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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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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欣……欣雅!?”喬方語猛眨幾下眼。

“我告訴你許懲!”唐欣雅氣吞山河, “這裏是學校!別仗著自家有點關系就無法無天,我們喬喬也不是好欺負的!”

“哦?”許懲絲毫沒被對面的河東獅吼影響,慢條斯理挽起半邊袖口, 隨手勾了下唐欣雅掛著的工牌。

“唐欣雅。”他念出她的名字,掀起眼皮:“謔。學生會的?”

語氣輕飄,好似渾不上心的撩撥。

唐欣雅當即就炸了:“怎麽, 我難道還管不了你!?”

許懲笑得漫不經心, 眼神掠向她身後:“小朋友, 哥哥對你這麽好, 怎麽還回家告狀呢。”

喬方語快瘋了。

——你們倆能不能有一個聽句話啊!

“廣播站從來不準外人進入光這一點我就能罰你扣分!”

“扣唄。”

“累教不改屢次三番嚴重違紀最高退學!”

“哦?還能這樣。”

“校園霸淩可以入刑不要怪我沒警告過你!”

“哎呦,不錯喲。”

“……”唐欣雅捏緊的關節哢啪作響。

火山就要爆發了!

眼看著拉不住唐欣雅, 喬方語情急之下只能抱著她的腰, 不管不顧地喊:“許懲!!你不許說話了!!”

滿屋瞬間寂靜。

許懲視線向下, 略帶詫異地擡了擡眉。

唐欣雅的目光詭異地在二人之間打了個轉。

許懲低低笑了聲,忽然向後靠去, 背抵著收音室亂糟糟的墻面, 舉起雙手。

他微微勾起唇角,豎起食指。

“遵命。”

唐欣雅徹底淩亂了。

她望著氣喘籲籲的喬方語, 滿頭問號:“等等,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

半個小時之後。

“……所以,”唐欣雅仍舊不敢置信, “楊曉純誣陷你那次, 就是這家夥出來作的證?”

“嗯哼。”許懲插著兜站在旁邊, 當真一路規規矩矩沒說話。

喬方語小聲糾正:“不是這家夥, 是‘許懲’啊。”

“行行行。”唐欣雅扁了下嘴, “之前借你醫藥費的也是這……位許懲?”

十分勉強的改口。

“對。”喬方語想了想,“他之後也一直幫了我很多, 他真的沒有在霸淩同學……對了!我的畫具,好多也是他出錢幫我買的呢!都可新、可好啦!”

唐欣雅百感交集地看了她一眼,不情不願地點了下頭。

“行吧。”

還能怎麽辦。

自家的白菜都被豬哄成這樣了。

她還是有點不高興,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好。

只能悶悶不樂地起身,把喬方語拉到一邊。

唐欣雅握著她的手:“我知道他給了你很多幫助,但是……但是。”

喬方語認真看著她:“什麽?”

唐欣雅“但是”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許懲或許真的對她很好。

一屆校霸有朝一日甘願改邪歸正,當然是三中佳話。

但偏偏這個人坐在她這位不谙世事的好朋友身邊。

喬方語太單純太好騙了。

唐欣雅只擔心她,被一點點小恩小惠打動,到頭來受欺騙,傷了真心。

“但是,他做的那些,我也可以做的。”唐欣雅說。

喬方語楞了一下。

“不止我可以,文靜也可以,宋思學、還有藝術班的倪玥……我們都願意。”唐欣雅說。

倪玥就是藝術班裏,時常向她請教的高一學妹。

“朋友就是相互陪伴,一起度過快樂和難過的。”

“我也願意替你作證,陪你買文具。”唐欣雅語氣有點難過。

她剩下半句話沒說,但喬方語聽懂了。

——只是可惜,你最終選擇依靠的,不是我。

喬方語睫毛顫了顫,忽然伸出手,抱住了唐欣雅。

“欣雅。”她靠上她的肩膀,“你已經幫了我太多太多啦。”

“無論是去年你偷偷把壓歲錢借給我;還是前段時間,你那麽努力地在論壇上替我說話。”

“我都記得的。”

喬方語擡起頭:“你永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的語氣無比認真。

唐欣雅撲哧一聲笑了,別過頭去,又捏了下她腰間的軟肉。

“哎呀喬喬!真是的,肉麻死啦!”她用笑聲把這一段揭過,“你知道就好啦!反正不管發生什麽事,我們也會站在你身後的。”

喬方語也放松了下來,跟著她一起笑:“嗯!我明白。”

——她會記得唐欣雅的好,還有文靜的、宋思學的、倪玥的。

她這麽普通一個人,卻有那麽多頂好的朋友,給了她好多好多的力量。

但有句話,她會偷偷藏在心裏。

——如果沒有許懲,她大概也不會擁有那麽多的朋友。

她不善言辭,習慣把自己封在城墻裏,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和人好好交流。

是他像光一樣,穿透了層層閉鎖的墻。

溫柔又強勢地,把那個笨拙又不可愛的她帶了出來,告訴她,你很棒。

然後她才發現。

自己好像也會發光。

“……唉!那就這樣吧!今天我就當在廣播站沒看見你這個人,快走吧!”唐欣雅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勉強算是認下了喬方語的這位“朋友”。

喬方語也帶著許懲往外走,唐欣雅嘀嘀咕咕的:“你要是動手打人,我可饒不了你。”

許懲松松托著肘,懶聲道:“冤枉啊。”

小姑娘太瘦,還有一堆營養不良的毛病,他平常在教室坐著都怕把她擠壞了,哪兒敢動她一根手指頭?

唐欣雅翻了個白眼:“說的跟什麽似的。”

“去年打薛宇文打到留級,自己都忘了?”

詭異的靜默。

喬方語依稀記得,她在論壇的高樓貼裏見過這個故事。過程眾說紛紜,有人說是許懲抄襲不成惱羞成怒,還有人說是許懲橫刀奪愛痛毆情敵。

總之結局是許懲在十五班考場門外,把學霸薛宇文一磚頭打得頭破血流,連監考老師都沒攔住。

喬方語沒有問過許懲過去的事情。

但學習小組裏的後進生中,有人曾在玩笑時不慎提起了這樁事。

那時,許懲的表情不太好。卻沒否認。

喬方語有點緊張,想開口替唐欣雅圓場。

許懲卻忽然出聲,說,不是我做的。

兩人都站定下來,望著許懲。

他個子比二人都高,微低下頭,眸色漆黑,神情認真。

他語氣淡淡,重覆:“我沒有打過薛宇文。”

喬方語急道:“那為什麽……”

“但我認下了這件事。”許懲頓了片刻,“因為,我認下它,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輕聲笑了下,卻沒有再解釋的意思了。

靜默之中,他移開目光,望向日色西沈後的北方天空。

有風掠過空曠操場,把衣擺吹得翻飛。

他擡起手,摩挲過耳邊黑色骨釘,露出的一截手腕清瘦冷白。

“……”喬方語緩慢地眨了下眼。

她很想喊他的名字,卻仿若如鯁在喉。

還是唐欣雅及時打破了氣氛:“行吧!那我就大發慈悲、勉為其難同意你繼續做我好朋友的同桌了!”

“但要是喬喬說你一句不好,我可不饒你!”

許懲轉過頭來,那一瞬的沈寂轉瞬而逝,仿佛只是喬方語的錯覺。他又變成了那副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的紈絝模樣。

“哦,我難不成還該對你說句謝謝?”

“學生會的大人寬宏大量,準許我跟喬喬交往了?”

“什麽大人!”唐欣雅被他噎得頭皮發麻,“不是,什麽交往!!”

聽見少年壓低的笑聲,她才恍然,自己是又被許懲耍了。

她氣得直捏拳頭:“許懲……你別以為我真不敢扣分!”

喬方語又開始新一輪左右安撫:“唉呀欣雅,扣他等於扣我們班呀……”

-

時間一晃到了周五。

下周,運動會就正式開始了。

或許是應和著活動的氛圍,這幾天的天氣格外晴朗,陽光像是片片金箔,透過高大的梧桐樹,在塑膠操場上灑下光斑。

因為之前郭政的指派,喬方語每天下午,還要抽空畫班級的黑板報。

她原本以為會占用很多時間,不過沒想到,居然有好些同學主動跟著她來了,願意幫她分擔工作。

喬方語分外感動:“那個……謝謝大家……”

她有點無措地站在七班巨大的板報墻外,不知道該如何答謝。

宋思學一揮手,幹脆地說:“都是班級榮譽,每個人義不容辭,都過來!”

“喬方語,你負責設計吧。這邊大家各自說下特長,你安排就行!”

文靜笑瞇瞇舉手:“我練過書法哦,考了級的。”

學習小組裏有人跟上:“我抄過村裏的大字報,可以寫打印體。”

許懲也湊過來,微瞇著眼,一副懶洋洋的大貓模樣,拖腔拖調地說:“我學過素描、水彩、油畫,全部出自名師哦。”

圍觀的人都很捧場地“哇”起來。

只有喬方語知道,這人口中的“名師”,就是姓喬名方語的自己罷了!

喬方語抿了下唇,故意不搭理他:“那這樣,文靜,宋思學,劉帆……你們幾位負責抄寫。”

她把目前能夠分配的工作,一一委托給了主動前來的同學們。

主圖的繪制,自然還是由她負責。

她之前已經在紙上設計了好幾種不同的方案,但是站在板報墻邊,面對外景布局,先前的方案又顯得略微單薄了。

她席地坐下來,拿粗鉛筆在紙面上塗塗改改。

被她刻意忽略的許懲坐到她旁邊,隔著一小段略顯暧昧的距離。

她運筆的動作再大些,手肘就快要撞上他的腰了。

喬方語用餘光,試圖打量他的神情,盤算著有沒有機會挪遠一點。

不然許懲在這裏,太影響她設計水平的發揮。

——許懲垂著頭,並沒有看她的方向。

喬方語松了口氣,背繃緊了一點點,悄悄往前挪。

“阿語。”

許懲忽然出聲。

“……哎!”喬方語還沒動,就被他懵然抓包,嚇了一跳。

許懲走到她身前,躬身垂下腰。

他的身影逆光,被晴日勾出了溫柔的輪廓,樹隙間漏下了一點陽光,像是跳動在他指尖上。

他指節輕晃,鉛筆在他手裏轉了個圈,削尖的筆頭朝內,磨得圓潤的筆桿遞給她。

……像是醫院病房的肥皂劇裏,男主人公呈上的玫瑰花一樣。

許懲笑著換下了她手中粗糙磨手的那根粗鉛筆,說:“既然主公不肯重用,毛遂只能自薦咯。”

“大畫家,我配不配得上給你打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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