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小青梅(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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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青梅(8)

周一, 舒書一到班裏,就趴在桌上。

她倒是沒再發燒了,但是嗓子疼, 還有點感冒。

沒過一會兒, 班裏漸漸人多了,亂糟糟的。她坐起來, 揉揉眼睛,想去接點水喝。

她摸了摸桌兜, 沒找到水杯, 卻碰到一個蘋果。

她拿著蘋果回頭, 看見謝京延坐在位置上, 手裏勾著她水杯上的帶子,閑閑轉著玩。

舒書氣鼓鼓地過去, 當著一圈男生的面,把蘋果放下,搶回自己的水杯。

之後幾天, 同樣的事情都會發生。

謝京延這種人, 你要靜靜,他就讓你靜, 但他也有別的本事,在你心上亂跑。

後來舒書幹脆就不要水杯了, 他放在桌兜裏的蘋果, 她就送給別人吃。

反正總能想著辦法躲他。

元旦高三只放一天假, 舒書便不打算回家了。

放假的前一天下午,好多同學都沒心學習, 躍躍欲試著等待跨年。

舒書裝著東西,餘光看到謝京延往這邊走, 她彎下腰,裝著撿東西,直到謝京延走過,她才起來。

“她來跨年嗎?”丁嘉明問。

謝京延搖頭。

丁嘉明:“不來啊。”

謝京延淡聲說:“我沒問。”

“為什麽不問?”丁嘉明見他不說話,拍拍他的肩膀,“你倆怎麽了,以前就算沒好吧,也不是這個樣子啊,我他媽一直覺得你倆挺甜的,現在怎麽這麽別扭啊。”

謝京延默了一下,沒理他,撈著外套準備走。

丁嘉明攔住他:“要不我去約吧?”

謝京延一臉鄙夷。

“不是,你約不出來,不代表別人不行啊。你看,你給的蘋果人不要,嚴晨學委、還有外班那個誰給的不就收了。”

丁嘉明是想給他講道理的,說完就覺得可能是用刀捅人心窩子了,趕忙閉嘴。

謝京延沒發飆,面上看起來無所謂,就說了倆字:“沒勁。”

丁嘉明是看出來了,他最近是沒勁,人也不追了,頹廢得不行,玩什麽都興致缺缺。

“哥們是真看不下去你這樣,你要真喜歡就再去試試唄,你這條件還有追不上的妞?”丁嘉明游說道。

“不試。”

“為啥。”

“人家要靜靜。”

“……”

丁嘉明差點沒笑噴:“我還以為你這次終於有點出息了,原來是人家煩你了啊!操哈哈哈哈要不你改名叫靜靜吧,謝靜靜哈哈哈哈特別適合現在幽怨的您!”

“滾吧你。”謝京延拿衣服砸過去。

兩人正說著,講臺上發出巨大一聲響。

“呀!怎麽摔下來了!”

“扶一下——”

“怎麽好好摔了?”

前面亂作一團,圍著也看不清楚。

丁嘉明抓了個過來的人,問:“怎麽回事?”

“哦,沈霧語站凳子上擦黑板,王梓跑太快,給撞下來了。”

謝京延剛要提步,那人又說:“沒事,沒摔到。”

講臺上人已經散了,舒書又踩上凳子,繼續擦著,看起來真沒什麽事了。

王梓不是他們班的,應該是來串門玩。

他跟人說笑著往後面來,被謝京延擡腿攔了一下。

“啥事,延哥?”

丁嘉明心想還真是沒眼力見,撞人家心尖肉了,不跑吧,你還問。

下一秒,謝京延就冷著臉說:“以後別來我們班。”

“為……為啥?”王梓雖然不敢惹大佬,但這麽說也太讓人下不來臺了,於是梗著脖子道,“校規說不讓我來你們班了?”

“沒。”謝京延語氣淡淡的,但是渾身都是煞氣,“我規定的。”

王梓:“……”

舒書正舉著手臂,擦最上面的板書,身後一暗,黑板擦被拿走了。

謝京延擦完了字,問了聲:“沒事吧?”

舒書搖搖頭,然後就沒了反應。

謝京延沈默幾秒,把粉筆擦撂倒一邊,走了。

舒書看著他的背影,又摸了摸酸疼的手腕,想起剛才王梓撞自己的情景,皺起了眉頭。

王梓是故意撞自己的,甚至在她摔倒後,表面上看起來是來扶她,實則又使勁扯了下她的手臂。

舒書因為之前經常鍛煉,又學過一些防身的功夫,有本能的自我保護,所以才沒有傷到。

但是剛才扯她那下真的很疼,她不是硬咬牙忍著,就叫出聲了。

毫無瓜葛的人,突然撞她也太奇怪了。

她不想打草驚蛇,便裝作沒看出來的樣子。

晚上放學,大家都陸續回家了,還有極少數的同學因為家裏遠,或是想學習,也留在了學校。

舒書去食堂吃飯,剛坐下,看見一個男生朝她走過來,心裏頓時警惕起來。

食堂沒什麽人,位置多的是,沒必要坐她旁邊。

果不其然,那人從她身後過,明顯故意手一斜,端著的一大碗熱粥,兜頭就要灑下來。

舒書早有防備,往旁邊利落地移開,順便還裝作無意,推了那個男生一下。

粥灑了一地,男生沒站穩,又趴到了黏糊糊的地上,非常狼狽。

保潔阿姨看見,過來幫忙擦了擦,但又忍不住責怪:“你個大小夥子怎麽粥都端不住,你看看自己弄這麽臟,還差點潑到人家女同學身上。”

男生滿臉尷尬,就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就急匆匆走了。

“嗨,這就跑了,也不說聲對不起。”保潔阿姨看著舒書,“姑娘,你沒事吧?”

舒書搖搖頭。

她從食堂出來,天已經黑了,只有高三的班裏零星亮著燈。

以往這個日子,舒書都是跟奶奶在家一起看跨年晚會,奶奶會做一大桌好吃的,還會給她發大紅包。

她倆會一直熬到零點,聽著跨年的鐘聲,奶奶會許願。

“祝我們舒書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快快樂樂!”

“祝我們舒書新的一年再長高一些,長胖一些!”

“祝我們舒書新的一年萬事順心,沒有蛀牙……”

奶奶每一年的願望都是希望她的舒書越來越好。

舒書餘光看著身後是人影,心想,一定不能讓奶奶失望。

她裝作系鞋帶,在地上撿了塊石頭。

腳步聲越來越急促,那人直接跑了過來,舒書屏住呼吸,差點要把石頭丟出去,看到是一個女生。

“學姐,你東西落在教室了,你同學讓我給你帶回來,我不知道你哪個宿舍,就放在401了,你去拿一下吧。”

說完就跑走了。

舒書松了口氣。

轉念一想,她又覺得不對勁,她沒什麽緊要的東西落在班裏,而且想知道她的宿舍,找宿管阿姨查一下就好了,這分明就是把她往“401”引的。

她心生疑惑,路過宿管的屋,想敲門,猶豫了一下,還是什麽都沒說,自己上去了。

整個寢室樓幾乎都沒有人,宿舍質量好,隔音也不錯,就是裏面有人說話,只要動靜不大,外面也聽不見。

並且,宿舍裏還沒有監控。

想通這些,舒書扯了扯嘴角。

不管是誰找她,這些人還挺聰明的,應該是“慣犯”。

她的手機在這時候震了震,她滑開一看,是謝京延的短信。

[今天真沒事嗎?]

舒書心裏揪了一下,但她沒回,關掉了對話框。

401的房門關著,一點動靜都聽不到。舒書眼睛轉了轉,拿出了手機,打開攝像頭。

她敲了敲門,裏面沒應,她又敲了敲,才聽到動靜。

開門的是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女生,當然,這個女生沈霧語可能認識。

對方一把把她拉了進去,舒書裝作受到驚嚇,貼著門站,小心翼翼地要去書包裏拿紙筆。

周楚楚抱著臂,譏笑道:“小啞巴,你拿筆是想寫什麽啊?你該不會真以為有東西給你吧?”

舒書又往後面縮了縮,想開門跑,被周楚楚一把按住。

周楚楚回頭:“蘇家軻,就這小鵪鶉一樣,你說她體育好,還會說話?”

舒書這才發現,蘇家軻也在屋裏,除了她倆,還有兩個女生。

總共就四個女生找她麻煩,也太小瞧她了。

“楚楚,你別這樣。”蘇家軻沒那麽兇,走過來,心平氣和地說,“霧語,我們只是想和你聊聊。”

舒書眨巴眼。

蘇家軻問:“你是不是會講話?”

舒書依舊眨巴眼。

蘇家軻道:“那天在奶茶店,我看見你說話了?”

聞言,舒書怔了一下,沒想到那天竟然被別人看到了。

她腦子飛快地轉,咬了咬唇,顫抖著從書包裏拿出紙筆。

蘇家軻一看有戲,朝周楚楚睇了個眼色。

誰知舒書在紙上寫了個彎彎曲曲的問號。

舒書自己看著都楞了一瞬,感覺是不是裝得太過,這抖出來的字也太難看了。

蘇家軻壓著火:“我知道你會說話,你承認,我們不會告訴別人的。”

誰信啊!

舒書一臉無辜,又在紙上抖了個問號出來。

“我就跟你說了她肯定不會,你非疑神疑鬼,今天讓王梓和豪鵬都試過了,她要是會說話,早叫喚出來了,而且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們高二……”周楚楚話說了一半,看見舒書手不停地往上衣兜裏摸,“小啞巴,你不老實是不是?!”

周楚楚上前把舒書的手抓出來,連帶著正在錄像的手機也掉了出來。

“好啊,錄這麽長時間了!”周楚楚幾下子就把視頻刪掉了,然後用手機拍著舒書的臉,“游泳池的水沒喝夠是不是?長心眼了,敢錄我們!啊?!”

舒書心裏一咯噔,明白了過來,面前就是把沈霧語推到游泳池裏的人。

當時沈霧語被推進去,只顧掙紮,自己都沒搞清楚具體都有誰。她被謝京延救上來之後,送到了校醫室,她只記得謝京延當時接了個電話,挺著急,就先走了。

沈霧語因為不能說話,跟謝京延都沒有交流,她當時拜托校醫聯系了老師,老師也很重視,立刻通知了她家長來,也把她能指出的推自己的同學和家長都叫了過來。

但是游泳池的監控當天壞了,兩邊的家長溝通後,都說是沈霧語不小心自己掉進去的,包括沈父沈母也是這樣一口咬定的。

甚至沈父沈母還說沈霧語是因為從小不能講話,性格敏感,多多少少有點被害妄想癥,才會認為別人推自己。

因為她身體上也沒有大礙,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現在看來,就是有人推了她。

舒書裝作要去搶手機,被周楚楚推開,周楚楚上前,薅住她的頭發,給蘇家軻看:“你看,頭發都揪掉了,要喊她早喊了。”

說著又往舒書腰窩上擰了幾下。

舒書硬咬著牙,咬到嘴裏都出了血腥的味道,都沒哼一聲。

她往前爬,抓著掉在地上的紙筆寫道:“我要告老師!”

“就你還想告老師,告啥,我們打你嗎?呵呵,我說你傻不傻,宿舍沒監控,又是你自己走進來的,我們還說你自己摔的呢!”周楚楚說著,又往舒書手上踩了一下。

蘇家軻拉住周楚楚,擔憂道:“她別真告老師了。”

周楚楚嗤笑道:“告有什麽用,上次把她推進游泳池,她不是告過了,有用嗎?我們不是好好的在上課,連她爸媽都不追究,還有誰會幫個小啞巴追究?”

我會。

舒書心想。

蘇家軻還是不放心:“但是萬一她會說話……”

“說個屁,你看見那天估計她是在那比劃呢,不信我再給打她幾下,不打臉,看不出來就行了。”周楚楚說著要伸手。

舒書目光銳利,計劃著撇她哪根手指好。

“算了,算了,別鬧大了。”蘇家軻攔住了周楚楚,她本來只是想逼舒書說話的,沒想把她欺負這麽慘。

再說了,謝京延那天對自己發火的表情,還讓她記憶猶新,要讓謝京延知道,就麻煩了。

“你放心,真沒事,她個啞巴能怎麽樣啊,她爸媽反正不管她,就最多去老師那寫寫畫畫,沒證據,小作文誰信吶。真找來,咱們不認就行了。”周楚楚蹲下來,“小啞巴,你要不想再被修理,就自己憋著,哪也別說,記住了嗎?”

舒書實在哭不出來,低下頭,吸了吸鼻子。

“看這膽小的樣子,也不知道哪傳的她能把黑帶體育老師踹飛。”周楚楚不屑地笑了一下。

蘇家軻沒找到舒書說話的證據,有些後怕,把她扶起來,又把手機還給她,溫聲說:“霧語,咱們是個誤會,你不會告訴謝京延吧?”

舒書瑟縮著,點點頭。

周楚楚攤手:“你看吧,她都慫成這了,要真想告誰,她休學回來就告了,也不會這麽長時間,回回見了我都不敢看我!”

舒書心想那不是不敢看,是壓根就沒看,她都不知道她是誰。

舒書終於出了門,她起先慢吞吞地走,發現沒人跟著,一口氣跑回了宿舍,確定門關好,才把褲兜裏謝京延給她的錄音筆拿了出來。

小時候她很愛吃糖,但是奶奶怕她壞牙,不讓她吃。

每次晚上,舒書偷偷拿出棒棒糖,都會被奶奶發現沒收了。

但是奶奶不知道,她其實每次都買兩根。

收一根,她還有一根。

她就算把那些人都揍一頓,除了出點氣,幫不了沈霧語其他什麽。

可只要有了這個語音,那就不同了。

***

那頭的謝京延正在跟一群狐朋狗友跨年,他不停看著手機,忽然往外走。

“延哥,你上哪去?”有人喊他。

謝京延穿著外套:“我回趟學校。”

丁嘉明是服了他了:“你沒事吧謝京延!上課的時候也沒見你那麽愛學校,現在大晚上往那跑,你去寫作業啊!”

謝京延沒跟他閑扯,沈著臉:“我回去看看,總覺得她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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