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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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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綠蘿自從到了將軍府開始, 就一直沒有說話,他順著府中人的安排,往住處前行。

走著走著他覺得有些不對,忍不住皺眉:“這方向怎麽離他們越來越遠了?”

綠蘿年紀還小, 身量不是很高, 他的面前站著密密麻麻的人, 讓他看不清雲攬月和李鳴去了什麽地方,只能憑借自己和李鳴的契約感知他所在的方向。

很明顯,他們正在向著兩個不同的方向前行。

說來也是有趣,明明契約中李鳴占主導,奈何李鳴完全不懂這方面, 導致這雙向的聯系硬生生被綠蘿當成了定位用。

而這定位著定位著,他現在就發現不對了,可是面前的人太多, 他根本鉆不出去, 只能想著先跟著這群人走到房間, 再像之前在雲家那樣,偷偷溜到李鳴那邊。

前行的路很長, 彎彎扭扭的,綠蘿記路記得腦袋都大了, 好在終於走到了頭。

“啊!”

因為要記路, 綠蘿渾渾噩噩地跟著人走,停下來的時候還不小心撞到了前面的人的背上,好在前面的人脾氣很好,完全沒有怪罪他。

就在綠蘿揉著自己撞紅了的額頭時, 人群向兩邊分散開,露出前方燈火通明的屋子。

那屋子很大, 完全不像是給客人住的,僅從外面看都覺得很是奢華。

綠蘿皺了皺眉,左右看了看,卻沒有看到除自己以外的客人,便開口問道:“你們是不是帶錯地方了?”

沒有人回答他。

四周是一片死一樣的寂靜,所有人都低著頭,像是在靜靜的等待著他。

若是換做李鳴在這裏,他可能會覺得心裏發毛,可是綠蘿卻感到了一陣熟悉。

熟悉……就像是當年在宮中一樣,那些個宮女太監,在他跟著太子哥哥走過的時候,就會這樣安靜地躬身站在路兩邊。

他們的腰彎得很深,即使是還很矮的綠蘿,也看不到他們的面容,屬於個人的標志消失,兩邊站的只是名為人的象征罷了。

他們在等待什麽?

他們在等待自己走到前方,走到那個大得過分的屋子裏。

他們想要自己幹什麽?

他們在等誰?

無數的疑問讓綠蘿的背後浸濕了冷汗,他咽了口口水,雙手也忍不住握拳。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亂,他意識到了什麽,但他不確定,他想要確定,又不敢確定。

他很清楚,一旦確認了某件事之後,他就不再是綠蘿了。

可是他還是踏出了腳步。

一腳踏出,過往的記憶翻湧。

“太子哥哥!為什麽他們什麽都能學,我卻不能?”

一聲輕笑響起:“那你想學什麽?我讓姜大人偷偷教你。”

“咳咳。”狐貍眼青年裝模作樣地撫了撫自己沒有的胡子,“太子殿下,讀書是陛下規定的事,可不能胡鬧。”

“您在朝堂上和陛下嗆聲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咳咳咳!”

……

“太子哥哥,那人受傷了。”

“快!傳太醫!”

“太子哥哥,這人怕是要死了……妖魔的毒深入骨髓,便是宮中太醫也沒法醫治。”

“怎會如此……”太子的聲音帶上了哽咽,“這就是妖魔嗎?”

……

“太子殿下,監正大人昨夜觀星,說……說……”

“他說什麽?”

“說您會死。”

……

“……太子哥哥不會死的。”

最後一步落到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終於,他的腳步踏進了那屋子。

而在他看不見的身後,所有的人都拜倒在地上,只是伴隨著大門的關閉,他再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屋內站著一個人,確切地說,是一個有些眼熟的人。

綠蘿曾經在雲家的酒樓裏見過他,也在入了國都後見過他,他出現過兩次,以——說書人的身份。

面前站著的男子有一張俊俏的面孔,明明天氣不算炎熱,卻拿著把扇子,這也不奇怪,這個年紀的男子大多喜愛這樣。

只是他的扇子似乎只是裝飾作用,用來遮住自己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帶笑的眼。

雖說這半遮不遮的,但綠蘿還是清楚他的模樣,好似見了眼睛便能補全整張臉一般。

而在綠蘿進來之後,他啪的一聲收起了扇子,隨後對著綠蘿躬身道:“欽天監監正柳宿,拜見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是了,他想起來了,他不是綠蘿,也不是那個男扮女裝的冷宮皇子,而是本該坐在皇位上,於前幾日死去的,皇帝。

他擡起頭,臉上的稚嫩全然消散,他仿佛跨越了時空,又好似走過了漫長的道路,終於抵達了終點。

“柳宿,你們和龍秋落背著我計劃了什麽?”

綠蘿,或者現在應該叫他太子了,他其實知道的事情很少,正如李鳴去畫中找到了他一樣,當初的事情對他而言也很混亂。

他還記得那夜父皇飛升,龍騰於天,壯闊非凡。

然而父皇飛升沒多久,他便從天上下來了,臉上帶著焦慮的神色,似乎是在天上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那時的太子有所猜測,畢竟這天下妖魔起於月亮消失,而自月亮消失之後便從未有人飛升,父皇此行其實多少有些冒險。

但父皇也說了,這是他必須去做的事情,為了他們的王朝,也是為了天下的百姓,父皇其實很多事情都沒做好,但他能開一個頭,讓後人繼承他的一切。

這樣美好的想法卻在飛升後發生了改變,回來的父皇露出了太子從未見過的表情,抓著他的臂膀對他說:“吾兒快逃!”

說完這句話後,他又倉皇一笑:“可這天下之大,無處不在星辰籠罩之下,逃又能逃到哪裏去?”

太子心下一震,他意識到自己觸及到了某些不能言說的東西。

隨後又是一陣慌亂,沒多久欽天監監正便前來,與父皇商量著什麽,其間夾雜著一些向他望過來的眼神,看得太子心焦。

他們在說什麽?

這個疑問很快得到了解答。

監正柳宿,作為星鬥宗掌門弟子,前來王朝入世歷練,他的觀星之術是當世之最,而他此趟前來,便是告知先皇一則預言。

他告訴先皇,太子即位後不到百年便會暴斃。

聞言先皇痛哭:“這是朕的罪,為何要落到太子的身上!”

這或許是個噩耗,可太子卻罕見沒什麽觸動,換作凡人的話,不到百年似乎也不算短,只是他無法擁有修仙者的壽命罷了。

而太子從未在乎過壽命的長短,也不羨慕那些修仙者,因而他並不覺得這是噩耗,甚至還在想,父皇這般失態,倒是他第一次見。

或許也正是因為他沒什麽觸動,也就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百年內暴斃這一則預言,竟會讓那麽多人為此奔波,甚至幹出了那樣的大事。

最初是遮蔽星辰的陣法。

說來這還是太子先提出來的,他是個不折不扣的陣法天才,在聽父皇說了關於星辰的恐怖後,他的第一反應便是遮去這漫天的星辰。

畢竟妖魔傷人,而妖魔的出現源自於月亮的消失,在無法讓月亮重新出現的當下,遮去星辰的想法其實就是賭博。

可偏偏,所有人都願意陪他去賭。

起初太子還以為是自己的想法獲得了認可,可現在回想起來才知道,他們哪是為了影響妖魔?分明是為了遮蔽星辰的註視,好連天都給蒙騙過去!

後來,後來他們做了什麽?

是了,他們調換了身份,他的妹妹龍秋落,確實如同給他的記憶一般,是個不受寵的皇女,即使有修行的天賦也得不到重視。

而因為他是男子,記憶也便出現了偏差,為了讓他感到合理還改動了不少地方,才讓他能那麽順暢地穿上女裝……

他就說記憶裏明明一直穿的女裝,為什麽實際上手的時候卻那麽不習慣!

那龍秋落呢?

想到這裏,太子的思緒一斷,他拉著柳宿的手,有些著急的問道:“龍秋落呢?她去哪兒了?她把身份和記憶給了我,那她呢?”

其實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太子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於是當看到柳宿搖頭的時候,他握緊了拳,忍不住一拳敲向柳宿背後的墻面,發出沈悶的響聲。

“她為什麽……”

太子自認不是一個好兄長,他的父皇在位期間,生下了不少的兒女,而太子因是中宮所出,又天賦極高,得了他父皇全部的父愛。

他自小忙於學習,從未關愛過自己的弟弟妹妹,若不是龍秋落突兀地出現在他的眼前,他甚至都不會知道自己還有個這樣的妹妹。

可後來即使關註到了,他也沒有放太多的註意,因為他有太多要學,也要思考的東西了,能分給龍秋落的關註,也就只有那麽一點點。

但他沒想到,就是那麽一點點的關註,讓龍秋落願意為了他去死。

龍秋落將自己的身份和記憶給了他,而自己,則用著太子的身份,去直面來自星辰的惡意與預言。

現在她死了,證明著那場計劃獲得了成功,自己只要用綠蘿的身份登上皇位,便可以順著所有人的意,去完成他們一直想要實現的理想,不用局限於預言裏的百年。

可他心裏卻堵得慌。

當一切歸位,龍秋落留在記憶中的一段話悄然出現,輕輕在他耳邊響起。

“太子哥哥,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做這種事,你一定很生氣吧?”

“你是個很善良的人,知道這件事之後一定會覺得我受了不少委屈,甚至會懷疑我是被他們逼的。”

“但我想告訴你,不是的。”

“在我看來,死的是我不是你,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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