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予×沈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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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予×沈西西
涼城到了梅雨季。
連續半個月大雨，畫室在一樓，屋裏進了不少水。
沈西西穿著雨靴緊急搶救畫室裏的東西，畫板已經被泡裂開了，紀予擼起袖子和她一起。
褲腿濕了半截，他左右手提著畫箱，像逃荒的一樣。
哢嚓一聲，沈西西把他這個樣子定格下來。
紀予："又拍我醜照。"
沈西西："這叫不一樣的帥氣。"
紀予就愛聽她說話："晚上有個飯局，你跟我去。"
沈西西："不去。"
紀予挑眉："怎麽？"
沈西西語氣堅定："就是不去。"
紀予放下手裏東西，走過去："怎麽了？"
"沒什麽。"沈西西突來的脾氣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沈西西臨時租了二樓的空房放東西，全部弄完後，渾身濕的差不多。
紀予："回去沖個熱水澡吧。"
沈西西："送我回家，你那沒我衣服。"
紀予瞇起眼睛："那一櫃的衣服是餵狗了？"
沈西西："聽不出來我不想去你那。"
紀予緊急剎車把車停路邊。
"給個說服我的理由。"
"不想去還需要什麽理由。"
"沈西西，從剛才讓你晚上跟我去吃飯開始你態度就變了，請問這句話怎麽惹到你了。"
"我沒生氣啊。"
"你說這話就代表生氣了。"
沈西西把臉別過去背對他。
紀予扯開安全帶，把她拽過來："看著我說話。"
沈西西突然紅了眼眶，看他的瞬間一滴眼淚掉下來。
紀予怔住。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說："你弄疼我了。"
紀予松手，說了句對不起，抽紙給她擦眼淚，語氣溫和："我不知道你突然的情緒變化是因為什麽，要是不想去就不去，我也沒有逼著非要你去。"
"其實跟你朋友吃飯我壓力挺大的。"她平覆心情，繼續說，"他們聊著我聽不懂的話題，什麽投資金融，我也不會打高爾夫，也沒有跳傘潛水的經歷，我只能坐在旁邊笑著，假裝自己聽得懂，其實那些笑容都是心虛的偽裝，我不敢說話生怕暴露自己什麽都不懂，怕給你丟人。"
沈西西第一次情緒爆發，眼淚收不住。
紀予眼底的情緒讓人捉摸不透："對不起我沒想過這些……"
"因為我們不在同一個世界。"
紀予突然緊張，抱住她溫柔道："晚上不去了，我們在家做飯，我下廚。"
沈西西很累很累，明明從前沒覺得有什麽，今天想起莫名很委屈。
紀予："如果你之前跟我說的話，我肯定不會帶你過去。"
沈西西沈默不說話。
她也知道融不進的圈子不必強融，但她很想參與他的生活。
沈西西："你不會做飯，還是我做吧。"
紀予："不會做飯可以學，現在網絡這麽發達，都有詳細的教程。"
沈西西："你做的如果難吃我可會如實評價。"
紀予："行，徒弟肯定虛心接受。"
突然一陣暴雨，沈西西看到路邊有對母子沒帶雨衣，小男孩頭頂著母親的外套，周邊沒有避雨的地方，
"你介不介意讓他們進來避雨。"畢竟車是紀予的，她怕他介意車被弄濕。
"不介意。"
"車會濕……"
"多大點事。"
和沈西西在一起後，紀予明顯感到自己不像以前那麽冷漠，身上多了溫暖，或者說，從她身上沾染到了生活氣。
她會給路邊的環衛工人買水，會去福利院教小朋友畫畫，看電影會哭，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哪怕是個陌生人。
紀予開車把母子二人送到目的地。
沈西西："這把傘你拿著用。"
母親再三推辭："把你們車弄臟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哪還能再要傘，何況我們家就在前面，很近。"
沈西西："再近走過去也會淋濕，別客氣拿著吧，別讓孩子再淋雨了。"
"你們人真好，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舉手之勞。"
紀予這人有潔癖，沈西西看著全濕的後座說："墊子我拿回去給你洗洗吧。"
"洗什麽，又沒臟。"
“我怕你嫌棄。”
“沒事。”
紀予跟著教程做的有模有樣，三菜一湯做的挺像那麽一回事。
沈西西追著表揚，馬屁拍到位：“果然優秀的人做什麽都是那麽完美。”
紀予被戴著高帽子，沒忍住又做了一道菜。
“太多了吃不完。”
“沒事，吃不完的打包給宋其羽。”
飛機落地北京機場的時候，沈西西平靜的心突然狂跳。
不是第一次來這，但確像踏入未知世界一樣緊張。
紀予看出她的緊張：“：放松。”
她扯了扯嘴角，沒回應。
紀家司機來接。
沈西西坐在上車不安的摳著手：“現在去哪。”
“去吃飯。”
車裏氣氛很安靜，窗外高樓大廈一閃而過，盯著看的時間久了眼睛疼，沈西西回頭正好對上紀予的目光。
紀予捏了捏她的手：“看什麽呢。”
沈西西不知道說什麽，隨口道：“北京真繁華。”
“涼城也不差。”
見她攏了攏外套，紀予問：“冷了？”
“有點。”
“顧叔，把溫度調高點。”
酒店奢華如皇宮，沈西西像劉姥姥進大觀園，邊走邊感嘆。
推門進去前她突然拽住紀予的胳膊。
“怎麽了？”紀予問。
沈西西抿起唇：“你爸媽都來了嗎。”
"應該是。"
沈西西深吸一口氣："我害怕。"
"不怕，我在這。"
紀予的父親沒來，紀予的母親和外婆都來了。
外婆和藹可親，拉住沈西西的手說："你叫西西是吧。"
這氣氛和沈西西想的完全不同。
紀予在旁邊提醒這是外婆，沈西西叫了聲外婆好。
紀予的母親氣質出眾，根本不像六十歲的人，化著淡妝踩著高跟鞋，沖沈西西笑了笑。
她立刻反應過來，彎腰說了句："阿姨好。"
"坐下吃飯吧。"
紀予在找話題聊天被紀母訓斥要食不言寢不語。
沈西西乖乖低頭吃飯，整頓飯吃下來一句話沒說。
吃過飯，紀予開口道："回家吧，西西給你們買了禮物。"
紀母笑了笑："你爸在家約了人說話，現在回去不方便，我約了茶室，去那坐坐吧。"
外婆身子不太好，先一步坐車回去休息。
三個人兩輛車，紀母自己一輛。
一上車，沈西西呼出一口氣。
一直挺著的身子終於可以放松。
紀予解釋："我們家規矩比較多，吃飯的時候不怎麽說話。"
沈西西懂事的點點頭："一會喝茶的時候就能說話了。"
紀予被一通電話絆住，他示意她先進去。
長長的木桌上擺放著茶具，紀母坐在對面，聽到動靜，擡頭看了眼。
沈西西："阿姨。"
紀母："坐吧。"
紀母問她："你會泡茶嗎。"
沈西西見過紀予泡，當時她還吐槽麻煩，她的觀念裏沸水泡開茶葉直接就喝，沒有那麽多步驟。
現在後悔莫及。
她輕輕搖頭。
紀母意味深長的噢了聲，沒說什麽。
紀予不在，沈西西緊張的手心都在冒汗："我平時不怎麽喝茶。"
紀母："女人喝茶對身體是有很多好處的。"
沈西西："我一會跟阿姨學習。"
紀母："一次也學不會。"
沈西西抿唇。
紀予進來的時候身後跟著一個女人。
紀母看到後連忙起身迎接，眼睛笑的瞇在一起。
沈西西不知所措的站起。
紀母親切的叫了聲："之初。"
"阿姨好！"
"快進來坐。"
沈西西剛才的位置被這個叫之初的女人坐了。
她擡頭看了看紀予，抿唇笑了笑。
"我媽叫過來的，我不知道。"
沈西西拉住他："不說了。"
紀予和她坐在對面。
之初："這位是紀予的朋友嗎。"
沒等紀予開口，沈西西搶先一步："是的，我叫沈西西，你可以叫我西西。"
女人舉手投足間是千金大小姐的氣質，談吐不俗，自她進來，紀母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紀母給她倒茶："嘗嘗阿姨泡的茶怎麽樣。"
女人小抿了一口："比我爸泡的好喝。"
紀母被誇的笑起來："你要這樣說，我可當真了。"
"真的！我向來實話實說絕不是為了哄您開心！"
"你爸要聽到肯定得吃醋了。"
之初："阿紀你快嘗嘗，是不是很好喝。"
阿紀。
沈西西的心顫了一下。
叫的這麽親密，兩人的關系肯定不一般。
"嘗不出來。"紀予淡淡道，眼皮都沒擡
之初沒想到他這麽回答，臉上的笑容僵住。
紀母有話跟他，讓他出去等著。
茶之苦澀，如沈西西此刻的心情。
這個女人和紀母的關系如此親密，她免不了會把她往紀予的聯姻對象上想。
紀母走後，茶室只剩她們倆。
之初：“你跟紀予不是普通朋友吧。”
沈西西挑眉：“你認為是什麽。”
之初：“早就聽說紀予談了個女朋友，就是你吧。”
已經說到這份上，沈西西大方承認：“是我。”
之初莞爾一笑，犀利問道：“那為什麽剛才不敢承認。”
內心慌張，沈西西抿了口茶，讓自己看起來盡量從容：“男女朋友也是朋友，我那麽回答也沒什麽錯誤。”
之初笑了笑：“不用跟我玩文字游戲，你敢當著紀予媽媽的面跟說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嗎。”
“我這次就是以他女朋友的身份來北京，來見他的父母。”
“這就我們兩個人，說話也不必繞彎子。你是以紀予女朋友身份來的，但紀家只把你當作紀予的朋友來招待。紀叔叔中午還和我爸爸一起吃的飯，他都不知道你來。”之初依舊微笑著，摸了摸無名指上的戒指，“這戒指是紀阿姨給我的，是紀家的傳家寶。”
再坐下去沈西西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借上洗手間離開這。
腳踏出門的瞬間，眼淚掉下來。
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委屈。
來之前紀予給她說和父母已經聯系好，說是帶她見家長。
他已經見過她的父母，現在他帶她見他的父母，在普通人的戀愛中這已經走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她以為他的父母是同意他們在一起。
問過他叔叔阿姨的喜好，她給他們都準備了禮物，一路抱著緊張又欣喜的心情。
她以為紀母是個喜靜不愛笑不愛說話的人，卻見她可以對這別人笑得那麽燦爛。
買得東西沒人看，紀予幾次要他媽打開看看都被委婉拒絕。
拐角處有聲音。
沈西西聽出來是紀予和他媽。
她停下腳步。
不是故意偷聽，她是真的想去洗手間。
紀母：“戲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演完了，你答應我的也該兌現了。”
紀予：“為什麽把她喊過來。”
紀母：“你說之初？她是你的未婚妻為什麽不能叫她過來。”
紀予：“今天這個場合她出現合適嗎！”
紀母冷冷的看著他，“你喜歡這個姑娘我理解，所以你帶她回來我沒說什麽，你讓我配合演戲我也演了，我沒說她一句不好，也沒明面上提讓你們分手，那是因為我知道你心裏有數。只要不結婚你可以繼續和她在一起。什麽時候等你膩了，再回來結婚。”
沈西西提前躲進旁邊的包廂，聽著高跟鞋噠噠聲從旁邊走過，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盡一樣，靠墻跌在地上。
哭不出來。
明明心痛的不行，卻一滴眼淚也沒有。
門外響起金屬打火機摩擦聲。
難怪紀母對她的態度客客氣氣，本還以為是接受了她，沒想到是紀予提前打好招呼讓她們裝的。
這比任何一種方式還羞辱她。
沈西西不知道最後自己是怎麽站起來，去洗手間洗了洗臉，回去後包廂已經沒人了。
“西西。”正當她以為自己被人丟棄在這個地方的時候，聽到紀予在身後喊她。
撐不下去了，她演技沒那麽好：“送我去機場。”
“西西……”
她買的東西完好的放在桌上，她笑著擦掉眼淚：“紀予，其實這一趟你不必帶我來，沒任何意義最後還被輪番羞辱，算了不說了，這才是本該的結局，是我一直感覺有希望，是我錯了……”
紀予抱住她，沈西西拼勁全力掙開：“最後還得麻煩你幫我買一張回去的機票，給他們買禮物花的錢太多了，還剩點錢我得去還信用卡，欠你的錢等我下個月收齊課費會直接打到你銀行賬戶上。”
沒有爭吵，無需質問，事情本該就是這個走向。
已知的結局，她選擇走了一遍過程，那就該承受這樣的結果。
紀予紅了眼眶，聲音沙啞：“不用還。”
“我沈西西從不欠別人。”
一個月後。
紀予和之初訂婚，滿新聞播報，祝賀紀家大喜。
沈康言說過‘如果哪天你要是不喜歡她，給我打個電話說一聲，我不怪你，但是千萬不能傷害她’，紀予那晚電話打過去，被老兩口輪番罵了半個多小時一聲沒吭，最後還說了句對不起。
京城紀少，哪有被人輪番罵過還道歉的經歷。
沈西西把自己喝到胃出血進了醫院。
他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已是深夜，以為她不會接，沒想到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她聲音沙啞，聽起來不太好，隨後聽到有人喊醫生才意識她在醫院。
最早飛往涼城的航班是第二天的早上六點，他一夜未睡，坐了最早的一趟航班。
查房的醫生說清早有個特別帥的男人在她病房外站了許久，沈西西聽到後放聲大哭，把醫生嚇了一跳。
紀予結婚那天，全網封鎖消息，下令不允許任何照片流出。
都說忘掉一個人要麽需要時間要麽選擇新歡，她選擇了前者。
沈西西三十五歲那年，作為第三十屆美術展的評委，被邀請去了北京。
曾經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會來的城市沒想到六年後就來了。
看了升旗，爬了長城，很多年沒有這兩天那麽大的運動量。
最後一天去了中國科學技術館，拍了很多照片打算回去給小侄子看鼓勵他學習。
沈西西正站在一旁看小孩玩泡泡，突然裙擺被人拽了一下。
低頭看，身後站個小男孩。
“你有什麽事嗎小朋友。”她彎腰問道。
“我和我爸爸走散了。”
小男孩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樣子，頭發茂密，眼睛大大的，一身奢侈品。
一看就是有錢人家小孩，說不定還是個京城小少爺。
“那阿姨帶你去找工作人員好不好。”
小男孩搖頭：“你能借我手機用用嗎，我想給我爸爸打電話告訴他我在這。”
“這麽小就記得爸爸媽媽的電話啊，你好聰明。”沈西西揉了揉他的腦袋，把手機給他。
過了一會，小男孩突然說：“阿姨，你居然認識我爸爸。”
“啊。”沈西西一楞，低頭看到屏幕上撥出去的號碼備註是‘紀予’。
“餵，您好。”
“爸爸，是我！”
眉眼和他有七八分像，鼻尖還有個和他一模一樣的痣。
"小朋友，你叫什麽。"
小男孩口齒清晰："我叫紀星宸，爸爸媽媽都叫我星星。"
這是他的兒子。
紀予的兒子。
“阿姨，你怎麽哭了。”
“阿姨剛打了個哈欠。”
沈西西把小孩交給旁人，在紀予趕來之前先一步離開。
很快電話打了過來，她猶豫了一下點了接通。
"謝謝你。"
"舉手之勞。"
"西西……"
"紀先生，請註意一下稱呼。"電話短暫空了幾秒，男人聲音低沈，"我以為你不會再來北京了。"
沈西西站的位置能看到他。
她像一個偷窺的壞女人，看著別人的丈夫和兒子，哭的一塌糊塗。
"確實是最後一次。"沈西西吸了吸鼻子，"你兒子很可愛，像你。"
此一別，再無交集。
紀予。
你確實有在好好生活。
而我。
也在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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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西西穿著雨靴緊急搶救畫室裏的東西，畫板已經被泡裂開了，紀予擼起袖子和她一起。
褲腿濕了半截，他左右手提著畫箱，像逃荒的一樣。
哢嚓一聲，沈西西把他這個樣子定格下來。
紀予："又拍我醜照。"
沈西西："這叫不一樣的帥氣。"
紀予就愛聽她說話："晚上有個飯局，你跟我去。"
沈西西："不去。"
紀予挑眉："怎麽？"
沈西西語氣堅定："就是不去。"
紀予放下手裏東西，走過去："怎麽了？"
"沒什麽。"沈西西突來的脾氣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沈西西臨時租了二樓的空房放東西，全部弄完後，渾身濕的差不多。
紀予："回去沖個熱水澡吧。"
沈西西："送我回家，你那沒我衣服。"
紀予瞇起眼睛："那一櫃的衣服是餵狗了？"
沈西西："聽不出來我不想去你那。"
紀予緊急剎車把車停路邊。
"給個說服我的理由。"
"不想去還需要什麽理由。"
"沈西西，從剛才讓你晚上跟我去吃飯開始你態度就變了，請問這句話怎麽惹到你了。"
"我沒生氣啊。"
"你說這話就代表生氣了。"
沈西西把臉別過去背對他。
紀予扯開安全帶，把她拽過來："看著我說話。"
沈西西突然紅了眼眶，看他的瞬間一滴眼淚掉下來。
紀予怔住。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說："你弄疼我了。"
紀予松手，說了句對不起，抽紙給她擦眼淚，語氣溫和："我不知道你突然的情緒變化是因為什麽，要是不想去就不去，我也沒有逼著非要你去。"
"其實跟你朋友吃飯我壓力挺大的。"她平覆心情，繼續說，"他們聊著我聽不懂的話題，什麽投資金融，我也不會打高爾夫，也沒有跳傘潛水的經歷，我只能坐在旁邊笑著，假裝自己聽得懂，其實那些笑容都是心虛的偽裝，我不敢說話生怕暴露自己什麽都不懂，怕給你丟人。"
沈西西第一次情緒爆發，眼淚收不住。
紀予眼底的情緒讓人捉摸不透："對不起我沒想過這些……"
"因為我們不在同一個世界。"
紀予突然緊張，抱住她溫柔道："晚上不去了，我們在家做飯，我下廚。"
沈西西很累很累，明明從前沒覺得有什麽，今天想起莫名很委屈。
紀予："如果你之前跟我說的話，我肯定不會帶你過去。"
沈西西沈默不說話。
她也知道融不進的圈子不必強融，但她很想參與他的生活。
沈西西："你不會做飯，還是我做吧。"
紀予："不會做飯可以學，現在網絡這麽發達，都有詳細的教程。"
沈西西："你做的如果難吃我可會如實評價。"
紀予："行，徒弟肯定虛心接受。"
突然一陣暴雨，沈西西看到路邊有對母子沒帶雨衣，小男孩頭頂著母親的外套，周邊沒有避雨的地方，
"你介不介意讓他們進來避雨。"畢竟車是紀予的，她怕他介意車被弄濕。
"不介意。"
"車會濕……"
"多大點事。"
和沈西西在一起後，紀予明顯感到自己不像以前那麽冷漠，身上多了溫暖，或者說，從她身上沾染到了生活氣。
她會給路邊的環衛工人買水，會去福利院教小朋友畫畫，看電影會哭，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哪怕是個陌生人。
紀予開車把母子二人送到目的地。
沈西西："這把傘你拿著用。"
母親再三推辭："把你們車弄臟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哪還能再要傘，何況我們家就在前面，很近。"
沈西西："再近走過去也會淋濕，別客氣拿著吧，別讓孩子再淋雨了。"
"你們人真好，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舉手之勞。"
紀予這人有潔癖，沈西西看著全濕的後座說："墊子我拿回去給你洗洗吧。"
"洗什麽，又沒臟。"
“我怕你嫌棄。”
“沒事。”
紀予跟著教程做的有模有樣，三菜一湯做的挺像那麽一回事。
沈西西追著表揚，馬屁拍到位：“果然優秀的人做什麽都是那麽完美。”
紀予被戴著高帽子，沒忍住又做了一道菜。
“太多了吃不完。”
“沒事，吃不完的打包給宋其羽。”
飛機落地北京機場的時候，沈西西平靜的心突然狂跳。
不是第一次來這，但確像踏入未知世界一樣緊張。
紀予看出她的緊張：“：放松。”
她扯了扯嘴角，沒回應。
紀家司機來接。
沈西西坐在上車不安的摳著手：“現在去哪。”
“去吃飯。”
車裏氣氛很安靜，窗外高樓大廈一閃而過，盯著看的時間久了眼睛疼，沈西西回頭正好對上紀予的目光。
紀予捏了捏她的手：“看什麽呢。”
沈西西不知道說什麽，隨口道：“北京真繁華。”
“涼城也不差。”
見她攏了攏外套，紀予問：“冷了？”
“有點。”
“顧叔，把溫度調高點。”
酒店奢華如皇宮，沈西西像劉姥姥進大觀園，邊走邊感嘆。
推門進去前她突然拽住紀予的胳膊。
“怎麽了？”紀予問。
沈西西抿起唇：“你爸媽都來了嗎。”
"應該是。"
沈西西深吸一口氣："我害怕。"
"不怕，我在這。"
紀予的父親沒來，紀予的母親和外婆都來了。
外婆和藹可親，拉住沈西西的手說："你叫西西是吧。"
這氣氛和沈西西想的完全不同。
紀予在旁邊提醒這是外婆，沈西西叫了聲外婆好。
紀予的母親氣質出眾，根本不像六十歲的人，化著淡妝踩著高跟鞋，沖沈西西笑了笑。
她立刻反應過來，彎腰說了句："阿姨好。"
"坐下吃飯吧。"
紀予在找話題聊天被紀母訓斥要食不言寢不語。
沈西西乖乖低頭吃飯，整頓飯吃下來一句話沒說。
吃過飯，紀予開口道："回家吧，西西給你們買了禮物。"
紀母笑了笑："你爸在家約了人說話，現在回去不方便，我約了茶室，去那坐坐吧。"
外婆身子不太好，先一步坐車回去休息。
三個人兩輛車，紀母自己一輛。
一上車，沈西西呼出一口氣。
一直挺著的身子終於可以放松。
紀予解釋："我們家規矩比較多，吃飯的時候不怎麽說話。"
沈西西懂事的點點頭："一會喝茶的時候就能說話了。"
紀予被一通電話絆住，他示意她先進去。
長長的木桌上擺放著茶具，紀母坐在對面，聽到動靜，擡頭看了眼。
沈西西："阿姨。"
紀母："坐吧。"
紀母問她："你會泡茶嗎。"
沈西西見過紀予泡，當時她還吐槽麻煩，她的觀念裏沸水泡開茶葉直接就喝，沒有那麽多步驟。
現在後悔莫及。
她輕輕搖頭。
紀母意味深長的噢了聲，沒說什麽。
紀予不在，沈西西緊張的手心都在冒汗："我平時不怎麽喝茶。"
紀母："女人喝茶對身體是有很多好處的。"
沈西西："我一會跟阿姨學習。"
紀母："一次也學不會。"
沈西西抿唇。
紀予進來的時候身後跟著一個女人。
紀母看到後連忙起身迎接，眼睛笑的瞇在一起。
沈西西不知所措的站起。
紀母親切的叫了聲："之初。"
"阿姨好！"
"快進來坐。"
沈西西剛才的位置被這個叫之初的女人坐了。
她擡頭看了看紀予，抿唇笑了笑。
"我媽叫過來的，我不知道。"
沈西西拉住他："不說了。"
紀予和她坐在對面。
之初："這位是紀予的朋友嗎。"
沒等紀予開口，沈西西搶先一步："是的，我叫沈西西，你可以叫我西西。"
女人舉手投足間是千金大小姐的氣質，談吐不俗，自她進來，紀母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紀母給她倒茶："嘗嘗阿姨泡的茶怎麽樣。"
女人小抿了一口："比我爸泡的好喝。"
紀母被誇的笑起來："你要這樣說，我可當真了。"
"真的！我向來實話實說絕不是為了哄您開心！"
"你爸要聽到肯定得吃醋了。"
之初："阿紀你快嘗嘗，是不是很好喝。"
阿紀。
沈西西的心顫了一下。
叫的這麽親密，兩人的關系肯定不一般。
"嘗不出來。"紀予淡淡道，眼皮都沒擡
之初沒想到他這麽回答，臉上的笑容僵住。
紀母有話跟他，讓他出去等著。
茶之苦澀，如沈西西此刻的心情。
這個女人和紀母的關系如此親密，她免不了會把她往紀予的聯姻對象上想。
紀母走後，茶室只剩她們倆。
之初：“你跟紀予不是普通朋友吧。”
沈西西挑眉：“你認為是什麽。”
之初：“早就聽說紀予談了個女朋友，就是你吧。”
已經說到這份上，沈西西大方承認：“是我。”
之初莞爾一笑，犀利問道：“那為什麽剛才不敢承認。”
內心慌張，沈西西抿了口茶，讓自己看起來盡量從容：“男女朋友也是朋友，我那麽回答也沒什麽錯誤。”
之初笑了笑：“不用跟我玩文字游戲，你敢當著紀予媽媽的面跟說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嗎。”
“我這次就是以他女朋友的身份來北京，來見他的父母。”
“這就我們兩個人，說話也不必繞彎子。你是以紀予女朋友身份來的，但紀家只把你當作紀予的朋友來招待。紀叔叔中午還和我爸爸一起吃的飯，他都不知道你來。”之初依舊微笑著，摸了摸無名指上的戒指，“這戒指是紀阿姨給我的，是紀家的傳家寶。”
再坐下去沈西西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借上洗手間離開這。
腳踏出門的瞬間，眼淚掉下來。
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委屈。
來之前紀予給她說和父母已經聯系好，說是帶她見家長。
他已經見過她的父母，現在他帶她見他的父母，在普通人的戀愛中這已經走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她以為他的父母是同意他們在一起。
問過他叔叔阿姨的喜好，她給他們都準備了禮物，一路抱著緊張又欣喜的心情。
她以為紀母是個喜靜不愛笑不愛說話的人，卻見她可以對這別人笑得那麽燦爛。
買得東西沒人看，紀予幾次要他媽打開看看都被委婉拒絕。
拐角處有聲音。
沈西西聽出來是紀予和他媽。
她停下腳步。
不是故意偷聽，她是真的想去洗手間。
紀母：“戲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演完了，你答應我的也該兌現了。”
紀予：“為什麽把她喊過來。”
紀母：“你說之初？她是你的未婚妻為什麽不能叫她過來。”
紀予：“今天這個場合她出現合適嗎！”
紀母冷冷的看著他，“你喜歡這個姑娘我理解，所以你帶她回來我沒說什麽，你讓我配合演戲我也演了，我沒說她一句不好，也沒明面上提讓你們分手，那是因為我知道你心裏有數。只要不結婚你可以繼續和她在一起。什麽時候等你膩了，再回來結婚。”
沈西西提前躲進旁邊的包廂，聽著高跟鞋噠噠聲從旁邊走過，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盡一樣，靠墻跌在地上。
哭不出來。
明明心痛的不行，卻一滴眼淚也沒有。
門外響起金屬打火機摩擦聲。
難怪紀母對她的態度客客氣氣，本還以為是接受了她，沒想到是紀予提前打好招呼讓她們裝的。
這比任何一種方式還羞辱她。
沈西西不知道最後自己是怎麽站起來，去洗手間洗了洗臉，回去後包廂已經沒人了。
“西西。”正當她以為自己被人丟棄在這個地方的時候，聽到紀予在身後喊她。
撐不下去了，她演技沒那麽好：“送我去機場。”
“西西……”
她買的東西完好的放在桌上，她笑著擦掉眼淚：“紀予，其實這一趟你不必帶我來，沒任何意義最後還被輪番羞辱，算了不說了，這才是本該的結局，是我一直感覺有希望，是我錯了……”
紀予抱住她，沈西西拼勁全力掙開：“最後還得麻煩你幫我買一張回去的機票，給他們買禮物花的錢太多了，還剩點錢我得去還信用卡，欠你的錢等我下個月收齊課費會直接打到你銀行賬戶上。”
沒有爭吵，無需質問，事情本該就是這個走向。
已知的結局，她選擇走了一遍過程，那就該承受這樣的結果。
紀予紅了眼眶，聲音沙啞：“不用還。”
“我沈西西從不欠別人。”
一個月後。
紀予和之初訂婚，滿新聞播報，祝賀紀家大喜。
沈康言說過‘如果哪天你要是不喜歡她，給我打個電話說一聲，我不怪你，但是千萬不能傷害她’，紀予那晚電話打過去，被老兩口輪番罵了半個多小時一聲沒吭，最後還說了句對不起。
京城紀少，哪有被人輪番罵過還道歉的經歷。
沈西西把自己喝到胃出血進了醫院。
他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已是深夜，以為她不會接，沒想到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她聲音沙啞，聽起來不太好，隨後聽到有人喊醫生才意識她在醫院。
最早飛往涼城的航班是第二天的早上六點，他一夜未睡，坐了最早的一趟航班。
查房的醫生說清早有個特別帥的男人在她病房外站了許久，沈西西聽到後放聲大哭，把醫生嚇了一跳。
紀予結婚那天，全網封鎖消息，下令不允許任何照片流出。
都說忘掉一個人要麽需要時間要麽選擇新歡，她選擇了前者。
沈西西三十五歲那年，作為第三十屆美術展的評委，被邀請去了北京。
曾經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會來的城市沒想到六年後就來了。
看了升旗，爬了長城，很多年沒有這兩天那麽大的運動量。
最後一天去了中國科學技術館，拍了很多照片打算回去給小侄子看鼓勵他學習。
沈西西正站在一旁看小孩玩泡泡，突然裙擺被人拽了一下。
低頭看，身後站個小男孩。
“你有什麽事嗎小朋友。”她彎腰問道。
“我和我爸爸走散了。”
小男孩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樣子，頭發茂密，眼睛大大的，一身奢侈品。
一看就是有錢人家小孩，說不定還是個京城小少爺。
“那阿姨帶你去找工作人員好不好。”
小男孩搖頭：“你能借我手機用用嗎，我想給我爸爸打電話告訴他我在這。”
“這麽小就記得爸爸媽媽的電話啊，你好聰明。”沈西西揉了揉他的腦袋，把手機給他。
過了一會，小男孩突然說：“阿姨，你居然認識我爸爸。”
“啊。”沈西西一楞，低頭看到屏幕上撥出去的號碼備註是‘紀予’。
“餵，您好。”
“爸爸，是我！”
眉眼和他有七八分像，鼻尖還有個和他一模一樣的痣。
"小朋友，你叫什麽。"
小男孩口齒清晰："我叫紀星宸，爸爸媽媽都叫我星星。"
這是他的兒子。
紀予的兒子。
“阿姨，你怎麽哭了。”
“阿姨剛打了個哈欠。”
沈西西把小孩交給旁人，在紀予趕來之前先一步離開。
很快電話打了過來，她猶豫了一下點了接通。
"謝謝你。"
"舉手之勞。"
"西西……"
"紀先生，請註意一下稱呼。"電話短暫空了幾秒，男人聲音低沈，"我以為你不會再來北京了。"
沈西西站的位置能看到他。
她像一個偷窺的壞女人，看著別人的丈夫和兒子，哭的一塌糊塗。
"確實是最後一次。"沈西西吸了吸鼻子，"你兒子很可愛，像你。"
此一別，再無交集。
紀予。
你確實有在好好生活。
而我。
也在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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