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顏三小姐那邊的熱鬧不同，蕭老太太的清輝堂的氣氛算不上太好。

蕭明速有公事已經不在院子裏了，蕭三太太管著家裏，多數時間很忙也不在院子裏，清輝堂就只剩下顏曜和蕭老太太兩兩相望著，蕭老太太有心想要和顏曜親近，顏曜卻不是個話多的，蕭老太太問一句，顏曜總是板正了身子回答。

一來二去，氣氛就有些沈悶。兩人見了顏三小姐進來，都悄悄松了口氣。

“還是外祖母好，有什麽好東西都忘不了我！”顏三小姐進屋就開始笑，“看來我今天有口福嘍！”

“還不是曜哥兒孝順！”蕭老太太就笑著接了話，拍了拍自己身邊，立在一旁的碧桃就拿了暗紅色秀芍藥的大迎枕放好。

顏三小姐沒有客氣，舒服地窩在蕭老太太身邊，笑瞇瞇地朝碧桃道謝，又對顏曜說道：“曜哥兒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顏曜就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回答：“三舅原本想帶我去騎馬，後來有人來報說在建州到潭州的官道上，居然有人被劫了財，這才匆匆帶我回來。”

“還有這種事？”蕭老太太也來了精神，擔憂道，“在官道上劫財，看來是亡命之徒啊！”

“也許另有隱情。”顏曜卻反駁，他看了看面色柔和的顏三小姐，說道，“建州到潭州的路不止一條，沒有幾個會蠢到要在官道上劫財的。這豈不是在挑釁官府？”

“是這樣嗎？”

“嗯，官道人多，容易被發現不說，風險更大。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我在犯事，趕緊來抓我？”

“還真是這樣，說不定就是想引官府過去吧？”顏三小姐依舊笑瞇瞇地。

顏曜就將自己的見解全部都說了出來。

蕭老太太笑瞇瞇地看著他們姐弟兩個說話，飽經滄桑的臉上就滿是欣慰。

你來我往之間，之前的尷尬氣氛煙消雲散。就算是話題打住清輝堂也是一片祥和氣氛。

面對顏三小姐的誇讚顏曜明顯很受用，待顏三小姐一臉驕傲地再說“我家曜哥兒就是聰明”之類的話來時，明顯不再有抗拒的表情。

見此情況，顏三小姐想著放在衣料裏的毒粉，又看著顏曜是個有自己主意的，漸漸就收斂了笑容。

蕭老太太朝碧玉使了個眼色，碧玉就遣了碧桃等人去端新的茶來，又拉著小桃等人的手說要給顏三小姐上新的點心，塞了一碟子從福鑫樓帶回來的點心給半果說是讓她下去研究，霎時間，屋子裏的人全都出去，只留了祖孫三人。

顏曜看顏三小姐的表情就變得鄭重。

顏三小姐就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說給他們聽：“我今天在祖母給我的布料裏發現了毒粉。”

“倒也不是害怕什麽，這點伎倆還傷不到我，外祖母請放心。”她親自斟茶給面露驚懼的蕭老太太，緩解情緒，“下毒的小丫鬟我已經派人盯著了，只是……”又去看被話震驚到了的顏曜。

“我看著手法與謀害外祖父的手法完全不同，又想不出還有誰這麽費心思地想要我不好，才想著一起商議的。”又梭了一眼顏曜，“況且曜哥兒那邊我又不好插手，也害怕對方朝曜哥兒下手。”

“我蕭家也不是別人能隨隨便便就能伸手的！”蕭老太太冷哼一聲，表情有些嚴峻，想要喚人進來吩咐去查。

顏三小姐卻攔了下來：“我已經知道是誰，外祖母若是信得過我，就讓我處理這件事情吧！”

蕭老太太卻突然紅了眼睛：“當初想著你被丟在莊子上又不礙著誰什麽，還不是一樣有人要害你？既然回了潭州府對方還不死心，你還擔心是那群害你外祖父的人不成？”

“姐……姐一個內院女子，有誰還想害你不成？”顏曜面露不解，明顯對蕭老太太的話不太相信。

顏三小姐因為他這句“姐姐”表情柔和下來，卻沒有出聲。

蕭老太太再次冷哼一聲：“顏五小姐的婚事是怎麽來的？”

對這件事顏曜已經在書院裏聽了很多，但是都是些閑言碎語半點不能當真，於是擺出一副傾聽者的樣子。

他的樣子取悅了蕭老太太，她面色微霽，將顏四太太更改顏三小姐婚約的事情告訴了顏曜。

顏曜聽了沈默了半響。顏三小姐也不是要他立即就和自己親近，不然也不會用這種迂回的法子讓他消除對自己的芥蒂罷了。

顏老太太對他的影響很大，尤其有生母蕭晴嵐寧願為自己熬垮了身子，也不願意好好照顧兒子這件事情梗在姐弟中間。雖然他沒有明說，但到底存了別扭在心間吧！顏三小姐不過是想要潛默移化他罷了。

想到家裏為自己出頭的那件事，再想到馬車裏塞給自己的飴糖。到底喜歡這樣一個心存良善的少年。

“外祖母放心，既然她敢這樣明目張膽地給我下毒，我也是不怕的。”顏三小姐又細細分析，蕭老太太見她胸有成竹的樣子，放下心來。

“只是曜哥兒平日裏也要多加註意才好。”蕭老太太望著顏曜的目光滿是慈愛。

顏曜垂下頭，顏三小姐就朝蕭老太太搖搖頭，一口吃不吃胖子，她要的不過是在顏曜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而已，一旦有了觸發的機會，還怕種子不能生根發芽麽？

碧玉急切的臉皮從簾子邊閃過，顏三小姐就轉移了話題：“可是有什麽事？”

碧玉不是不懂規矩，還是走了進來：“顏家派了人來接曜公子和三小姐回去。”

“我還道她轉了性子！”蕭老太太冷哼一聲，滿臉鄙夷，“她舍不得孫子難道我就舍得？”

這話卻不好接，顏三小姐瞥了一眼顏曜，臉上的驚訝掩飾不住：“這樣的急切？”

然後想到了什麽似的，和蕭老太太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肯定。

顏曜的臉色唰地變得鐵青，聰明如他，也想到了為什麽會這麽急切，難道祖母也有份不成？當初就是祖母要顏三小姐搬去建州的小莊子上的。他不敢細想，垂在身側的手卻攥緊。

顏三小姐見此反而提出要回顏家去：“既然那邊跟我擺了戲臺，總得讓戲唱下去才能知道對方想要什麽。”

“這才住幾天，你就要走！”蕭老太太舍不得這雙孩子，“就不能多陪陪我這老婆子？”

“三舅的毒需要另外配解藥，至少目前需要配制壓制毒性的藥來，如果在這邊煉制，恐怕會打草驚蛇。”顏三小姐搖頭，“何況那位蕭公子情況覆雜，還是早做打算的好！”

失望就壓抑不住地從蕭老太太的臉上流淌。

顏三小姐柔聲安慰道：“外祖母以不再阻礙父親前程為由，要同我們親近，想來家裏那位也不會再壓著不讓我們過來了。”

“嗯，我們以後常來看望外祖母就是了。”顏曜知道事情輕重，況且在他也想知道給顏三小姐下毒的到底有幾個人參與了，又道，“姐姐也說是為了給三舅配藥才回去的。”

姐姐二字倒是說得越發順溜了。

即便是這樣，蕭老太太興致仍舊不高，但到底是關系到蕭明速，還是打起精神招來蕭三太太，去安排兩個小的回顏家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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