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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酸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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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酸甜(5)

沈家裏, 卻是另一番景象。

舒書開門進去,沈父沈母正在吵架,地上碎著幾個杯子, 抱枕也掉落在一旁。

沈嫣想說什麽, 但是吳惠先開了口:“知道回來了?看看你做的好事!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有這種能耐了,敢錄音, 還敢去播音站播出去!”

舒書皺著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沈嫣跑過去, 想拉舒書進屋。

吳惠像瘋了一樣, 大聲道:“你還拉她!你知不知道因為她, 上海的老師不教你了!你知不知道聲樂這條路有多難走, 那是眾人過獨木橋,沒名師帶, 你覺得自己能考進好學校?!好不容易搭上的老師,現在泡湯了!”

“媽!你別說了!”沈嫣道,“用姐姐被欺負換來的老師, 我也不稀罕!”

聞言, 舒書恍然明白了什麽。

“姐,對不起, 我才知道我之前能去跟上海的老師學習,是拿你換的……是你被推進游泳池後, 爸媽跟周楚楚家和解談的條件……姐, 對不起, 我現在才知道……”沈嫣抹著眼淚,說得斷斷續續。

吳惠:“哭什麽哭, 她給你吃什麽迷魂藥了!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沈嫣以前只覺得姐姐是個啞巴,會讓她在同學面前丟臉, 她就盡可能疏遠姐姐,久而久之對姐姐的態度也很差。

可直到她被欺負,舒書出手幫助,她才覺得自己曾經的自尊心是多麽可笑。

“媽,你別這樣了好不好,姐姐又沒有錯!”沈嫣吼道。

吳惠拍著胸口:“她沒錯,那我有什麽錯!我不是為了你,你現在還來說我!”

“可是也不能用姐姐換這些吧!那可是游泳池啊,姐姐不會游泳也不會說話,她要不是被人救起來,出事了怎麽辦?媽,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姐姐啊?”沈嫣是真的想不通。

“因為我的一切都是被她毀的!”吳惠指著舒書,“如果不是為了生她,我的位置不會被人頂了,不會像現在這樣,天天只能給老板一遍一遍改ppt!唱歌是我的夢想,我的沒了,沒關系,我的孩子還可以繼續,我傾其所有想要培養,而她呢,從樓上摔下來不能說話了,一點聲都沒了!是一點希望都不給我啊!”

“我那天去上班的時候是不是交代你不要亂跑,你為什麽不聽?!”

“一個啞巴,一個正常的孩子,家裏就那麽多錢,我把資源給正常的孩子有什麽錯!”

“好了,小點聲吧,是要把鄰居都喊來看熱鬧嗎?”沈向陽一臉不悅,但還是壓著聲勸。

“我不!你就是面子精,面子比什麽都重要!那我今天就把人都吵來!”吳惠拿起桌上僅剩的一個杯子,往舒書身上摔。

舒書躲了一下,杯子沒有砸到她,落在墻上,碎的四分五裂。

一個碎片劃到她手背,滲出細細的血珠。

舒書沒感覺到疼,她只是在想,沈霧語幸好不在,那個軟弱的女孩根本躲不開這個杯子。

就算身體上躲開了,心裏也躲不開。

“你躲什麽躲,是故意跟我作對嗎!”吳惠見她避開了,沖上來推了她一把,“我現在好不容易把另一個女兒培養起來了,她聲音條件好,也聯系到了上海的名師,等考上了大學,會成為優秀的歌唱家!所以你吃點虧就不能忍忍嗎?!”

上海……

名師……

舒書想起遇見沈霧語那天。

一個女孩孤身到海邊,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同時,她的父母渾然不知,正帶著她的妹妹在上海拜訪名師。

她幸好沒死,否則她永遠都不知道,妹妹得到的機會,就是用她換來的。

她的死不會有任何意義。

沈嫣滑坐到地上,嗚嗚哭了起來:“我不要唱歌了……我不要唱歌了……”

吳惠暴怒:“她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藥!”

“沒有……姐姐沒有……”沈嫣仰著頭,淚不住地往外流,“姐姐只是教會我,是家人要保護對方。”

吳惠一楞,隨即笑了:“你拿她當家人,人家可是還跟你隔著心呢!”

她把一個東西摔到地上:“這麽貴的東西,你怎麽有的?!”

舒書撿起地上的錄音筆,心疼地按了按開關,已經被摔壞了。

沈嫣抽噎道:“這是姐姐同學送她的。”

“同學?什麽同學送你這麽貴的東西?”吳惠指著道,“那上面可是刻著字母的,是人名吧,男生的?要不要我查?!”

那支錄音筆是謝京延外婆的,上面自然刻著他外婆名字的縮寫。

所以舒書知道吳惠查不出來什麽。

“好了吧,你要怎麽查,去他們學校還是他們班,你生怕別人不知道?”沈向陽道,“現在周楚楚家已經反悔了,當時又沒簽協議,你再吼有什麽用!”

他們其實一早就知道沈霧語是被推進游泳池的,只是那時周楚楚家裏跟他們談了條件,幫他們搭上上海的老師,所以他們身為父母,便跟著顛倒黑白,讓霸淩變成了意外。

他們這次也是想和解的,只是沒想到舒書去播音站播了錄音,從一開始就沒給他們留餘地。

吳惠罵道:“你就會和稀泥,裝好人,我看當時談和解的時候,你不也挺樂意的!”

沈向陽也怒了,厲聲喝道:“那你說現在怎麽辦!”

吳惠沒辦法了:“我不知道!”

沈向陽閉了閉眼,沖舒書和沈嫣擺手:“你倆先回屋吧。”

舒書自始至終都沒說話,默默轉身進去。

她不是不會辯解,是不想,以前奶奶跟她說過,不要跟不講理的人多說一句。

她只是替沈霧語難過。

她只是忽然覺得自己很幸福,雖然從小沒有爸爸媽媽,只有奶奶。她有的不多,但依舊很富有。

並且她還會找到媽媽的。

舒書聽到沈嫣的哭聲,想去安慰她,出去經過廚房時聽到低低的交談聲。

“……你急什麽,又不是一點出路都沒,你都看到了,那支錄音筆很貴,送她的男生家境也絕不會差。”

是沈向陽的聲音。

舒書心裏悶悶的,嘆了口氣。

那天最後,沈向陽跟她談了話,意思是讓她好好學習,也跟同學好好相處。

最後這句,太意味深長了。

舒書當天就回到了學校,她自己在寢室看書,晚上謝京延發來了短信。

[幹嘛呢?]

[想我沒?]

都是些沒營養的話,但不知道為什麽,舒書現在看了,反倒會笑。

好像是被謝京延傳染了,竟然一條條回覆起來。

謝京延:[怎麽這麽快回學校了?家裏有事嗎?]

舒書:[沒事,學校看書安靜。]

她沒說實話。

謝京延:[那我現在也去學校住。]

舒書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太晚了,你在家待著吧。]

謝京延:[我在老宅。]

謝京延:[對了,吳叔幫你找到人了嗎?]

舒書:[還沒找到。]

舒書中間問過吳叔幾次,對方都說太忙,還沒找到。

她怕催多了不好,就沒追著問。

謝京延:[一會兒你老公抓住老狐貍,幫你問問。]

他大概不知道,在這個沈悶的晚上,舒書因為看到他發來“老公”那兩個字,把頭埋進書裏,臉紅了一遍又一遍。

***

“王姨,吳叔不是說今天回來嗎?怎麽回事啊?”謝京延問。

王姨:“沒說具體時間,你找他有急事嗎?”

“嗯,他忽悠我女朋友,我得好好問問!”

王姨總覺得他還是小孩,笑道:“你哪來女朋友啊。”

正說著,大門上掛著的風鈴叮叮當當地響了。

這風鈴還是很多年前,老太太親手掛上去的。

那時候謝京延很小,總喜歡屋裏屋外亂跑,老太太就掛了風鈴上去,說聽見響聲,就知道我外孫來了。

後來,老太太過世前,把這個老宅給了謝京延,還從基金裏支了錢,給吳叔和王姨每月發著工資,在這裏照看房子。

吳叔勸她:“您沒必要雇兩個人在這,是花冤枉錢。”

老太太那時已在彌留之際,搖著頭說:“你不懂,我得給京延留個家可以回,他那對父母不著調,他一個人很孤單的。”

不知道是心理感應,吳叔推開門時忽然就想到了當時的情景。

他看見謝京延掐著腰,正跟王姨說著話,回過神,笑了笑:“京延,你怎麽來了?”

“我還問你呢!”謝京延大步走過來,“你去哪了,找你也找不到。”

吳叔邊解著老式樣的格子圍巾,邊說道:“去了趟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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