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小輕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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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輕哄(3)

沈默是被門外的一聲脆響打破的。

“先掛了!”舒書慌張掛了電話, 拉開門往外跑,“媽媽,出什麽事了?”

孟若清站在廚房裏, 目光有著些許茫然。

舒書看到地上是碎了的碗和泡菜, 扶著她往旁邊站,問:“有沒有傷到?”

“沒有。”孟若清訥訥回應。

“那就好。”舒書安撫道, “沒事,我收拾下就好, 而且碎碎平安呢!”

她仰起頭, 沖孟若清笑了笑。

只是心下, 隱隱又有些擔憂。

孟若清抑郁嚴重的時候, 經常會控制不住地走神,也經常因此摔壞了東西。

只是她很久沒這種狀況了。

舒書疑惑著, 先拿了垃圾桶過來,蹲在地上收拾。

“舒書!”孟若清急道,“泡菜別丟掉, 還能吃!”

舒書:“可是已經臟了。”

“那你別動!我來收拾!”孟若清慌慌張張取了個碗, 推開舒書的手,把泡菜一顆不剩地撿了進去。

舒書看著她輕微哆嗦著的手, 微微擰起了眉,但又覺得也許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繼續把其他碎片收拾幹凈, 丟進垃圾箱, 起身要去拿抹布, 人頓時震驚地僵住。

孟若清竟背著她,直接把臟了的泡菜往嘴裏送。

“媽, 別吃呀!”她跑過去,伸手攔住, “這上面已經沾到灰了!”

一向溫柔文弱的孟若清卻用力地拍開了她:“沒事!你不用管我!”

舒書手背火辣辣地疼,怔楞著。

孟若清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放回泡菜,聲音也緩了下去:“這泡菜的味道很熟悉,但我想不起來在哪吃過了……我只是想再仔細嘗嘗。”

舒書知道孟若清是個很講究的人,用的東西可以不昂貴,但一定得是幹凈整潔的,更別提吃的東西了。

這些泡菜是z市特有的做法,餘阿姨說過的。

難道是它們讓孟若清想起了z市的曾經了?

舒書不敢直接問,想了想先道:“我再去跟餘阿姨要一些吧,這些就別吃了。”

孟若清輕輕點了點頭。

舒書沒敢耽誤,很快要了泡菜回來,看著孟若清吃上,小心翼翼地問:“媽,你想起來以前在哪吃過了嗎?”

孟若清垂著眼,沈默了半晌,笑著搖搖頭:“想不起來了,可能是我記錯了吧。”

看她情緒恢覆如常,舒書暫時松了口氣。

一來一回,耽擱了不少時間,等吃完了飯,舒書看到手機上謝京延發來的一個問號,一拍腦門,已經過去很久了。

[剛才家裏有事,我去處理了一下。]

[睡了嗎?]

[你那邊天都快亮了吧?]

謝京延靠在落地窗邊沙發上,看著手機接連傳來的微信,幽深的黑眸裏好像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他回道:[四點了。]

手機很快又不停地振了起來。

舒書:[你怎麽還沒睡呀?]

[是失眠嗎?]

[為什麽失眠啊?]

謝京延:“……”

這微信轟炸是什麽毛病?

而且還好意思問,她剛才說了那種話,讓他還怎麽睡啊!

謝京延:[現在要睡了。]

舒書:[哦,那你快睡吧。]

舒書:[晚安。]

謝京延在對話框裏打出了一個“好”字,剛要發過去,又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舒書:[還有,剛才電話裏我說的話,都是真心的。]

她說即使是謝京延發錯了,她也很開心的。

因為是他發來的信息,因為也因此聽到了他的聲音。

謝京延手一頓,默了幾秒,才把那個“好”字發了出去。

發完他仰躺下去,閉上了眼。

夜色濃稠,鋪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半晌,他掀起眼皮,鬼使神差地又拿起手機,點進微信,按著‘說話’鍵,淡聲道:“晚安。”

那頭,舒書貼著手機聽了好幾遍,嘴角也終於翹了起來。

***

翌日去公司,舒書把這次出差的工作內容跟Jason做了匯報。

Jason十分滿意,在辦公室開了瓶紅酒,直接問舒書對升職加薪有沒有什麽個人要求。

他們公司的體制是,只要你有價值,就可以找上司談薪資。

舒書也就把她的想法講了,她想爭取國內外派的名額。

“Sorry,Could you speak slowly?”Jason拔高嗓門,以為自己聽錯了。

公司是有這個名額的,他之前也跟舒書提過一次,但當時可是被斷然拒絕了的。

這怎麽回國一趟,就變了?

舒書也沒解釋太多,只說覺得賺的多。

Jason知道她的做事風格,一般決定前都是深思熟慮過的,於是也沒反對,只說讓舒書如果決定了就先打申請報告。

這報告舒書在家就打好了,回到自己工位,就郵件傳了過去。

到了中午,她申請外派的事就在公司內部傳開了。

張筠是新來的實習生,因為也是國內來的,對舒書很有好感。

趁著午飯的時間,她問舒書:“你真要申請外派嗎?”

舒書正咬著三明治,聞言鼓著腮,點了點頭。

張筠四下看了看,小聲道:“我聽他們說了這外派可不輕松,看著能回國,但往返特別頻繁,咱這到國內要飛十幾個小時呢,你算算,這一年到頭恐怕是一半時間都得在飛機上了。並且就算落了地,還要倒時差,之前外派的Fiona天天靠藥物倒時差,人都快折騰壞了!”

她嘰裏咕嚕一通說,舒書雖也認同地點頭,但明顯還是不為所動。

張筠道:“是不是Jason跟你畫餅了?你千萬別被他忽悠,你這條件留在這,年底肯定也加薪升職了!而且你現在待遇也不低啊!”

“不是他忽悠我的。”舒書道,“是我主動想去的。”

“啊?”張筠驚訝道,“為什麽呀?”

舒書抿唇笑。

“瞧你這笑得甜的……”張筠緩緩瞪大了眼,猜道,“你該不會是在國內交男朋友了吧?”

舒書還是笑。

張筠:“就這次出差交的?”

舒書擺擺手:“還不是男朋友呢。”

“還不是呢,你就準備來回跑了?”張筠嘖嘖嘴,“還以為你一心只搞事業呢,真看不出來,你竟然是戀愛腦!”

舒書不置可否,想了想,又說:“看對誰吧。”

***

與此同時,國內是晚上九點。

一輛漆黑的勞斯萊斯停在一家私密又高檔的餐廳外,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後座上的男人利落地跨下了車。

謝京延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裝,俊朗淩厲,有著很強的壓迫感。

餐廳的服務生立刻認出了他,小跑著過來引路。

包間內的布置更是極有情調,雕刻精致古樸的水器冒著裊裊白煙,墻上隨處可見名人字畫。

巨大的楠木圓桌上,已經布好了菜。幾人坐在餐桌旁,卻無人先去動上面的餐。

直到包間的門打開,謝京延邁步走了進來,幾人才起身,忙上前迎。

這頓飯吃得還算順利,當然順不順利是看謝京延臉色。

謝家的太子爺,前面那麽多年都無人問津,現在看來,那些年是人家在低調蟄伏。

謝京延大學念的商學院,從大一起,就利用假期接觸了集團的業務,但那時他是從底層實習做起,哪個部門都待,什麽偏遠的分部都去。

謝京延高中時野得沒人能管得了,就連謝家內部都以為,是謝笙把這位紈絝的少爺打發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下面的人就更不知道這位是太子爺了,活一樣沒少給他安排,人也沒少怠慢。

甚至謝京延大一暑假到南方分公司實習的時候,有個小領導看他不順眼,以前臺缺人,他又長得好看為由,把他從銷售部調到了前臺當花瓶。

後來謝京延能夠獨當一面,在西北開拓市場的時候,還湊巧見過那個小領導一面。那是商務會議的間隙,兩人只說了幾句話,小領導的襯衣後背卻被汗浸濕了大半。

等所有人回過神,謝京延已經成長得羽翼豐滿,勢頭已經壓都壓不住了。

商場逐利,都是人精,如今能這樣請到謝京延吃飯,就算等到九點,也都是樂意的。

席間,謝京延借故回電話,到了外面露臺。

丁嘉明見狀,也跟了出去。

“謝總摸魚摸得很老練啊!我還以為你是溜出來抽煙呢,沒想到竟然在玩手機!”周圍沒人,丁嘉明立刻原形畢露。

謝京延笑著道:“我用得著溜?”

他當然用不著了,他是大大方方走出來的。

再說了,他要直接說出來自己待會兒,也沒人敢有意見啊。

一想到這,丁嘉明更不爽了:“你怎麽來這麽晚啊!給哥都快餓死了!”

“有應酬。”謝京延手還在屏幕上點,頭都沒擡,“你餓就先吃唄。”

“我不想吃嗎!你說我為啥不吃啊!都沒人動,我得多沒眼色去夾排骨吃?”

丁嘉明見謝京延理都不理他,罵道:“你這是談幾個億生意呢,哥們我在你面前訴苦,你看都不看一眼!”

“不是談生意。”謝京延勾唇,“看表演。”

“美女直播?”丁嘉明激動地湊近,“給哥看看扭得好不好看!”

舒書的微信頭像是本人,孟若清給她拍的,很生活但也很可愛的一張照片。

“哦——”丁嘉明笑得欠兮兮,“你家舒書啊?那不用扭了,你肯定也覺得好看。”

謝京延挑眉。

“你倆好上了?”丁嘉明瞇眼。

謝京延嘖了聲:“沒。”

丁嘉明又看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長:“你這備註有點意思啊?舒書知道嗎?”

謝京延給舒書的備註是……“小影後”。

謝京延解開襯衣上面的兩粒扣子:“無所謂知不知道。”

丁嘉明撇嘴:“說得好像不在乎,切,實際爽翻了吧。”

謝京延往圍欄上一靠,擡眉:“老子哪讓你看出來爽翻了?”

丁嘉明欠了吧唧地往他腰下看:“你別流氓啊,我說的不是那種爽。就你剛飯桌上,明顯比平時好說話,一看就是心情很好。”

“我也真是佩服舒書了,發幾條微信就能把你哄得五迷三道,來,讓我看看她發什麽。”說著,他趁謝京延沒防備,一下抽走了手機,背過身趕緊看。

對話框裏幾乎一邊倒,全是舒書發來的微信。

[謝京延,早呀。]

[你醒了嗎,我這裏晚上快十二點呢。]

[我睡醒啦。]

[你在幹嘛?上班嗎?]

[謝京延,給你看我的三明治。]

[照片]

[怎麽不回呀?]

[是晚上要睡了嗎?]

……

丁嘉明翻著看了幾眼,就不想再看下去了。

謝京延實在太作了,人家一天給他發了這麽多,他都沒好好回過。

丁嘉明抿著唇把手機還了回去。

“不看了?”謝京延懶散道。

“你自己觀影吧!”頓了頓,丁嘉明正色道,“不過你真準備這麽一直晾著舒書?我看你回得都挺冷淡的。”

謝京延轉過頭,看著黑色的天幕,“嗯”了聲,說:“不然呢?我跑去跟她和好?”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她知道什麽是珍惜嗎?”

丁嘉明聽出點幽怨的味兒,心裏也有了那麽點不舒服。

那幾年,謝京延是很慘,只身追到了西北一趟,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回來之後誰也不願意理,整個人都不對勁。

當時大家都散在天南地北上大學,一眾兄弟還跟高中那會兒一樣,都翹了課跑去找他,晚上還開了包廂,要陪他一醉解千愁。

然而謝京延只是看著大家喝,無論怎麽勸,怎麽灌,他都滴酒不沾。

王軒當時剛跟馬小曦分,帶著情緒,喝得特別多,酒勁上來摔了酒杯,沖謝京延發脾氣:“哥們幾個為了你來了,你一口不喝什麽意思?!跟我們端架子?!”

謝京延也是狗脾氣,擱平時你沖,他比你更甚。

但那天他人陷在昏暗的燈光裏,話說得很平靜。

他說:“她讓我別喝酒,說我喝酒會忘事。”

一下子就靜了,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她,還能有誰呢。

謝京延那麽浪一個人,天天誰都不在乎,最後栽到了一個無情的小啞巴身上。

後來王軒抱著頭蜷縮在沙發上哭了,哭聲大到蓋住了臺上駐場的歌手,很是丟人。

也是從那之後,大家都默契地不在謝京延面前提那個小啞巴。不久謝京延開始接觸家裏集團的事務,假期也見不到人,同學裏好像就屬他最忙。

再後來一次丁嘉明晚上去找他,卻發現他正玩命似的給自己灌酒。

丁嘉明看著他頹廢的樣子,是真火大了,質問道:“你不是說她不讓你喝酒嗎?怎麽現在又開始喝了?!反悔了?!”

謝京延身上酒味很重,玩世不恭地嗤笑:“不喝就得吃藥,否則老子一想起她就睡不著。”

那刻丁嘉明才意識到,謝京延是真的動了感情。

也是真的被傷害得很深。

他曾經被深愛的女孩,像爛抹布一樣拋棄過,也難怪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也難怪現在會說出那句“她知道什麽是珍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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