！”

眼淚猝不及防地落了下來，跌落在光滑的地面，破碎得尋不到痕跡，顏三小姐淚眼斑駁地望著眼前的丫鬟，目光有著自己都不知道的疼惜，她說：“小妹……”

那丫鬟倏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顏三小姐，臉上的不可置信那樣明顯，她很快垂下頭苦笑一聲：“這位小姐，我很確定我從未見過你，你若是想打感情牌只怕用錯了方式，縱使你學得再像，我心裏的那個人也不是誰都能模仿的，原本我對你還心存好感，你這樣做只會讓我對你感到厭惡。”

這是需要經歷多少苦難，才會一個字都不會信，顏三小姐滿心疼惜，捂著胸口搖了搖頭，只想將眼前的少女擁入懷中，卻只是楞在原地，哽咽道：“我又何須冒充我自己？”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看你年紀不大行事卻頗為沈穩才和你說這麽多，你若是再戲弄我，我只能說失陪了。”她轉身欲走。

小桃忙攔到了她面前，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小小姐總不可能連我也不認識了吧？”

在少女的詫異中，小桃很快換了一副全新的面孔，身高沒有變化，臉從小巧的瓜子臉變成了圓潤的臉龐，搭配圓圓的眼睛，讓她看起來分外可愛。

少女失聲說道：“你是小桃……”

小桃恢覆了現在的面孔，點了點頭，去拉少女的手：“若說這世上知道我身份的，除了三小姐就是小小姐了，如今小小姐可相信了？”

顏三小姐終於握上了少女的手，柔聲說道：“我怎麽也沒有想到被長公主救回府的人會是小妹你。”

這樣的語氣，這樣的神態，和記憶裏的那個人一模一樣，加上身旁站著的人是小桃，讓少女不再遲疑，她顫抖著聲音問道：“你真的是我三姐姐？”

顏三小姐微笑，擁少女入懷，伸出手摸著她和自己一般高的頭頂，柔聲說道：“千真萬確。”

這話仿佛帶了魔力，讓少女緊緊地摟著顏三小姐，大哭起來：“三姐姐，我的三姐姐，我以為……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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