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顏府不過兩戶人家的三進院子內，蕭祁然看著擺在桌子上用軟木塞住的細白瓷瓶，有些神秘莫測。

良久，他輕輕咳嗽兩聲，蒼白的唇色立即被染成鮮紅的顏色，他卻毫不在意地拿出雪白的手帕擦拭幹凈。

立在一旁的許策猶豫道：“不如讓屬下來試試這藥好了。”說罷就要去抓桌子上的瓷瓶。

蕭祁然一把抓住許策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了白瓷瓶，豪放地用牙齒咬掉了軟木塞，倒了一粒深褐色的藥丸到嘴裏，不用水就吞了下去。

“公子……”許策神色大變。

“那婢女說你是個傻的，我看也是。”蕭祁然調侃道，“顏三小姐想要害我又何必等到這個時候？”

他只是有些驚訝，他們偷偷在離顏家不遠的地方高價買了這套不起眼的三進院子，不過是想更了解顏三小姐一些罷了，可是當小桃俏生生地站在他的房門前，遞給他這瓶藥時，他的驚訝都無法掩飾。

想到這裏將軟木塞塞回藥瓶，輕輕摩挲著，這個不起眼的小瓷瓶裏，裝著的是能續命的解藥……

他想起那個面色柔和秀麗，聲音有著南方人特有的糯色，柔柔軟軟的三小姐，不過旦夕之間就能將自己從生死邊緣拉回來，鄭而重之地將小瓷瓶放進了衣襟，貼身放好。

“公子，可要屬下再去打探打探？”許策有些遲疑。

“你連人家身邊的丫鬟都打不過，還怎麽打探？”蕭祁然毫不留情地訓斥著，又被自己的話震驚住。

這個丫鬟……

他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也是臉頰邊有兩顆米粒大小的笑窩，也是這樣不分季節地拿著顆桃子啃著。又覺得自己好笑，如果有這樣出色的婢女，以他的記憶力怎麽可能會記不住？！

許策被訓得滿臉通紅，找不出話來反駁，那個古靈精怪的丫頭他還真就打不過，甚至被人拎小雞一樣扔出去過。想到這些他的臉色黑得如同鍋底，再也不提去顏府打探消息的事。

院子裏再次陷入沈寂，就有鴿子撲棱的聲音傳來。許策飛身出去，再回來時，手裏抓了只白鴿，鴿子的右腳上綁了小小的裝信竹筒。他小心地取下竹筒，放飛了鴿子，面色凝重起來。

“是上邊來的信。”恭敬地遞了過去。

修長白皙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展開信，不過片刻，兩道劍眉緊鎖，面色陰晴不定。

既然就在湖南境界，顏三小姐和葉大公子之間的恩怨又傳得沸沸揚揚，那人知道了自然要過來瞧一瞧，就如同自己一樣，面對這樣一個名字，即使兩個外貌完全不同的人，還是要查一查……

腦海裏不由浮現出一個清晰又模糊的影子，那樣一個天之驕女，那樣尊貴的身份，即使對待宮裏最卑微的小宮女都和顏悅色，那樣美好的年華卻戛然而止地終結在仲夏的夜晚，再也不能提及……

習慣性將手化成拳抵在唇邊咳了咳，胸口間的舒暢讓他微微出神，他要來也是人之常情吧！但到底有些不安。

蕭祁然揚手招來暗衛，低語幾番。

*****

顏四太太病了，不過是覺得天氣逐漸炎熱，多喝了一杯綠豆湯，整個人上吐下瀉不止，不過一夜間人就脫了形。

顏五小姐含了兩包眼淚在跟前侍疾，被顏四太太強行趕了回去。

一大早就派人去請了潭州城最德高望重的方老大夫來看，卻被告知方大夫出門采藥去了。

顏大人和顏老太太曾來看望了一回，顏大人因這幾日因為要審理官道上劫財的案子，忙得不可開交，顏老太太則嚴厲拘了顏曜不可靠近內院，把顏四太太生生氣得咬壞了下嘴唇。

顏三小姐雖然對顏老太太好感全無，但她這樣維護顏曜的行為還是讓她沈默下來。

在顏四太太吐得連膽汁都吐沒了似的，終於等到了方老大夫的兒子方小大夫。

可是就在方大夫為她把脈的時候，顏四太太渾身一震，一股惡臭味彌漫開來。

顏四太太漲紅了臉，渾身顫抖著。很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就不用面對眼前這樣令人羞憤的局面。

顏四太太失禁了！

方小大夫明顯還沒有方老大夫的鎮定功夫，他努力忽略屋子裏強烈的味道，快速說道：“我先開幾副方子，近日也不要吃什麽辛辣刺激或者涼性的食物，明日我再來給太太診脈。”逃也似的走出了屋子，連寬慰的話都忘了說。

顏四太太躺在床上顫了幾顫，鎮定下來才任由貼身媽媽招來幾個丫頭打水沐浴，丫鬟們戰戰兢兢更換了被褥等物。

待一切收拾妥當，顏四太太不由抓了貼身媽媽的手，含淚道：“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嚴重……”神色間就有些惶恐不安。

“太太寬心，到底是病了，再這樣憂心更是不好。”貼身媽媽柔聲勸慰著，“方大夫一家是出了名的良善、口風緊，這件事不會傳揚出去的，太太的當務之急是養好身子。”

顏四太太胡亂點點頭，神色間還是惶恐不安，但到底鎮定多了。

“那邊怕是更加不安呢！”貼身媽媽轉移她的視線，撿些顏四太太愛聽的說著，“天才剛亮就見那個叫小桃的丫鬟急急忙忙出去了，回來的時候抓了好些藥包回來，熬藥的味道一直未散，只怕很是吃了些苦頭。”

“哼。”顏四太太就凝著臉冷哼一聲，“不讓她長點記性，還以為這顏府的當家主母是她那死去多時的短命鬼蕭晴嵐呢！”

“那是。”這話卻不太好接，不由溫聲勸她，“太太睡一會兒吧，到底損了元氣，我去竈上給太太做些吃食。”

顏四太太感覺好受些了，點點頭閉著眼睛睡了。

小桃步伐歡快地進了顏三小姐的內室，附在顏三小姐耳邊笑道：“竟然受不住，在方小大夫面前失禁了……”

“這種熱鬧你也喜歡看？”顏三小姐就橫了她一眼，“不過自食其果罷了！”

小桃笑嘻嘻地往她身邊鉆：“只怕她們現在還以為自己只是受了風寒呢！”

顏三小姐推了推小桃，見她賴在自己身邊不走就悠著她了，問起自己交代的正經事：“藥可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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