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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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正賽開始！
印有燃燒著的火焰龍門再次支起。
無數粉絲圍繞在龍門兩側的圍欄外, 聲勢浩大，場面熱烈。
今天正賽第一場。
就是最受粉絲歡迎、包括連續拿過二十多個冠軍的鄧普家族新人麥克鄧普參加superbike級別。
該級別含金量僅次於最後一天的senior壓軸大戲，但也作為排放量最大的改裝車之爭, 備受矚目。
賽前。
李仞已經換好了衣服。
俱樂部機械師對他的車進行最後的檢查。
李仞是07號，按照排位賽的名次, 也是今天第七個發車的，每個選手之間間隔三十秒發車。
“阿仞。”
馬上就要開始了。
沒想到昨夜陰雨綿綿，今天居然是個大晴天。
微風舒爽，非常適合比賽。
許瞳往前走了兩步，還是站定了, 怕影響他們。
卻沒想到李仞轉過身, 朝她伸出了手臂。
許瞳毫不猶豫往前, 在遠處還有粉絲的尖叫聲中, 抱緊了穿著比賽服的他。
“加油。”她伏在他懷裏, 嗅了嗅他身上熟悉的機油味道，道。
“嗯。”
李仞還沒有戴上頭盔，比賽服和車身都有統一規定, 都是紅色的, 印有廠牌以及俱樂部的logo。
許瞳還是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看他穿紅色。
青年英姿勃發，颯爽利落。
和往常內斂沈靜不同的是，又多了幾分凝練硬朗的肅殺之意。
那抹紅色，更添了制霸賽場般的強悍意味。
李仞按住了她的腰, 俯下身，另一手摸了摸她的頭發，靜靜地抱了她幾秒。
“就在入口這裏等我, 不要亂跑，跟著飆哥, 知道嗎。”
“如果有危險立刻避開，不要過去看。”
“知道啦。”
許瞳真佩服李仞，就在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關心自己。
李仞嗯了一聲，又輕啄了下她的額頭，深深看她一會兒，才放開了，“等我回來。”
距離第一位車手發車只剩幾分鐘了，裁判已經開始喊了。
許瞳不敢再耽擱他，又對他最後說了一聲加油，和飆哥退到外面去了。
李仞戴好頭盔，最後檢查了一遍手套，推車往前。
……
“第一位車手哈裏森漢克已經發車了，該車手是今年冠軍的熱門人選，這一場比賽，也是他在曼島TT賽場上的第一百場比賽。”
“第二位車手麥克鄧普，作為大名鼎鼎的鄧普家族，麥克繼承了父親的意志，現如今已拿到了二十三個冠軍，今年他有可能繼續衛冕嗎？”
許瞳就站在終點也即是起點附近，認真地聽著主持人的英文解說。
為了安全，她和飆哥也跟著退到了圍欄後面，許瞳攥緊了前面的護欄，又能聽見各種語言的解說詞，國語的直播，還是有些難以言喻的緊張。
終於。
第三位。
第四位。
全是征戰曼島的知名老將。
……
第五位。
第六位。
第七位。
李仞終於要出發了。
他已經騎在車上，雙手攥緊車把，整個人宛如獵豹一般，優雅冷靜，肌肉繃緊，等待發車。
“第七位選手，來自中國的黑馬，李。今年也是他第一次征戰曼島TT，他的座駕同樣是火刃系列，也是公升組中第四輛火刃，他會給我們帶來怎樣的賽場奇跡呢？”
主持人熱情洋溢的聲音結束後，三十秒一到，裁判松手，李仞發車！！！
今年留學生來得太多了。
那一剎那，許瞳耳朵都要被尖叫聲和瘋狂的引擎聲炸開。
李仞一如既往得快！！！！
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只有一道殘影，眨眼間，便消失了。
“發車沒有問題。”
許瞳聽見飆哥在耳機裏對俱樂部其他人員道。
第八位第九位繼續發車，但前方的大屏幕已經出現前面車手的境況。
晚發車三十秒的鄧普在幾個彎道後，已經超過了哈裏森。
老將哈裏森還為鄧普讓了路。
年輕的鄧普領跑後，伸出一只右腳，向哈裏森表達騎士的敬意。
第三位車手也逐漸逼近哈裏森。
而剛發車的幾位。
李仞這邊。
李仞和06號也在靠近。
但06號並沒有讓位的意思，反而幾次阻擋。
由於第一段是最起伏落差巨大的巴萊山路，李仞並沒有先超，也沒敢咬得太緊。
馬上就是黑瞎子街道了。
黑瞎子街道是六段賽道中很特別的一段，這條賽道寧靜溫馨，是一條非常優美的林蔭道，高大的樹木枝葉投下斑斑駁駁的光影，兩邊都是低矮別致的小房子。
還有很多觀眾就坐在草坪間看比賽。
這條街道看上去歲月靜好，但實際上在陽光好的日子裏，是最危險的一條。
樹梢投下的影子，地面上斑駁躍動的金色陽光。
都會非常幹擾選手們的註意力。
所以明明是林蔭道，卻變成了“黑瞎子路段”。
“小心！！！”
他們已經共同來到了黑瞎子路段。
08號也緊隨其後。
這裏是最好超的，再往前，就是喬伊賽道了，之前差點出事的賽道，非常狹窄零碎。然後就要等後面的發卡大彎了，基本就是徹底拉出差距的階段。
幾乎在飆哥話音落下的同時，攝像頭都沒有捕捉清楚。
只看見06號回頭看了一眼兩輛車，猛的加速。
但今天陽光太好，可能是跳動的光斑影響了他的視力。
車身幾乎不受控制地撞到了旁邊的房子！！！
從屏幕上看，在那裏的觀眾也被嚇了一跳，有一個拿手機拍攝的差點被撞到，好在被眼疾手快工作人員拉到了一邊。
摩托車直接騰空而起，火光閃過，人也滾落在地上。
但慶幸這個街道比較寬敞。
李仞和08號都反應極快，高速下車身一扭，一左一右繞開起火摩托沖了出去。
“這也太可怕了吧。”
許瞳手按在胸口，額頭上冷汗也隨即滾下。
“他沒事吧？06號。”
剛才直升機都沒有跟上他們的速度，旁邊攝像頭又回放一遍，還是有些模糊不清，只能看見摩托車快速沖向房子裏。
好在屏幕中，救援隊很快趕到了。
就是不知道情況如何。
比賽繼續。
在經過喬伊賽道後，李仞完全神一般的走位，和第二位發車的鄧普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彎道走線，按照外內外教科書式過彎道。
每一次彎道他都壓到非常極限的地步！！！
鏡頭甚至同時切了他們兩個人。
旁邊都顯示著速度。
兩人在彎道上幾乎都達到了非常恐怖的250公裏每時！！
直線上也都飆到了300公裏往上！！
太快太快了！！！
太瘋狂了！！！
05號是名老將，不知車出了什麽原因，進了中途的一個加油站。
李仞繼續往前飆，壓低身體，狀態極好，壓彎時為了追求快幾乎半個人傾斜，已經在彎道上快要接近早他一分半出發的04號了，可想而知他到底在彎道搶了多少秒！！！
而鄧普那邊已經領跑很久很久了。
兩人狀態都非常非常好。
六圈，三百六十公裏，後面就是無限的膠著狂飆。
05號已經很難再趕上落後李仞的這二十幾秒了。
……
許瞳站在龍門前，焦灼地看著這場比賽，選手們一個個飛馳通過龍門，轟鳴聲炸裂，尖叫聲四起。
六圈，共三百六十公裏，即使最快最快，全程跑下來也要一個半小時往上。
每次選手過龍門時，許瞳都會看得血脈賁張，跟著尖叫。
按照這個全程的大體時間，平均車速都要達到二百二十公裏往上，許瞳根本無法想象在這種肉眼幾乎都跟不上的恐怖高速之下，他們如何能保持出一個多小時的全神貫註的！！
無論任何地形，無論任何情況。
不能分心，不能失誤。
因為實在，太快了。
而如果想要奪冠的話，在這基礎上還要每一點每個彎道都壓到極致，做最大化利用，才能零點零幾秒地搶回時間，完成彼此間的超越。
太可怕了。
——這可能就是，神吧。
在第五圈的時候，許瞳已經聽見了中國粉絲“李神”“李神”的呼聲，與最熱烈的“鄧普”“鄧普”，和逐漸追上來的老將“哈裏森”“哈裏森”相對著。
“最後一圈了。”
飆哥神情也嚴肅起來了。
由於鄧普和哈裏森發車順序都特別靠前，所以這將近三分多鐘的時間，李仞是不可能追上的。
但屏幕上方給的時間，能看得出來他們的速度，不相上下。
現在哈裏森和鄧普分別領跑，前面哈裏森先讓了，決定保持體力，但往後幾圈，哈裏森以對賽道精湛的控制力和老將的風範重新追了上來。
由於兩人起跑也差不多，兩人一直是同一段賽道，不斷膠著。
這也給了李仞很大很大的發揮空間！！！
“李神！李神！！”
呼聲更響了。
許瞳也覺得，李仞，真是神。
他有失誤嗎？
一個多小時了啊！！
其實鄧普是有的，因為他領跑，而且要防著後面大名鼎鼎的哈裏森。
哈裏森失誤反而是很少的，只是老將年齡擺在這裏，體力跟不上年輕人。
但李仞這裏，狀況其實也不少，06號的摔車著火，05號的進站加油，03、04號都是巔峰期的狠人，後面還有08同樣年輕的新人緊咬不放。
這也是為什麽很多人想要在排位賽中拿到前幾名的原因，因為後面人太多了，狀況意味著也會多。
——你前車的人發生意外狀況，那你也很危險。
但是李仞，從頭到尾，幾乎都是零失誤。
真的神。
“他甩開了，鄧普甩開了！！”
發卡彎後，就是最後一段直線了，鄧普在這裏成功甩掉了哈裏森。
飆到了可怕的320公裏往上。
屏幕上切到了現在速度第二的李仞，他也來到了核心的發卡彎。
搶秒，搶秒，搶秒！！
轉眼間，鄧普馬上結束了。
李仞也來到了最後的直線，飆了起來。
他從發卡彎快結束就開始加速，直線上飆到了323公裏！！
似乎還要再快！！
鏡頭甚至都捕捉不到他的身形。
屏幕上還切出了李仞的視角，眼前的一切都在高速下變形，支離破碎，側倒！！太快太快！！
約摸十多秒後。
還不等許瞳看清楚屏幕上的總用時和速度，巨大的轟鳴聲已經炸開了！！！
眨眼間，李仞居然已經穿過了龍門！！！
簡直是貼地飛行！！！
旁邊尖叫聲和歡呼聲再起！！！
“他速度多少？！”
“他最後飆到了330嗎？！！”
“噓——”
曼島TT和其他比賽並不一樣，在選手一跑完後，成績就直接出來了。
現在是——
鄧普01：43：01.855
哈裏森01：43：10.855
李仞01：43：00.635
李仞這一行成績快速閃爍過後，自動切換到了最上面。
隨後，轟鳴聲中，下一位04號的成績也出來了。
歡呼聲再次爆開。
現在屏幕上已經是：
李仞01：43：00.635
麥克鄧普01：43：01.855
丹哈裏森01：43：10.855
吉米海克曼01：44：35.635
……
後面的幾位，無論從肉眼上看還是速度都要再慢一些。
大概總用時在一小時四十六分鐘左右了。
也就是說！！！
許瞳跟著飆哥飛快穿過人群往營地走去。
李仞也正好從摩托車上下來了，幾乎渾身脫力。
餘光瞥見許瞳。
李仞也沒多想，將車子交給機械師，用最後的體力一把將她抱緊！！！
“我看見啦你是第一名！！！”
“李神！！！”
李仞原本想說什麽的，聽見最後這兩個字，突然就沈默了，“……”
然而不管他多麽不想承認什麽奇怪稱呼，營地外粉絲的呼聲已經一陣一陣，甚至壓倒了作為東道主的著名車手鄧普。
鄧普也在附近，側頭問了下翻譯，哼笑了一聲。
許瞳把李仞抱得更緊了。
果然聽見外面的粉絲也這麽叫後，李仞更加不自在了，他全程都是戴耳塞的，而且還有摩托轟鳴，什麽都聽不見。
她還想再打趣叫他幾句，李仞高大繃緊的身體突然往後倒去。
一直在註意這邊的鄧普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李仞。
“他怎麽了！”
許瞳看見，飆哥他們居然開始慶賀了！營地附近突然出現好多人，都沒有註意到這邊。
鄧普其實非常年輕，從十八歲就開始征戰TT，所以拿了二十多個冠軍，今年也不過才二十五六歲。
金發，當地人的長相，頭盔下的面孔相當英俊——也難怪人氣那麽頂尖了。
“他脫力了。”
鄧普扶住了李仞，用英語見怪不怪地回答道，看了下不遠處笑得要瘋過去的李仞俱樂部一眾人，“……”
他擡手招了下自己廠隊的人，又將李仞扶住了。
“那他會不會有事？”
飆哥他們總算看見了，一邊同鄧普家族人道謝，一邊扶起李仞。
“不會。”
鄧普摘下手套，很有經驗道，“第一次都會這樣，沖得太猛了，沒有保存體力。我明天還有一場跑車組，下午還有廠車組。”
言下之意，今天稍微保存了□□力，所以才有零點零一秒的誤差。
“我都會拿到冠軍的。”
鄧普最後看一眼李仞的號碼牌，見李仞已經醒了，輕挑了下唇，道：“我們senior組見。”
……
然而。
後續幾天的比賽，除了正賽第二日跑車組的正常進行，廠車組邊車組的比賽都延誤了。
鄧普也如願以償繼續拿到了跑車組的冠軍。
曼島又開始下雨。
最終在粉絲的不滿抗議中，以及組委會的商議裏最終決定比賽在小雨天中繼續進行。
歷史上就有過一次。
載入教科書中的，經典的不能在經典的TT雨中之戰。
senior組是正賽最後一場，壓軸大戲。
其他組別的冠軍——除邊車組需要輔助車手兩人參賽外，所有組別的冠軍都來參賽了。
一直到很久以後。
許瞳都沒有忘記，這一場比賽。
也是李仞開始制霸TT賽場，從此可以和鄧普家族分庭抗禮包攬不同級別冠軍的一場經典之戰。
也被後來被征戰曼島TT的勇士稱之為“諸神之爭”的一場史詩級雨戰。
然而在這場比賽中。
李仞前兩圈，就在發卡彎摔了兩次。
雨天太滑太滑了，彎道過後，從視頻中看所有車手幾乎都帶著雨霧騰飛了，順著下坡騰空前進。
第一次是車身側倒，差一點點就翻車，李仞
上身壓在車把上，極限救車，好在並沒有失去多少時間。
第二次也是下坡，李仞身體非常接近路面，滾下來後能站起來，但手臂還是傷了，第一時間就是去救車。
這場比賽，其他選手也都存在著各種失誤。
超級摩托車組季軍、跑車組、廠車組的亞軍哈裏森永遠失去了他的愛車。
他的車直接從巴萊山地賽道的懸崖中翻了下去，哈裏森是征戰TT多年的老將，年近半百，自然也沒有讚助商會資助他。他也沒有鄧普家族的富有歷史，這輛愛車可以說是他的生命。
哈裏森在失去車後，一直站在懸崖邊要下去救車，被幾個工作人員勉強攔下了。
此外，07.08號兩名選手，還打出了一邊冒雨一邊壓彎一邊吵架的名場面。
由於戴著耳塞根本聽不見，兩個選手一直都黏在一起過彎比手勢對罵，甚至兩人瘋狂比手勢間，單手冒雨就壓了彎，還壓出了全場過彎的最高速。
但無論多少失誤，這場senior都是當之無愧所有比賽中所有車手跑出來最快的！！！
所有選手都在雨中起飛！！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待見其人，只餘一道殘影。
真正的，直升機都捕捉不到的速度。
“你有沒有覺得今天阿仞有點奇怪？”
終於前四圈順利過去，看時間，前三名應該是01號鄧普，04號，和05號李仞。
“我也有這種感覺。”
雖然下雨，賽道打滑得厲害，但以許瞳對李仞的了解，不應如此。
她看得膽戰心驚，渾身都在發抖，仿佛被冷雨包裹。
“我前兩天，看到了阿仞和一個人。”
李仞摔了兩次，還能保持這樣的高速。
如此得瘋。
真的不要命一樣，次次都單輪極限壓彎，半個身體都擦過地面，帥到飛起，但也完全不顧及雨天危險了。
飆哥默了兩秒，原本沒當回事的，又看李仞再一次極限，忍不住道。
“誰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當時看李仞表情有點怪，我就拍了下來。”李仞已經過去了，飆哥拿手機找出來遞給了許瞳。
許瞳放大後，也是一楞。
“我哥哥？！”
照片裏的人不是別人，而是，許瞬。
飆哥也有點疑惑，還想再問，已經是最後一圈了，所有人都歡呼緊張起來。
“你知道8號是什麽意思嗎？”
許瞳看著大屏幕裏的畫面，不解地問。
7號8號糾纏足足兩圈了，最後兩人上升到8號去踩7號剎車，導致7號摔車，然後也不知怎麽人掛到了8號車後面。
8號載著他騎了一陣，停下車。兩人追不上幹脆也不走了，從車上下來。
7號直接給了8號一圈，但意識到戴頭盔打不動後，也不再動手，就到另外一邊對罵。
兩人位置在喬伊賽道，比較危險，工作人員趕過去也需要時間。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鄧普，李仞還有04號車手，也都快要到喬伊賽道了。
過了喬伊就是發卡彎，然後直線，龍門終點。
不知是許瞳看錯了還是什麽，8號車手似乎對李仞比了一個手勢。
許瞳和飆哥也沒看懂那是什麽手勢，也看不出含義來，只是在經過他們後，李仞再一次再一次明顯加快了！！！
前面分明就是發卡彎了。
李仞連摔兩次的彎道，但這一次，他仍沒有絲毫減速，反而更快，更快了。
就連第一位發車要出發卡彎的鄧普都感知到了，也跟著加快。
但是與此同時，雨卻越下越大了。
發卡彎又濕又滑！！
李仞過彎後幾乎一個騰空，身體伏低，朝最後一個直線賽道沖去。
雨這時更大了。
雨霧彌漫。
可是他仍沒有減速，速度已經達到了331.5公裏！！！
這也是歷史上曼島TT最快的速度！
但緊接著——331.6公裏！！！
場面上的大屏幕給到了他！！
許瞳能感覺到無論是支持他還是不支持他的觀眾都屏住了呼吸，因為太快太快了。
這個速度下，雖然只有最後幾公裏的直線了，但也怕車飄。
更何況是下雨。
這裏是個小上坡，從屏幕中的視角，都看見遠方的海，李仞在雨中，紅色身影宛如利刃朝海面上無畏沖去！！！
332公裏！！！
下坡沒有飄，沒有摔傷！！！
李仞以強大的控制力穩住了下坡的車，超越了曼島歷史上最快最快的時速筆直往龍門沖去！！！
……
一直到比賽完很久以後。
許瞳才知道那天李仞到底發生了什麽。
在比賽前幾天，因為下雨賽事延誤，選手們都預感到可能會在雨中比，所以練習賽並沒有停。
這種雨中練習賽對觀眾太危險了，許瞳就一直待在酒店裏，哪也沒去。
她並不知道，李仞練習賽後遇見了前往醫院的許瞬。
也不知道，李仞從許瞬那裏得知了陳進輝的消息。
那天晚上。
陳進輝遇見了一個醉鬼，他為了保護兩個留學生孩子，在醉鬼掏出隨身攜帶的槍/支後，幾乎想也沒想擋在了兩個孩子前面。
最近突然湧來曼島的人太多太多了，整個島實際上已經進入半癱瘓的狀態，下雨，維護瘋狂的粉絲，安排突然湧入全世界的大量人群，安保已經非常不到位了。
醉鬼也是大熱車手的粉絲，在意識到自己失手開槍後，嚇得轉身就跑。
兩個留學生第一時間報警就醫，但陳進輝已經來不及了。
可後來，警察和醫生給出的死因並不是因為中槍失血。
而是因為，窒息。
這些事情，也是在許瞳跟著李仞帶著陳進輝遺體回國時才得知的。
陳進輝其實從大概去年年初的時候，就生病了。一開始也沒當回事，就是單純得有些累，偶爾吞咽困難，喘不上氣。
一直以為是呼吸道疾病，但隨之病情發展，陳進輝會時不時摔倒，拿不起東西。
也是那個時候，意識到可能有更嚴重的問題，也是那個時候，陳進輝表示如果查出能治的話他就乖乖地治療，等過了這個坎兒，就和趙煙鸝結婚。
但現實要殘忍得多。
陳進輝病情越來越嚴重，喝水都會嗆住，必須扶著才能走路，說話困難，大舌頭。
所以寒假在李仞回來的時候，他們躲到了外地。
一直到李仞參賽。
趙煙鸝原本也不想讓陳進輝去，怕舟車勞頓再加重病情。
但陳進輝預感到錯過這次可能就再動不了了，他已經確診是運動神經元疾病了，也就是俗稱的漸凍人。
他想親眼看一次李仞比賽，知道外甥追求的理想，到底是什麽。
但是又怕影響李仞的情緒，造成危險，所以一直想等到比賽結束後，再見面。
卻沒想到……
一直到很久以後。
許瞳都會在想，那個時候的陳進輝在想什麽？
他病情已經快到中期，走路都需要撐著拐，肌肉開始嚴重萎縮，做什麽都很慢很慢，他是怎麽在看到對方掏槍後，那麽快地擋上去的？
還把對方的槍打到了地上？
保護了兩個孩子？
後來，他卻因為透支身體，失血後，呼吸肌一下子用不上力，窒息。
而這件事情，因為當時的曼島因為下雨的緣故又差點失控。
所以怕人群再起事端，消息壓了下去。
這事情除了許瞬、兩個留學生、鄧普和幾個著名車手，以及李仞外，許瞳飆哥甚至都不知情。
許瞳也不知道李仞是以怎樣的心情最後參的賽，以及面對8號那個“開槍”的侮辱性手勢。
拿著獎牌見的舅舅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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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粉絲圍繞在龍門兩側的圍欄外, 聲勢浩大，場面熱烈。
今天正賽第一場。
就是最受粉絲歡迎、包括連續拿過二十多個冠軍的鄧普家族新人麥克鄧普參加superbike級別。
該級別含金量僅次於最後一天的senior壓軸大戲，但也作為排放量最大的改裝車之爭, 備受矚目。
賽前。
李仞已經換好了衣服。
俱樂部機械師對他的車進行最後的檢查。
李仞是07號，按照排位賽的名次, 也是今天第七個發車的，每個選手之間間隔三十秒發車。
“阿仞。”
馬上就要開始了。
沒想到昨夜陰雨綿綿，今天居然是個大晴天。
微風舒爽，非常適合比賽。
許瞳往前走了兩步，還是站定了, 怕影響他們。
卻沒想到李仞轉過身, 朝她伸出了手臂。
許瞳毫不猶豫往前, 在遠處還有粉絲的尖叫聲中, 抱緊了穿著比賽服的他。
“加油。”她伏在他懷裏, 嗅了嗅他身上熟悉的機油味道，道。
“嗯。”
李仞還沒有戴上頭盔，比賽服和車身都有統一規定, 都是紅色的, 印有廠牌以及俱樂部的logo。
許瞳還是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看他穿紅色。
青年英姿勃發，颯爽利落。
和往常內斂沈靜不同的是，又多了幾分凝練硬朗的肅殺之意。
那抹紅色，更添了制霸賽場般的強悍意味。
李仞按住了她的腰, 俯下身，另一手摸了摸她的頭發，靜靜地抱了她幾秒。
“就在入口這裏等我, 不要亂跑，跟著飆哥, 知道嗎。”
“如果有危險立刻避開，不要過去看。”
“知道啦。”
許瞳真佩服李仞，就在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關心自己。
李仞嗯了一聲，又輕啄了下她的額頭，深深看她一會兒，才放開了，“等我回來。”
距離第一位車手發車只剩幾分鐘了，裁判已經開始喊了。
許瞳不敢再耽擱他，又對他最後說了一聲加油，和飆哥退到外面去了。
李仞戴好頭盔，最後檢查了一遍手套，推車往前。
……
“第一位車手哈裏森漢克已經發車了，該車手是今年冠軍的熱門人選，這一場比賽，也是他在曼島TT賽場上的第一百場比賽。”
“第二位車手麥克鄧普，作為大名鼎鼎的鄧普家族，麥克繼承了父親的意志，現如今已拿到了二十三個冠軍，今年他有可能繼續衛冕嗎？”
許瞳就站在終點也即是起點附近，認真地聽著主持人的英文解說。
為了安全，她和飆哥也跟著退到了圍欄後面，許瞳攥緊了前面的護欄，又能聽見各種語言的解說詞，國語的直播，還是有些難以言喻的緊張。
終於。
第三位。
第四位。
全是征戰曼島的知名老將。
……
第五位。
第六位。
第七位。
李仞終於要出發了。
他已經騎在車上，雙手攥緊車把，整個人宛如獵豹一般，優雅冷靜，肌肉繃緊，等待發車。
“第七位選手，來自中國的黑馬，李。今年也是他第一次征戰曼島TT，他的座駕同樣是火刃系列，也是公升組中第四輛火刃，他會給我們帶來怎樣的賽場奇跡呢？”
主持人熱情洋溢的聲音結束後，三十秒一到，裁判松手，李仞發車！！！
今年留學生來得太多了。
那一剎那，許瞳耳朵都要被尖叫聲和瘋狂的引擎聲炸開。
李仞一如既往得快！！！！
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只有一道殘影，眨眼間，便消失了。
“發車沒有問題。”
許瞳聽見飆哥在耳機裏對俱樂部其他人員道。
第八位第九位繼續發車，但前方的大屏幕已經出現前面車手的境況。
晚發車三十秒的鄧普在幾個彎道後，已經超過了哈裏森。
老將哈裏森還為鄧普讓了路。
年輕的鄧普領跑後，伸出一只右腳，向哈裏森表達騎士的敬意。
第三位車手也逐漸逼近哈裏森。
而剛發車的幾位。
李仞這邊。
李仞和06號也在靠近。
但06號並沒有讓位的意思，反而幾次阻擋。
由於第一段是最起伏落差巨大的巴萊山路，李仞並沒有先超，也沒敢咬得太緊。
馬上就是黑瞎子街道了。
黑瞎子街道是六段賽道中很特別的一段，這條賽道寧靜溫馨，是一條非常優美的林蔭道，高大的樹木枝葉投下斑斑駁駁的光影，兩邊都是低矮別致的小房子。
還有很多觀眾就坐在草坪間看比賽。
這條街道看上去歲月靜好，但實際上在陽光好的日子裏，是最危險的一條。
樹梢投下的影子，地面上斑駁躍動的金色陽光。
都會非常幹擾選手們的註意力。
所以明明是林蔭道，卻變成了“黑瞎子路段”。
“小心！！！”
他們已經共同來到了黑瞎子路段。
08號也緊隨其後。
這裏是最好超的，再往前，就是喬伊賽道了，之前差點出事的賽道，非常狹窄零碎。然後就要等後面的發卡大彎了，基本就是徹底拉出差距的階段。
幾乎在飆哥話音落下的同時，攝像頭都沒有捕捉清楚。
只看見06號回頭看了一眼兩輛車，猛的加速。
但今天陽光太好，可能是跳動的光斑影響了他的視力。
車身幾乎不受控制地撞到了旁邊的房子！！！
從屏幕上看，在那裏的觀眾也被嚇了一跳，有一個拿手機拍攝的差點被撞到，好在被眼疾手快工作人員拉到了一邊。
摩托車直接騰空而起，火光閃過，人也滾落在地上。
但慶幸這個街道比較寬敞。
李仞和08號都反應極快，高速下車身一扭，一左一右繞開起火摩托沖了出去。
“這也太可怕了吧。”
許瞳手按在胸口，額頭上冷汗也隨即滾下。
“他沒事吧？06號。”
剛才直升機都沒有跟上他們的速度，旁邊攝像頭又回放一遍，還是有些模糊不清，只能看見摩托車快速沖向房子裏。
好在屏幕中，救援隊很快趕到了。
就是不知道情況如何。
比賽繼續。
在經過喬伊賽道後，李仞完全神一般的走位，和第二位發車的鄧普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彎道走線，按照外內外教科書式過彎道。
每一次彎道他都壓到非常極限的地步！！！
鏡頭甚至同時切了他們兩個人。
旁邊都顯示著速度。
兩人在彎道上幾乎都達到了非常恐怖的250公裏每時！！
直線上也都飆到了300公裏往上！！
太快太快了！！！
太瘋狂了！！！
05號是名老將，不知車出了什麽原因，進了中途的一個加油站。
李仞繼續往前飆，壓低身體，狀態極好，壓彎時為了追求快幾乎半個人傾斜，已經在彎道上快要接近早他一分半出發的04號了，可想而知他到底在彎道搶了多少秒！！！
而鄧普那邊已經領跑很久很久了。
兩人狀態都非常非常好。
六圈，三百六十公裏，後面就是無限的膠著狂飆。
05號已經很難再趕上落後李仞的這二十幾秒了。
……
許瞳站在龍門前，焦灼地看著這場比賽，選手們一個個飛馳通過龍門，轟鳴聲炸裂，尖叫聲四起。
六圈，共三百六十公裏，即使最快最快，全程跑下來也要一個半小時往上。
每次選手過龍門時，許瞳都會看得血脈賁張，跟著尖叫。
按照這個全程的大體時間，平均車速都要達到二百二十公裏往上，許瞳根本無法想象在這種肉眼幾乎都跟不上的恐怖高速之下，他們如何能保持出一個多小時的全神貫註的！！
無論任何地形，無論任何情況。
不能分心，不能失誤。
因為實在，太快了。
而如果想要奪冠的話，在這基礎上還要每一點每個彎道都壓到極致，做最大化利用，才能零點零幾秒地搶回時間，完成彼此間的超越。
太可怕了。
——這可能就是，神吧。
在第五圈的時候，許瞳已經聽見了中國粉絲“李神”“李神”的呼聲，與最熱烈的“鄧普”“鄧普”，和逐漸追上來的老將“哈裏森”“哈裏森”相對著。
“最後一圈了。”
飆哥神情也嚴肅起來了。
由於鄧普和哈裏森發車順序都特別靠前，所以這將近三分多鐘的時間，李仞是不可能追上的。
但屏幕上方給的時間，能看得出來他們的速度，不相上下。
現在哈裏森和鄧普分別領跑，前面哈裏森先讓了，決定保持體力，但往後幾圈，哈裏森以對賽道精湛的控制力和老將的風範重新追了上來。
由於兩人起跑也差不多，兩人一直是同一段賽道，不斷膠著。
這也給了李仞很大很大的發揮空間！！！
“李神！李神！！”
呼聲更響了。
許瞳也覺得，李仞，真是神。
他有失誤嗎？
一個多小時了啊！！
其實鄧普是有的，因為他領跑，而且要防著後面大名鼎鼎的哈裏森。
哈裏森失誤反而是很少的，只是老將年齡擺在這裏，體力跟不上年輕人。
但李仞這裏，狀況其實也不少，06號的摔車著火，05號的進站加油，03、04號都是巔峰期的狠人，後面還有08同樣年輕的新人緊咬不放。
這也是為什麽很多人想要在排位賽中拿到前幾名的原因，因為後面人太多了，狀況意味著也會多。
——你前車的人發生意外狀況，那你也很危險。
但是李仞，從頭到尾，幾乎都是零失誤。
真的神。
“他甩開了，鄧普甩開了！！”
發卡彎後，就是最後一段直線了，鄧普在這裏成功甩掉了哈裏森。
飆到了可怕的320公裏往上。
屏幕上切到了現在速度第二的李仞，他也來到了核心的發卡彎。
搶秒，搶秒，搶秒！！
轉眼間，鄧普馬上結束了。
李仞也來到了最後的直線，飆了起來。
他從發卡彎快結束就開始加速，直線上飆到了323公裏！！
似乎還要再快！！
鏡頭甚至都捕捉不到他的身形。
屏幕上還切出了李仞的視角，眼前的一切都在高速下變形，支離破碎，側倒！！太快太快！！
約摸十多秒後。
還不等許瞳看清楚屏幕上的總用時和速度，巨大的轟鳴聲已經炸開了！！！
眨眼間，李仞居然已經穿過了龍門！！！
簡直是貼地飛行！！！
旁邊尖叫聲和歡呼聲再起！！！
“他速度多少？！”
“他最後飆到了330嗎？！！”
“噓——”
曼島TT和其他比賽並不一樣，在選手一跑完後，成績就直接出來了。
現在是——
鄧普01：43：01.855
哈裏森01：43：10.855
李仞01：43：00.635
李仞這一行成績快速閃爍過後，自動切換到了最上面。
隨後，轟鳴聲中，下一位04號的成績也出來了。
歡呼聲再次爆開。
現在屏幕上已經是：
李仞01：43：00.635
麥克鄧普01：43：01.855
丹哈裏森01：43：10.855
吉米海克曼01：44：35.635
……
後面的幾位，無論從肉眼上看還是速度都要再慢一些。
大概總用時在一小時四十六分鐘左右了。
也就是說！！！
許瞳跟著飆哥飛快穿過人群往營地走去。
李仞也正好從摩托車上下來了，幾乎渾身脫力。
餘光瞥見許瞳。
李仞也沒多想，將車子交給機械師，用最後的體力一把將她抱緊！！！
“我看見啦你是第一名！！！”
“李神！！！”
李仞原本想說什麽的，聽見最後這兩個字，突然就沈默了，“……”
然而不管他多麽不想承認什麽奇怪稱呼，營地外粉絲的呼聲已經一陣一陣，甚至壓倒了作為東道主的著名車手鄧普。
鄧普也在附近，側頭問了下翻譯，哼笑了一聲。
許瞳把李仞抱得更緊了。
果然聽見外面的粉絲也這麽叫後，李仞更加不自在了，他全程都是戴耳塞的，而且還有摩托轟鳴，什麽都聽不見。
她還想再打趣叫他幾句，李仞高大繃緊的身體突然往後倒去。
一直在註意這邊的鄧普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李仞。
“他怎麽了！”
許瞳看見，飆哥他們居然開始慶賀了！營地附近突然出現好多人，都沒有註意到這邊。
鄧普其實非常年輕，從十八歲就開始征戰TT，所以拿了二十多個冠軍，今年也不過才二十五六歲。
金發，當地人的長相，頭盔下的面孔相當英俊——也難怪人氣那麽頂尖了。
“他脫力了。”
鄧普扶住了李仞，用英語見怪不怪地回答道，看了下不遠處笑得要瘋過去的李仞俱樂部一眾人，“……”
他擡手招了下自己廠隊的人，又將李仞扶住了。
“那他會不會有事？”
飆哥他們總算看見了，一邊同鄧普家族人道謝，一邊扶起李仞。
“不會。”
鄧普摘下手套，很有經驗道，“第一次都會這樣，沖得太猛了，沒有保存體力。我明天還有一場跑車組，下午還有廠車組。”
言下之意，今天稍微保存了□□力，所以才有零點零一秒的誤差。
“我都會拿到冠軍的。”
鄧普最後看一眼李仞的號碼牌，見李仞已經醒了，輕挑了下唇，道：“我們senior組見。”
……
然而。
後續幾天的比賽，除了正賽第二日跑車組的正常進行，廠車組邊車組的比賽都延誤了。
鄧普也如願以償繼續拿到了跑車組的冠軍。
曼島又開始下雨。
最終在粉絲的不滿抗議中，以及組委會的商議裏最終決定比賽在小雨天中繼續進行。
歷史上就有過一次。
載入教科書中的，經典的不能在經典的TT雨中之戰。
senior組是正賽最後一場，壓軸大戲。
其他組別的冠軍——除邊車組需要輔助車手兩人參賽外，所有組別的冠軍都來參賽了。
一直到很久以後。
許瞳都沒有忘記，這一場比賽。
也是李仞開始制霸TT賽場，從此可以和鄧普家族分庭抗禮包攬不同級別冠軍的一場經典之戰。
也被後來被征戰曼島TT的勇士稱之為“諸神之爭”的一場史詩級雨戰。
然而在這場比賽中。
李仞前兩圈，就在發卡彎摔了兩次。
雨天太滑太滑了，彎道過後，從視頻中看所有車手幾乎都帶著雨霧騰飛了，順著下坡騰空前進。
第一次是車身側倒，差一點點就翻車，李仞
上身壓在車把上，極限救車，好在並沒有失去多少時間。
第二次也是下坡，李仞身體非常接近路面，滾下來後能站起來，但手臂還是傷了，第一時間就是去救車。
這場比賽，其他選手也都存在著各種失誤。
超級摩托車組季軍、跑車組、廠車組的亞軍哈裏森永遠失去了他的愛車。
他的車直接從巴萊山地賽道的懸崖中翻了下去，哈裏森是征戰TT多年的老將，年近半百，自然也沒有讚助商會資助他。他也沒有鄧普家族的富有歷史，這輛愛車可以說是他的生命。
哈裏森在失去車後，一直站在懸崖邊要下去救車，被幾個工作人員勉強攔下了。
此外，07.08號兩名選手，還打出了一邊冒雨一邊壓彎一邊吵架的名場面。
由於戴著耳塞根本聽不見，兩個選手一直都黏在一起過彎比手勢對罵，甚至兩人瘋狂比手勢間，單手冒雨就壓了彎，還壓出了全場過彎的最高速。
但無論多少失誤，這場senior都是當之無愧所有比賽中所有車手跑出來最快的！！！
所有選手都在雨中起飛！！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待見其人，只餘一道殘影。
真正的，直升機都捕捉不到的速度。
“你有沒有覺得今天阿仞有點奇怪？”
終於前四圈順利過去，看時間，前三名應該是01號鄧普，04號，和05號李仞。
“我也有這種感覺。”
雖然下雨，賽道打滑得厲害，但以許瞳對李仞的了解，不應如此。
她看得膽戰心驚，渾身都在發抖，仿佛被冷雨包裹。
“我前兩天，看到了阿仞和一個人。”
李仞摔了兩次，還能保持這樣的高速。
如此得瘋。
真的不要命一樣，次次都單輪極限壓彎，半個身體都擦過地面，帥到飛起，但也完全不顧及雨天危險了。
飆哥默了兩秒，原本沒當回事的，又看李仞再一次極限，忍不住道。
“誰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當時看李仞表情有點怪，我就拍了下來。”李仞已經過去了，飆哥拿手機找出來遞給了許瞳。
許瞳放大後，也是一楞。
“我哥哥？！”
照片裏的人不是別人，而是，許瞬。
飆哥也有點疑惑，還想再問，已經是最後一圈了，所有人都歡呼緊張起來。
“你知道8號是什麽意思嗎？”
許瞳看著大屏幕裏的畫面，不解地問。
7號8號糾纏足足兩圈了，最後兩人上升到8號去踩7號剎車，導致7號摔車，然後也不知怎麽人掛到了8號車後面。
8號載著他騎了一陣，停下車。兩人追不上幹脆也不走了，從車上下來。
7號直接給了8號一圈，但意識到戴頭盔打不動後，也不再動手，就到另外一邊對罵。
兩人位置在喬伊賽道，比較危險，工作人員趕過去也需要時間。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鄧普，李仞還有04號車手，也都快要到喬伊賽道了。
過了喬伊就是發卡彎，然後直線，龍門終點。
不知是許瞳看錯了還是什麽，8號車手似乎對李仞比了一個手勢。
許瞳和飆哥也沒看懂那是什麽手勢，也看不出含義來，只是在經過他們後，李仞再一次再一次明顯加快了！！！
前面分明就是發卡彎了。
李仞連摔兩次的彎道，但這一次，他仍沒有絲毫減速，反而更快，更快了。
就連第一位發車要出發卡彎的鄧普都感知到了，也跟著加快。
但是與此同時，雨卻越下越大了。
發卡彎又濕又滑！！
李仞過彎後幾乎一個騰空，身體伏低，朝最後一個直線賽道沖去。
雨這時更大了。
雨霧彌漫。
可是他仍沒有減速，速度已經達到了331.5公裏！！！
這也是歷史上曼島TT最快的速度！
但緊接著——331.6公裏！！！
場面上的大屏幕給到了他！！
許瞳能感覺到無論是支持他還是不支持他的觀眾都屏住了呼吸，因為太快太快了。
這個速度下，雖然只有最後幾公裏的直線了，但也怕車飄。
更何況是下雨。
這裏是個小上坡，從屏幕中的視角，都看見遠方的海，李仞在雨中，紅色身影宛如利刃朝海面上無畏沖去！！！
332公裏！！！
下坡沒有飄，沒有摔傷！！！
李仞以強大的控制力穩住了下坡的車，超越了曼島歷史上最快最快的時速筆直往龍門沖去！！！
……
一直到比賽完很久以後。
許瞳才知道那天李仞到底發生了什麽。
在比賽前幾天，因為下雨賽事延誤，選手們都預感到可能會在雨中比，所以練習賽並沒有停。
這種雨中練習賽對觀眾太危險了，許瞳就一直待在酒店裏，哪也沒去。
她並不知道，李仞練習賽後遇見了前往醫院的許瞬。
也不知道，李仞從許瞬那裏得知了陳進輝的消息。
那天晚上。
陳進輝遇見了一個醉鬼，他為了保護兩個留學生孩子，在醉鬼掏出隨身攜帶的槍/支後，幾乎想也沒想擋在了兩個孩子前面。
最近突然湧來曼島的人太多太多了，整個島實際上已經進入半癱瘓的狀態，下雨，維護瘋狂的粉絲，安排突然湧入全世界的大量人群，安保已經非常不到位了。
醉鬼也是大熱車手的粉絲，在意識到自己失手開槍後，嚇得轉身就跑。
兩個留學生第一時間報警就醫，但陳進輝已經來不及了。
可後來，警察和醫生給出的死因並不是因為中槍失血。
而是因為，窒息。
這些事情，也是在許瞳跟著李仞帶著陳進輝遺體回國時才得知的。
陳進輝其實從大概去年年初的時候，就生病了。一開始也沒當回事，就是單純得有些累，偶爾吞咽困難，喘不上氣。
一直以為是呼吸道疾病，但隨之病情發展，陳進輝會時不時摔倒，拿不起東西。
也是那個時候，意識到可能有更嚴重的問題，也是那個時候，陳進輝表示如果查出能治的話他就乖乖地治療，等過了這個坎兒，就和趙煙鸝結婚。
但現實要殘忍得多。
陳進輝病情越來越嚴重，喝水都會嗆住，必須扶著才能走路，說話困難，大舌頭。
所以寒假在李仞回來的時候，他們躲到了外地。
一直到李仞參賽。
趙煙鸝原本也不想讓陳進輝去，怕舟車勞頓再加重病情。
但陳進輝預感到錯過這次可能就再動不了了，他已經確診是運動神經元疾病了，也就是俗稱的漸凍人。
他想親眼看一次李仞比賽，知道外甥追求的理想，到底是什麽。
但是又怕影響李仞的情緒，造成危險，所以一直想等到比賽結束後，再見面。
卻沒想到……
一直到很久以後。
許瞳都會在想，那個時候的陳進輝在想什麽？
他病情已經快到中期，走路都需要撐著拐，肌肉開始嚴重萎縮，做什麽都很慢很慢，他是怎麽在看到對方掏槍後，那麽快地擋上去的？
還把對方的槍打到了地上？
保護了兩個孩子？
後來，他卻因為透支身體，失血後，呼吸肌一下子用不上力，窒息。
而這件事情，因為當時的曼島因為下雨的緣故又差點失控。
所以怕人群再起事端，消息壓了下去。
這事情除了許瞬、兩個留學生、鄧普和幾個著名車手，以及李仞外，許瞳飆哥甚至都不知情。
許瞳也不知道李仞是以怎樣的心情最後參的賽，以及面對8號那個“開槍”的侮辱性手勢。
拿著獎牌見的舅舅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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