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林壹不知道為什麽她還要這樣做。

或許她的靈魂已經不在身體裏面，所以她才可以像個外人一樣看著那具肉|體行動。

她在地鐵站口，視線穿過穿梭的人流直直看著許立走進地鐵站。

他要去哪裏呢。

夕陽的光從地鐵站口投射下來，打在林壹身上。她的影子被慢慢拉長，她轉身看了看身後的摩天大樓，太陽快要從高樓之間的縫隙落下，還剩下些微的光，輕飄飄灑在林壹身上，甚至有些溫暖。

半空中的雪花晃晃悠悠，林壹伸出手，正好接住了一片從高空飄落的雪花。

下雪了。

雪花被手心的溫度緩緩融化，最後剩下一小攤水積在她手心。

再美麗的雪花，最終也是要融化的。

林壹拿出紙巾把手心的水擦幹，走進了地鐵站。

-

許立從地鐵站出來，進了一家小區。林壹知道，元黎的家就在這個小區。

地鐵站外面的街道已經被雪覆蓋了薄薄的一層，林壹一步步沿著許立走過的鞋印走過去。

白色的雪經過兩個人的踩踏後變成了一層黑水，和其它半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變得骯臟不堪。

太陽被月亮取代，天色已經全黑了，街道旁的街燈投下三角形的光柱。

許立站在光柱裏，旁邊是飲料自動售貨機。他買了一罐飲料，靠在街燈上拿出手機，好像是在等某人。

林壹站在一個待維修的街燈下，陰影淹沒了她。

雪還沒停，一片片地雪花不斷地往下落，雖然不大，還是把地上的一層雪變得越來越厚。

林壹從站在這裏開始就沒動過，雪不斷在她身上落下，融化，變成水，打濕了她的衣物和頭發。

林壹戴著的紅色圍巾已經被雪水打濕了一半了。

身形纖細的女孩子從遠處跑來，束著馬尾，在她腦後一甩一甩，特別可愛。

“許立！”她大聲叫了一聲。

林壹差點以為是自己喊出來的。

那個女孩跑過去，一下子撲進了對面男生的懷裏。男生接住她，摸了摸女生的頭。二人拉著手往前走了。

林壹在空中呼出了一口氣。呼出的白霧在空中像是結成了一顆顆透明的晶粒。

她跟著前方的二人，看見他們進了樓。

她坐在樓底的長板凳上，上面是一層薄薄的雪，林壹直接坐了下去，感到一股冰涼。

她一直坐著，他們也沒有出來。

她能從樓底下看見元黎的家在哪一層哪一戶。

林壹在樓底下看見那個房間的燈被打開。

然後熄滅。

雪落在地上，落在旁邊的樹上，落在她的紅色圍巾上，融化成一灘小小的水。

她呼出的白氣在空中消散。

被雪水打濕的衣服在寒風中被吹幹，然後繼續被雪水打濕。

她直直地站著，直至天亮。

而那間房的燈沒有再亮起過。

地平線上的晨光冉冉升起，林一想到一句話——

“在火焰狂喊中去愛。”

不容褻瀆的愛將會在火焰中獲得永生。

-

「2020.12.10

在一個瞬間，我突然意識到許立已經很久沒有來找過我了。

有多久？

一個星期？一個月？兩個月？在長久的等待中，我已經弄不清楚時間的流逝。

一股巨大的恐懼擊中了我。我感到害怕，我開始放下手裏的書，我開始整夜整夜地等待木門被敲響的那一刻，我開始變得敏感，房間外傳來的每一道微小的聲音都讓我產生一些不可理喻的奢望。

不管是許立偷鑰匙的行為被發現了，還是他終於再不打算來自討沒趣了，最終都只會導向一個結局：我再沒從那扇房門踏出去，再沒看到許立，再沒和他說話。

我開始變得消瘦、面色蒼白且精神不濟，深重青黑鐫刻在了我的眼下。

每天的書被我放到一邊，我真的變成了只會坐在床邊，看著五米外的木門的人偶。

我日夜不停地等待，身上的白裙子褪下，換上了同樣平平無奇的厚外套。房間裏的暖氣開始供應，和我一樣，日夜不停地工作。有時在夜裏我會聽到暖氣水管發出的響聲，是和我一樣在哭吧。

偶爾我會從女仆打開的門縫中看到一點洩露的光，我期望能從那一點縫隙裏看到許立黑沈沈的眼睛，但我只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那些過去的花草樹木如今都被這些無情的白色怪物給覆蓋。以前許立經常爬的那顆樹，估計也掉光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幾根樹枝。就算是來年春天還會長成碧綠，但那也已經不是原來的樹了。

一切都變了。

事實證明，那些女仆教給我的知識除了能帶給我一些慰藉以外，本身也並沒有錯。

明知沒有希望，偏偏還要奢望，結局只能失望。

我明知自身沒有得到溫暖的條件，卻還要抱著這種虛無縹緲的希望，奢望著天使能把我從這片黑暗中解救出來，最後只能得到這片無情的白色。

我還是在等，從屋外的白雪皚皚等到又一次充滿郁郁綠意。沒看的書在被女仆放在房間裏新添的書架上，書架從一個，變成兩個，到最後已經變成了三個。在這充滿絕望與希望的一年等待的時光裏，我一本書也沒看。

那一天清晨，我是被窗外的鳥鳴叫醒的。

這個鳥鳴讓我意識到，現在已經是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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