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宇軒走了以後，屋子裏的氣氛熱烈起來，玉姨娘終於忍不住抱著顏琦哭了起來：“可嚇死姨娘了……”

顏四小姐也緊挨著玉姨娘低聲哭著，顯然也被嚇得不輕。

顏二太太和顏三小姐都沒有要打擾的意思，小桃直接跟著顏宇軒離開了，雖然那歹徒已經被綁得不能再結實，還是怕顏宇軒的人不分輕重地弄散了繩子。

只有顏三小姐，表情淡然，目光微凝地望著屋內的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玉姨娘很快就恢覆了平靜，她破天荒地趲越地拉住顏琦的手，將他帶到了顏三小姐面前，柔聲說道：“二公子，你給三小姐磕幾個頭，多謝她的救命之恩吧！”難得的，以顏琦生母的身份，讓顏琦按照她的吩咐辦事。

若是平時，玉姨娘肯定恪守本分，不敢越規矩一步，即使平日裏悉心教導孩子們，也一直記著自己不過是個妾室，從不曾以孩子們的生母來要求些什麽。

顏琦規規矩矩跪在地上，給顏三小姐磕了三個響頭，說話也規規矩矩：“顏琦多謝三姐姐救命之恩。”

這樣一個小小的人，如今正是貪玩的年紀，卻早早學會老成待人，守著規矩不敢踏錯。如果不是顏三小姐這一次相救，就要和蕭晴嵐身邊兩個丫鬟一樣，葬身在冰冷的湖水裏，再也沒有了聲息。

收回思緒，顏三小姐微微一笑，扶他起來：“本來就是一家人，何須這樣的客套。以後去了二房就要好好孝順二伯母，要撐起二房的門庭，也不可忘了玉姨娘的生育之恩。”

顏琦低頭恭敬地稱是，顏三小姐就說：“你要記住你說的話。”然後松開了抓住他手腕的手。

這一刻，顏琦只覺得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明，他不禁回頭去看玉姨娘，玉姨娘報以一笑，目光裏卻有隱忍的孤寂在蔓延。只是她隱藏得很好，小小的顏琦並不明白那眼神的含義。

顏三小姐起身告辭，顏二太太送她到院門口，拉住了她的手：“你二伯母承你這份情，有什麽為難的事，有你二伯母給你出頭呢！”

這算得上很高的承諾了，顏三小姐鄭重謝過，轉身離開。直到這一刻，顏家許多人的命運才真正被這位被顏家遺棄在莊子上，不聞不問的三小姐顛覆。

*****

顏四太太還在屋子裏安心地用著午膳，緊閉的房門就被人從外面踹開，顏宇軒面色不善地走了進來。

待看清楚桌子上擺滿了尋常都吃不得的山珍海味，他沒忍住一把掀了桌子，指著顏四太太的鼻子罵道：“我倒是小瞧了你，就算是被禁了足還能買兇殺人！”

“老爺這話說得奇怪，琦哥兒死了跟妾身有什麽關系，妾身被關在這屋子裏都出不去，還能跑到哪裏去買兇？”顏四太太眼皮子都沒擡一下。如今顏琦沒了，顏宇軒發怒發火都是正常的，可也影響不了她的好心情。

事到如今還想狡辯！顏宇軒只覺得從未看懂過眼前的人，即便是沒有多少感情，可是只要顏四太太開口要的，他從未推諉過半分，即便有些要求並不合理，也體諒她管家辛苦，對幾個孩子也還算用心。

可就是這樣，居然能讓她生出這樣狠毒的心思，居然到了要害死孩子們的地步！顏宇軒氣得渾身發抖，忍不住問道：“我待你也算不薄，你怎麽能……怎麽能這麽惡毒？”

顏四太太一楞，沒有想到顏宇軒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了。她繼而轉頭一笑：“老爺是非要將琦哥兒的死栽贓到妾身頭上不可了，是麽？”

就如同對牛彈琴，兩個人永遠也談不到一塊兒去，顏宇軒垂下眼眸，變得清冷起來，問道：“太太是怎麽知道琦哥兒死了？我又幾時說過琦哥兒死了？”

顏四太太目光微閃，有些後悔自己的快言快語，但也很快找了借口掩飾：“老爺來勢洶洶地踹我的門，非要指了妾身是罪人，妾身不過聽到玉姨娘的哭聲，猜測了幾句，倒直接讓老爺定了我的罪……”

這樣伶牙俐齒的顏四太太倒是少見！顏宇軒已經不想和她糾纏，直接從袖子裏掏出她花銀子買兇，銀子不夠拿了好些首飾去當鋪的證據，又把那歹徒招認的話原封不動地說給顏四太太聽，見她還要狡辯，發了狠道：“你莫要狡辯，我雖然只是個小官，但要查出你身邊是誰辦的這件事也不是什麽難事，如今我給你個體面，不把這件事聲張出去，你可別不識好歹，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地歸家去，只怕你的好日子就真的到頭了！”

顏四太太這才知道害怕，依照顏宇軒的意思，恐怕是要休了她回娘家去，可若是她被休回了娘家，哪裏還能有活路？她跪在地上去抱顏宇軒的腳，哭道：“老爺，妾身真的沒做過這些事情啊！妾身如今被禁足在家，哪裏能辦這樣大的事情，而且……而且三小姐屋子裏的丫鬟秋雨昨兒個還拍門說有事要稟告，老爺不如去招了那丫頭來好生問一下，是有人要陷害妾身啊老爺……”

便是這個時候，還賊心不死地想要陷害別人，顏宇軒嫌惡地一腳踢開她，說道：“要不是琦哥兒被清蒄救了下來，你就是死一萬次也是不夠的！你這樣狠毒的婦人，到了這種時候，還想要嫁禍他人，我真是瞎了眼才覺得你也是個可憐的！”

顏四太太怎麽也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顏三小姐救了顏琦，她這樣說豈不是讓自己話自相矛盾？既然顏三小姐心心念念要害了顏琦，怎麽又會去救了顏琦？她也不哭了，擦了一把眼淚問道：“老爺預備將我如何？既然老爺認定了我有罪，我也不敢說多餘的話，可是清媛可是老爺的女兒，老爺已經辜負了一個，讓三小姐成了無母的孩子，難道也要讓我們清媛步三小姐的後塵？”

這倒是說到顏宇軒的心坎兒裏去了，若不是看在顏五小姐的份上，他怎麽可能還留著顏四太太在這裏大放厥詞？

“清媛自然會有人教導，這不用你操心。”這是顏宇軒留給顏四太太最後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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