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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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正文完)

謝京延精神不太好, 醒著的時候頭疼,睡著了也昏昏沈沈,夢魘不斷, 天剛剛亮他便醒了。

他問周圍人:“我睡時有誰來過嗎?”

一整天進出的人都說沒有。

這才是最奇怪的, 就像商量好了一樣。

晚上吳叔來看他,讓他別多疑, 說他這是應激後遺癥,八成是迷迷糊糊把夢當成了現實。

謝京延把手臂往頭後一枕, 快愈合的傷口被壓住, 嘶了聲, 嘴角倒是翹起:“要是夢, 我希望天天這麽做。”

吳叔:“怎麽?”

他單眉一挑,有股懶散的得意勁, 說:“我夢見舒書跑來偷親我。”

吳叔整理著桌上的財經雜志,頓了下,想起舒書走時的情景, 姑娘家漂亮的眼睛又紅又腫, 跟他道別,就像要遠行, 要他保重,便咬住牙, 餘下盡是沈默。

他望著她上了丁嘉明的車, 漆黑夜色沈得仿佛不會亮起, 總有一種要一別經年的鈍痛。

“真這麽喜歡她嗎?”吳叔問。

這句話很多年前心理醫生聊天時也問過他,後面還有一句, “真不能放下嗎?”

謝京延很想放,很想忘, 她已經丟下了自己,背棄了承諾,也徹底離開了自己的生活,他就也必須要把她從自己的腦子裏趕走。

大二開始,他便像高中那樣跟男生們出去玩,本來就浪慣了,什麽都會,也玩得開,高高瘦瘦的英俊男生,總是人群中的焦點,甚至還被室友拉著加入了學生會,也不再拒絕女生的接近。

金色浪漫的象牙塔裏,不用像高中那樣遮遮掩掩,謝京延受許多女生喜歡愛慕,情書告白比之前還多。有人還去打聽他的過往,提起高中他也不會回避,但總是刻意隱瞞了和“小啞巴”的一切。

謝京延雖然不是數學系,但得知他數學單科狀元的事跡,有數學競賽也總會來找他參加。他回回拒絕,唯獨有次是需要學生會協助舉辦,他才到了現場,但到底還是沒進去,他隔著扇門,站在走廊,目光深沈暗淡地看窗外銀杏樹葉一片片飄落,直到滿地金黃。

大門開啟,聊天笑聲和人群一起湧出,沒人看到他轉身前的落寞。他被拉著給大家拍照,不管是本校、外校,還是外國的團隊,他都好脾氣地一一拍了。

認識不認識的女生,目光都被他吸引。

有個數學系的女生沒帶手機,問他能不能用他的幫自己拍一張留念。

謝京延看著她手裏的個人獎杯,點點頭。

女生對著鏡頭比耶,明朗可愛,跑過來又把他手機要走,說想看自己照時有沒有閉眼。

就在旁邊,幾秒鐘的時間,方才還笑容燦爛的女生,還他手機時卻愁眉苦臉。

“對不起,剛才我不小心劃了一下,看到了相冊前面的照片。”女生誠心道歉,見他不以為意,又裝著膽子問,“你手機裏的那個女生是你女朋友嗎?”

吵吵鬧鬧的場館大廳裏,謝京延心臟猶如重重一擊。

他手機裏照片總共沒幾張照片,只有一張女生的,是高中時他偷拍的她。不管換過幾次手機,他都下意識把它存在相冊的第一張。

不去看,不去想,但一直都在。

“不是,不是女朋友。”

他們沒走到約定的六月七日。

後來這個女生還是在平安夜跟謝京延告了白,但也跟其他女生一樣被拒絕了。

“是因為手機裏的那個她嗎?”女生問謝京延。

“不是。”

謝京延否定了,他覺得自己早忘了,只是自己不想被人管,對談情說愛沒興趣而已。

他跟父母說自己想學習集團事務,主動要求去偏遠的分公司,把假期塞得滿滿當當,無所謂是做底層還是端茶遞水的實習生,反正不用回z市就行,雖然那時他也覺得是離家越遠越自在。

可底層哪有那麽舒坦,沒了身份背景,謝京延受過無數排擠冷眼,也沒日沒夜加過班、挨過無端訓斥。這些他全然都無所謂,他想告別過去,也冥冥之中想讓誰看到。

穿上襯衣西裝、打上領帶的他也果然漸漸褪去青澀,蟄伏著,一步步地展露出驚才風逸。

這確實讓謝家長輩刮目相看,等他剛一畢業,相親安排就絡繹不斷,對象全是家世不俗,樣貌姣好。可都這樣那樣的原因,吃完一頓飯就沒了下文。

莫沁開始愁眉不展,杞人憂天他會孤獨終老,但也沒什麽好的法子,勸他戀愛的手段就是給他安排更多的相親機會。

謝京延先是煩,後來也試著努力過,他自請去西北開拓市場,想換個環境,認識新的人,接納新的人,開始新的生活。

一個同樣來這裏開拓市場的女孩,長相好,性格好,兩人合作也十分愉快。在一個愜意的下午工作間隙,女孩問他要不要下班一起吃個飯。

謝京延知道是什麽意思,手指在文件夾上敲了敲,說:“好啊。”

晚飯氣氛不錯,女孩體貼溫柔,跟他聊了許多,從生活愛好,再到理想人生,都是工作場合不會談及的,應該是好的開始。

只是最後,女孩聊起家庭,試探起他關於父母的一些事。——女孩是好心也是好奇,那段時間傳出了一些風言風語,十分精彩。

可謝京延卻失神了,他忽然想起那個沈悶的夜晚,爭執的父母,黑暗的衣櫃,和那個把耳罩戴在他耳朵上的小啞巴。

這個話題沒再繼續,飯後女孩提出想去逛逛,謝京延說好,也不想把氣氛搞僵。

商場的服裝專櫃,一件裙子要好幾千,女孩選了幾件,拎著進了試衣間。謝京延沒接銷售送上的茶,把卡給對方,提步去外面抽煙。

吸煙室在一樓,旁邊是一家金店,謝京延往那邊走,厭世的黑眸無意掃過店中選購的女孩,熟悉的樣貌和高聳的孕肚,讓他狠狠怔在原地。

是她嗎?

是時間過去太久,哪裏長變樣了嗎?

耳尖沒有那顆痣……認錯了吧。

無數念頭滑過,謝京延拿出手機,撥打了“沈霧語”的電話。

嘟嘟聲一刀刀隔著心口……她接了。

她是。

但又不是。

謝京延的視線死死落在沈霧語的耳尖……是缺少了那顆痣。

那顆他在吵鬧的課間懶洋洋醒來時發現的、並看了久久的痣!

謝京延整個人猶如五雷轟頂,那晚他獨自站在夜色深沈的河邊,吹著幹澀的風,一支支抽完了整包煙,辛辣過嗓,心臟疼到麻木沒有知覺。

“我不是喜歡她,我是愛她,很愛她。”

在吳叔收完了桌子的時候,謝京延這樣說道。

吳叔回頭看著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他不能放謝京延走,走了莫沁怎麽辦?這麽些年莫沁錦衣玉食,可除去這些,她也只剩下這麽個兒子。

“睡吧,別胡思亂想了。”吳叔遞上藥,看著謝京延服下,重新躺回去,輕輕嘆息著離開。

他這把年紀了,經歷過大風大浪,要守護、權衡得很多,要咽下的意難平也很多。

門重新關上,謝京延緩緩睜開了眼,深邃目光在黑暗中更顯銳利,他起身偏頭吐掉了藥丸。

是夢還是真實,他還是分得清的。

他手沿著床邊繼續往裏伸——舒書愛藏東西的地方果然妙,垂地的床單掀開,床下金屬質地的黑色薄薄東西被修長的手指夾住,捏了出來。

……

接到謝京延的電話,丁嘉明真情實感地罵了好幾句臟話。

“我是真不知道你能陰成這樣!你有兩個手機,你不早說啊!知道我和舒書昨天為了見你費多大勁嗎?!”

果然,舒書來過。

謝京延舒適地瞇起眼:“你倆來了?怎麽回事?”

“你家舒書先劫持了保鏢來找我,然後又劫持了我去找你,我是真服了她了!”丁嘉明罵罵咧咧講昨晚的事。

“……反正我就知道這些,吳叔不讓我進去,等她出來後又什麽都不肯說,只說你睡了沒跟你說上話,反正也不知道你老媽對她說什麽了。”

謝京延沈下臉:“我媽?”

“嗯,莫沁女士給她帶進去的,過了會兒才出來,肯定說什麽了唄。”

謝京延想了想,問:“別的,舒書還有說過什麽嗎?”

“沒了……就我把她送到家樓下,她讓我把保鏢撤了,說用不著,然後叫我沒事多去看看你,這不開玩笑嗎,就家那群保鏢在,我能沖進去嗎!”

謝京延越發眸寒如霜,摸著唇角淩厲的傷口,思忖著。

“你咋不說話了?”丁嘉明問,“你那邊到底什麽情況啊?傷怎麽樣?”

借著月光,謝京延擡腳下床,試著活動了一下,眉頭深皺:“還沒好。”

丁嘉明籲口氣,那就說什麽都白搭。他也自小在這種家庭長大,耳濡目染,知道謝京延目前情況覆雜,不好細講,否則也不可能藏著個手機,以備不時之需。

“別嘆氣了,我還沒死。你現在就把咱們的項目繼續做下去,按照之前定下的方案,推進快一些,我會讓我助理過去幫你,遇到什麽問題你跟我聯系,就打這個手機。”謝京延受傷這段時間,對外說是生病在休養,他手上的項目也都暫由別人代管。這是謝笙的主意,但唯獨和丁嘉明合作這個項目,由於謝笙之前就看不上,也就放著沒管,處於停滯階段。

丁嘉明當然也不想讓項目停,只是之前謝京延傷著,很多主意他拿不了。

“你行不行啊?不是還有傷?”

“指導你有嘴就行。”謝京延道。

丁嘉明被他不可一世的樣氣得牙癢癢,但又無法反駁,質問道:“合作要以誠相待,你跟我說說你除了有兩只手機,還有什麽瞞著我的?”

謝京延淡聲:“還有兩個充電器。”

丁嘉明:“……”

……

掛了電話,謝京延斂起笑,他手肘壓在膝蓋上,手撐著額頭。黑暗更利於思考,沒有雜念,將所有片段串在一起,理清思路。

如果他沒猜錯,此刻的狀況應該跟七年前一模一樣,不過這次是輪到他來做選擇。

良久,謝京延撥通號碼打給了助理。

“先前我告訴你的賬戶,還有那筆錢,你給匯進去。”謝京延看著自己的腿,“一周內辦妥。”

“好的,我馬上去辦!只是老板……您要養病很久嗎?很久不回來嗎?”助理支支吾吾地道,“您父親把您手裏的項目都拿走了,今天我又聽說……他準備讓李總接替你的位置。”

“沒關系,不用管這些,管了也沒用,如果有人來接替我,給他就好。”謝京延不屑地笑了一下。

***

舒書從老宅回來,第二天就去公司辦了辭職,本來手續要走一個月,但她打給了Jason。

她從沒找Jason幫過忙,第一次求他竟是希望加快辭職流程。Jason勸了半天,最後還是尊重她的決定。

問及下一步的打算,舒書想了想說:“從大學起不是讀書就是打工,想之後休息一段時間,去旅游吧。”

大老板放話,人事部門開了綠燈,一天之內簽完所有部門的字,就等線上審批通過,她來領合同和離職證明等一些東西。

舒書讓陳心到時候幫她領了,再寄給她。

“寄哪裏?”陳心問。

“再說吧。”舒書聳肩,“看我那時候在哪裏。”

“你真要去旅游啊?就是想散心也不用工作都不要了吧?”陳心問。

舒書淡淡地笑:“我想沒負擔地走走,工作也可以再找嘛。”

陳心原先跟舒書不對付,現在經歷了這麽多,要辭職,她還挺舍不得。

不過成年人,總有自己的選擇,再說以舒書的能力,換一個工作也比她這樣的容易。

陳心依依不舍,把她送到樓下。

“好啦,別送了。”舒書上了出租車,頭又探出車窗,喊陳心,“對了,辭職的時候他們問我有沒有接任人選,組長的位置我提了你,可能就這兩天會找你談話。”

陳心呆呆怔住,直到車子已經啟動,她才回神,使勁招手:“舒書——謝謝!還有——以前對不起!”

***

要離開的事,舒書迂回地告訴了孟若清。

這些天發生的事和舒書反常的情緒,孟若清都看在眼裏,也有朦朦朧朧的了解,對離開並不特別驚訝,只是很擔憂地問舒書:“真想好了嗎?”

“想好了。”

房子租了一年,可以先放著不管,她們的行李也不多,打包收拾,要帶走的不過兩個行李箱。

臨走前舒書左思右想,怕萬一被鐘家人看到,沒去找嚴晨,電話聯系了對方。

跟她料想的差不多,謝京延確實跟嚴晨提過她父親的事情,但是事情過去太久,也沒有實際證據。

舒書也知道不易,張簡自從回了老家,一直說那些能證明的文件找不到,並且拖拖拉拉不願意再回來,也許是真的遺失,也許是聽到了風聲,不想跟鐘家父子沾上關系。

不過天網恢恢,這對多行不義的父子如今也肯定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具體案件還在審理,嚴晨不便講,但跟舒書保證了一點,此次謝京延的參與絕對不會對外透露,更會保證他安全不受報覆。

這就夠了,舒書心想。

距離上次去老宅的第三天,舒書一早又去了那裏,她對著大門上的監控揮揮手,把一個小盒子放到地上,然後躲在一旁,看著吳叔開門出來撿起。

那是謝京延送她的戒指。

吳叔還在張望,舒書已經拍拍手,悄然離開。

……

早晨的高鐵站,太陽初升,進站出站人流漸漸多了起來。舒書跟莫沁在快餐店匯合,吃完了簡單的早餐,時間剛好,順著人流往前進站。

高鐵徐徐駛來,她們排在隊伍的最後,莫沁往周圍望了望,又看向她們來時的方向,沒有熟悉的人影。

“媽媽,走了。”

舒書把兩個行李箱一並,一只手推著,另一只手拎著保溫桶。

孟若清仿佛看到了那個剛來找自己的女兒,隱隱心痛。

這一程註定啟動,只能往前。

***

那個還來的戒指,吳叔拿給了莫沁,莫沁看了許久,收了起來。

舒書兌現了承諾,讓她松了口氣。

謝京延這幾天也很安生,聽話地吃藥,安靜地養傷,莫沁有意試探過他,他也沒提舒書任何。

莫沁想經歷這麽大的事,也許謝京延也要緩緩,想想下一步到底怎麽走,到底要不要跟舒書在一起。

謝京延的恢覆很快,睡眠明顯比之前好了許多,不用再服安眠藥,人也有了精神。年輕的男人精力旺盛,開始不滿足待在屋裏,想要開始工作。

莫沁了解過,他和丁嘉明的項目確實還在繼續,於是準許他去書房辦公,但總會親自盯著。

謝京延似乎沒有異樣,不是跟丁嘉明開視頻會議,就是打電話商討工作,每次都要花兩三個小時以上。其餘時間謝京延就在電腦上敲敲打打,中文還好,有的時候竟是英文。

莫沁看著就頭大,更別說聽了,後來有天夜裏,聽到謝京延又要開視頻會,她裝作去喝咖啡,趕緊起身出去了。

莫沁一走,謝京延緩緩擡眼,挑了下眉。

他的腿已經痊愈,在書房爬高上低、翻箱倒櫃簡直小菜一碟。

他彎腰拉開外婆辦公桌右邊的抽屜,裏面最下面壓著一把汽車鑰匙,那車就停在院後,油足夠開到機場。

手指轉著車鑰匙,謝京延視線在書櫃上逡巡,不需要梯子,踩住櫃沿輕松一伸手臂,便拿到了最上面那本厚厚的字典,翻到“書”字那頁,拿出夾著張銀行卡,這裏面有筆數額驚人的款,是前幾天他讓助理打進去的,揮霍著花,也足夠支撐很久。

謝京延勾唇,老宅他不常來,卻實實在在當成了家,小時候他就喜歡在外婆的書房裏藏自己心愛的東西,成年後也一樣。

只是莫沁沒收了他的身份證,會放在哪裏呢?

謝京延食指橫在唇中間,沈思片刻,朝著老式保險櫃蹲了下來。

古早的開鎖方式,幼時記憶裏的數字,他試著擰動,咯吧——櫃子開了。

不僅有身份證,還有他原本的手機,謝京延拿起來,吹了聲口哨。

他看了眼墻上的時間,手指快速在手機上操作著買飛機票。

突然,門響了!

也許是太了解自個兒子不會這麽安分守己,莫沁總覺得不放心,折回來看一眼。

這一眼不要緊,車鑰匙、銀行卡、身份證都在桌上……還有來不及關上的保險櫃。

莫沁瞪大了眼,錯愕地看著他:“京延,你要走?要丟下媽媽?”

謝京延也沒想到老媽會殺個回馬槍,反應過來立馬上前:“媽,我沒要丟下您。”

“沒有你處心積慮拿這些做什麽?你不是要走?!”本來潛意識就知道是這個結果,莫沁才會扣著他,可根本扣不住的。

看到這些,撐了這麽多天的莫沁終於崩潰,她心灰意冷地讓開門:“京延,你要選擇了,你就走吧,我不再攔你……”

“我走了您怎麽辦?”謝京延問。

“我怎麽辦……”莫沁悲愴,喃喃自語,“就當沒你這個兒子,日子還照樣過,有錢還會過不下去麽……”

“您想照這個樣子過嗎?”謝京延又問。

莫沁眼中盡是迷茫,什麽叫她想?這麽些年被安排好的人生,她想有什麽用?

“媽,我承認,我是要去找舒書,也早就計劃好了,但我從來沒有打算丟下您!”謝京延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母親,“您和舒書都是對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可能在你倆之間做選擇!”

“不要選擇?”莫沁不敢置信,“難道你要和舒書在一起,還要讓她在我眼皮底下,天天提醒我,我丈夫有一個念念不忘的初戀?你有沒有覺得對我很殘忍?”

“有。”謝京延道,“那麽不要這個丈夫呢?

沒有丈夫,何來丈夫的初戀。

“什麽?!”莫沁瞪大了眼睛,“謝京延你瘋了嗎,你竟然為了和舒書在一起,想要我離開你爸爸?!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我沒開玩笑,但這和舒書沒有太大的無關。”謝京延的表情無比認真,“我還在上學的時候,還沒有遇到舒書的時候,就很想讓你倆分開了。”

“哪有孩子希望自己父母離婚的?!”莫沁幾乎覺得謝京延失心瘋了,“你為什麽會有這種荒謬的想法?!”

“可能是看見我爸秘書躺在他床上的時候吧,也可能哪次你倆爭吵過後,看見你獨自偷偷哭的時候……”

謝京延那時候小,只覺得煩,覺得這日子操蛋,離了算完。

莫沁腦子嗡了一聲,意識到兒子原來都知道。

“媽,我那時候只能想一想,知道自己什麽都做不了。近幾年看見您在我奶奶家那邊委屈求全演戲的時候,這種讓你甩了我爸的想法就更強烈。”

起初莫沁是有背景的富家大小姐,謝家誰敢不給她面子,誰不是恭維她,哄著她。可自打謝京延外婆離世,莫沁難撐大權,漸漸需要依附著謝笙後,地位也就有了轉變。

許多時候莫沁都是靠花錢發洩自己,她得忍著丈夫外面的風言風語,面對謝家人還得伏低做小、陪著笑臉。

就拿這些天,謝京延奶奶那邊施壓,說了不少難聽話,莫沁也只能聽著。

謝笙這時候在幹嘛?就算沒感情,莫沁也是他的合法妻子,不知道護著點?還是已經查出來關於初戀的一些事,也準備對莫沁發難質問?

“媽,您想繼續過這種日子嗎?我爸可以瞎了他的狗眼,看不見天仙一樣的您,可您憑什麽要忍著他?還要忍著他的家人?戲讓他自己演吧,或者他愛跟誰演,就跟誰演!踹了他,還跟以前一樣,您是他高攀不起的人!”

這些話謝京延早就想講了。

莫沁怔住了,緩緩搖頭:“不可能的……我跟你爸爸的利益是綁死的,還是你外婆親手綁的……我們不可能分開,也不是他高攀不起我,是分開了,我就什麽都沒了……”

“您還有我啊!外婆當年是希望您有依靠,希望您過得好,才把你倆利益綁在一起的,但那時候外婆不知道還會有我,外婆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和您加在一起,剛剛好就壓過了謝笙。”

莫沁動動唇:“你是說……”

“這些年我跑了那麽多分公司,不是白混的,集團目前最年輕的高管,就是我從西北帶回來的。還有我和丁嘉明做的項目,集團需要創新,那項目不大,卻一定是未來的方向。這項目為什麽沒被人接手?除了我爸看不上,還因為項目的核心技術掌握在我手裏。”

“您還不明白嗎?目前在集團你敵不過我爸,我也敵不過,但是你加上我,便一定大於他。”謝京延目光明亮地看著母親,“媽媽,以後換我做您的依靠!”

他解鎖手機,遞給莫沁。——兩張飛機票,一張寫著謝京延,一張寫著莫沁。

莫沁捂住嘴,淚流滿面。

謝京延和當年的舒書一樣,都不會丟下媽媽。

***

J市,晴空萬裏,碧海藍天,一架飛機從頭頂瀟灑滑過。

城市日新月異,這個曾經普通的小地方也已經有了自己的機場,因為開始發展旅游,各種各樣的民宿應運而生。

孟若清仰頭看天空,問旁邊的舒書為什麽不喜歡坐飛機。

舒書講起第一次坐飛機遇到強烈顛簸的經歷,又說到最初的陰影,幾乎讓她在剛到國外那兩三年看見飛機就想吐,提都不想提,連機場都不願意靠近。

莫沁這才知道原因,但回憶起來,又心生疑問。

“不對呀,我記得有次……就你來的第二年,那次你突然從學校跑回家拿證件,說要訂飛機票回國參加競賽……”

那天舒書滿臉掩不住的興奮和激動,孟若清至今都記憶猶新,哪有一點害怕飛機的樣子。

“那次啊……是個小意外。”

舒書出國的第二年,系裏組織回國參加數學競賽,本來有她的名額,但她拒絕了。

參加的同學給她發比賽期間的照片,吐槽主辦學校有個男生雖然不是參賽選手,但真得好帥之類的。

後面好像還說大家故意讓他幫忙拍照,好多看他幾眼,但具體什麽舒書沒聽進去。

她看著照片裏的謝京延,發瘋一樣地跑回家,拿上證件,打車,奔向機場。

可她最後還是沒有回去找他。

不敢找他,也不能見他。

就像現在一樣。

……

苗俊俊家開的民宿離海很近,待了一會兒,孟若清先回去了。

舒書像小時候那樣坐在沙灘上看海,看藍天,看夠了起身拍拍沙子,也準備回去。

有個高高瘦瘦的男人站在遠處,舒書扶著草帽,張望過去,陽光刺眼,看不真切。

男人面朝大海,不知想著什麽,忽然摘掉背包,丟在一邊,朝大海走了過去。

靜謐的海灘發出“轟——”的一聲。

舒書跨上四輪摩托,朝著男人疾馳而去。

沙子隨時揚起,高高的馬尾飛在燦爛的陽光裏,然後車子極限甩尾,後輪高高翹起後,穩穩停住。

浪花仿佛還和十幾歲時一樣,被她踩出波光粼粼的流星。

不,舒書才是最璀璨的流星。

她奔跑過去,還沒說話,被男人回身抱住。

“謝……謝京延……你怎麽在這裏?”舒書語無倫次。

“來給你撿海星。”謝京延晃晃手裏的東西。

舒書咽了口唾沫:“你、你偷跑出來的嗎?你媽媽怎麽辦?”

謝京延指向遠處:“我帶來了。”

岸邊,裹得嚴嚴實實生怕被曬黑的莫沁,正跟吳叔嘀咕:“舒書怎麽那麽喜歡從海裏撈人啊,還有你看京延那個沒出氣的樣子,算了算了,看不下去,我還是先去補個美容覺吧。

舒書眼都不會眨了,被謝京延掰著腦袋扭過來。

“你看到到了,沒有什麽能阻止我來找你。”謝京延將她擁進懷裏,“舒書,你也別再推開我了。”

許多年前,舒書在這個海灘上救了一個少女,和對方換了身份,踏上即將遇見謝京延的旅程。

光陰飛逝,得而覆失,又是在這裏。

她緊緊回抱住那個闖進她青春裏的人,又拼命向她奔赴而來的人。

這一次,再也不會放手。

Tips:看好看的小說,就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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