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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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月考就這樣結束了。

喬方語擔心的所有事情都沒有發生, 一切都平淡得乏善可陳。

王斌非但沒碰她的卷子,甚至整場考試裏都沒回過頭。

只因為許懲縈著滿身戾氣,落座後的第一句話就是:“一會兒都閉嘴, 別吵我睡覺。”

監考員分發著大張的考卷,紙頁沙沙,環顧鴉雀無聲。

王斌不死心, 還妄圖拉攏校霸“互利共贏”, 被許懲幹脆一腳, 將他桌子踢出了半米遠。

“擠。”許懲支著下頜, 矜貴地敲了下桌面,冷冷道, “滾遠點。”

後排喬方語原本被壓縮得只剩下小半個人的位置驟然寬闊。

而王斌頂著一張憋到鐵青的面孔, 僵直瞪坐了整整兩堂大考。

喬方語知道, 許懲不是真的要睡覺。

她給許懲補過好幾次課,清楚他做題的習慣和水平。

——當然, 補課這個說法不甚準確。大多時候, 都是喬方語帶著精心挑選的易錯題來,然後看著許懲炫技似的三兩下暴力求解。

那時候的許懲也是這樣, 懶洋洋地靠坐在窗臺或是扶梯邊,把椅子讓給她坐,在她冥思苦想卡殼的時候, 悠悠探出手給她寫幾行式子。

像只曬太陽的慵懶大貓。

喬方語趁翻頁的時候偷偷往左邊望去, 不出所料, 許懲也挪了挪椅子, 換了個看上去更舒服的姿態闔上眼皮。

只不過, 他身側壓著的卷頁,早已不是開考時下發的順序, 而是翻到了第四頁——喬方語剛剛寫到的位置。

看進度,許懲還比她快少說兩道大題。

喬方語抿了抿唇,剛想收回目光繼續答卷,卻不期然同對面視線對上。

“!”

許懲的目光帶著點捉弄的笑意,不緊不慢地在她臉上逡巡了一周,豎起食指,比了個噓。

哪怕喬方語知道,許懲的意思是要她守口如瓶,不要把他隱瞞成績的事情說出去。

但被他的笑一晃,狹長的眉眼挑起一點弧度,睫毛的陰影落在眼尾。

就像是在說,偷看我呢?被抓包了吧。

“……”

喬方語羞惱地轉過頭去,深呼吸幾下俯身作答,不再去看許懲了。

而那位將人撩撥夠了,看上去心情十分之好,連交卷前夕幾個差生在旁邊出聲對答案都笑吟吟忍了。

-

三中的改卷效率奇高,只是過了個周末,分數就已經出來了大半。

宋思學這幾天幾乎是紮根在教研組門外了,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就立馬回來稟報。

“一中那邊出了好幾個數學滿分!”

“老陳說我們學校語文均分一百都沒到……”

“這次文綜選擇真的爆難,聽說好幾個歷史組老師都哭了。”

喬方語靜靜地坐在角落的位置上。

考試結束,座位已經覆原了。

紮堆的女生在嬉笑,有掛著汗的男生把籃球在地上砸得砰砰響。

沒有人敢靠近她所在的角落,就像是熱帶氣旋刮過了海平面,四面的聲浪在這裏尷尬地啞了嗓。

始作俑者卻仿佛渾然未覺似的支著下頜,用那種半不著調的語氣問她。

“好學生,你考得怎麽樣?”

喬方語不想說話。

許懲到七班來的這幾天,後門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起先是興奮好奇的高三學生,恨不得放首《送瘟神》,另加給七班點根蠟。

然後是絡繹不絕的姑娘們,據說是論壇上組好了隊,結伴來觀光的。

不過許懲很快就厭煩了,不知道出去說了些什麽,轉頭喬方語就看見帶頭的某個女生捧著一封粉色情書淚眼汪汪地跑了。

喬方語:“……”

文靜和唐欣雅這幾天也來找過她。

唐欣雅聽聞她居然被迫要和許惡霸同桌,氣得拍案而起,差點把玻璃杯震碎了,嚷嚷著必須讓喬方語換班,喬方語好說歹說溫言勸哄了一整晚才將人攔住;

而文大小姐呢,先是對她的遭遇表示了同情,而後盯著許懲裝睡的側臉看了兩秒,飛快倒戈——

“其實也不是很倒黴啦!”

“就算擔驚受怕了點兒,但是這張臉是真的養眼。”

“我們新時代的女性想要集中精力學習,多看一些美好的男性肉.體是應該的。”文靜沖她眨了眨眼,“記著啊,以後我來找你嘮嗑的時候,幫我打打掩護。”

“論壇上可多姐妹等我上傳美照呢!”

在許懲堪稱恐怖的影響力之下,也有人開始打聽喬方語的來歷。

不過沒幾日,眾人就對她失去了興趣。

——長相難看,性格寡淡。像她這樣的人,整座三中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能跟許懲坐同桌,也不過是因著之前的倒黴,長年被同班同學排擠,以至於旁邊空出了一個位置罷了。

沒人覺得許懲轉班會跟她有什麽關系。

反倒有不少成績不錯的外班學生,在光榮榜見過她的名字,生出點兒兔死狐悲的可憐來。

不知道許懲和那群女生們說了什麽,這兩天,已經幾乎沒人在後門口探頭探腦地張望了。

喬方語對著宋思學那邊傳來的不保真試題答案,正在難得的清凈裏鉆研自己考場上沒解出的力學大題。

而某位“眾望所歸”的人拿筆叩了叩她卷面。

“不會?”

喬方語把頭又埋下去一點,小聲說了句:“讓我想想。”

夏天悶熱,柏油路面都快要被曬得融化。

梧桐樹下的蟬鳴聲像是要拖向遠方。

“好吧。”

許懲推開桌子站起身,動作幅度很大,小臂掠過她衣肘時,帶起咫尺間的一陣風。

他的手在喬方語面前撐了下,冷白的膚色,骨節分明。

喬方語順著往上看了一眼,剛好撞進他眼裏戲謔的笑。

許懲晃了晃校園卡,問她:“喝點什麽?我去給你買。”

“……”

一瞬間,喬方語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碳酸汽水的罐裏。

冒著泡的、冰涼的酸澀的甜膩的味道一起上湧、不受控地沖出來。

“就,美年達吧。”喬方語說,“謝謝。”

許懲有點詫異地擡了下眉。

轉而露出一個痞氣的笑,“好啊,為您效勞。”

喬方語一直等到許懲的腳步聲遠去再遠去,直到完全聽不見的時候,才敢把頭擡起來,像是做了什麽壞事一樣,小心翼翼地打量周遭。

教室裏一如既往。

沒人願意關註她這麽一個醜八怪,也沒人膽敢窺視許懲的日常。

喬方語把滿桌紙筆推遠,一點點拿指尖覆上發燙的臉龐。

她還太單純,沒有父母親長的教導,甚至不知道,如今的悸動和緊張,究竟該稱作什麽才恰當。

她仿佛活在無數個渺小微末的瞬間裏,什麽都還沒有發生,加總起來卻水到渠成,理所應當。

林醫生教過她,一手圈住手腕,可以測量出最準確的脈搏。

她默默數著數,腕口的血管跳動,99,100,101。

102。

她正常的心率是75次每分鐘。

這多出來的27次心跳——

她望著窗外,迎春花像風鈴垂落滿長廊,少年迎著風,袖口輕揚。

和她無法用語言說清道明的那些情緒一樣。

她的心跳和緊張,好像全都是,某個人的功勞。

喬方語的筆尖沿著桌邊,叮啷一聲掉落在地上。

喬方語被驚了一跳,趕緊將筆撿起了。

蹲下起身的時候她恰好看見許懲桌面上的一張紙片。

對疊的便簽被風吹開,筆跡瀟灑又潦草。

是那道力學題的證明過程。

“……”

喬方語捏著筆蓋,感覺到一種,像是快要被雪花淹沒——

又在春日裏融化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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