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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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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嘁。”牛主任像是聽了什麽笑話,冷笑一聲:“還有同夥是吧,本事不小啊。”

“站出來!”

站在喬方語旁邊的學生緊張地看了她一眼,剛想拉住,又被她面上的胎記嚇得一退。

遲疑的功夫,喬方語就已經走到了人群前面。

她揚起頭,下唇咬得發白,整個人瘦弱得帶著種搖搖欲墜的感覺,卻不卑不亢地望著牛主任,說:“主任老師,我剛剛是親眼看到許懲同學,帶著那兩位同學從暗巷回校的。”

“許懲同學還規勸他們,要好好上學,少打游戲。”

校霸勸學?

還不如說他把人揍了一頓之後拖回學校來毀屍滅跡像真話。

不知是哪個膽大的學生先憋不住笑了,到後來,陳主任的老臉都不禁抽了抽。

“喬同學。”他語氣無奈,“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不樂意看到同學受罰。但你跟許懲不是一類人,也不可能玩到一塊兒去。”

他語氣委婉,喬方語卻聽出來,這是在警告她,不要對許懲,抱有任何超出男女同學關系之外的幻想。

“哼!”牛主任冷哼一聲,“我看是這狗東西,又跑去禍害人家女同學了吧!”

“挺能耐啊你?許懲!”

張小暉和黃大鵬對視一眼——不能再讓懲哥替他倆背鍋了。

黃大鵬眼一閉心一橫:“牛主任!她說的是真的!今天本來是我和……啊!!”

他話還沒說完,只覺膝窩被人一踹,拽著張小暉的衣領就摔了下去。

一粗一細倆男生滾在花壇裏,倒不多疼,但一個沾了滿身泥,一個扯露大半肩膀,簡直是不忍直視。

許懲趿著球鞋,渾不在意地道歉:“不好意思啊,腿太長,剛沒收住。”

牛主任瞬間爆火:“狗東西!當著老子面還敢動手!!”

許懲痞笑著松了松關節,忽然一跨步閃身到喬方語後面,猛地抓住她的馬尾一甩。

“!”喬方語還沒來得及驚呼,只聽許懲的聲音在她身後極近的位置響起,順著後頸徐徐落下的發絲,一路燒燙到耳尖。

“我不但敢動手,我還敢欺負女生呢。”

“趕緊把你們這群好學生收回窩裏去。”許懲站在遲到的學生中間,人群自動為他讓出一個圈。

他冷冷地揚眉,濃眉上一道驚人的縱疤,狂氣逼人。

“不然,來一個,我禍害一個。”

-

因為許懲的事,早晨遲到的學生都沒挨罰。

唐欣雅倒是擔心了她半天:“喬喬,怎麽回事?我聽人說,許懲早上又在校門口鬧事,把兩個男生打得站都站不起來……”

喬方語有點無奈:“不是你想的那樣。許懲早上……”

唐欣雅:“行行行,不管他的事。方奶奶如何了?你平時從來不遲到,是不是家裏有什麽急事?”

“要用錢的話,也可以問我借。”

看著朋友真誠的眼神,喬方語心裏一暖,沒把推脫的話說出口,輕聲道:“謝謝你,欣雅。”

但人生在世,又能有幾份人情還得清。

施舍三分是恩情,更多的,就該逾矩了。

喬爺爺還在的時候,一直是這樣教導她的。

唐欣雅幫自己的已經夠多了,她不能再索求。

“我奶奶的身體沒什麽大礙。”喬方語說,“我今早遲到,是因為要還……唔。”

想到唐欣雅對許懲的“偏見”,喬方語支吾了下:“還一位同學就診卡。”

“就診卡?”

“嗯。”喬方語點頭,“周末我在醫院,付費的時候缺了點現金,剛好有同學路過,把卡借給我了。”

“因為不知道他在幾班,我就一直在校門口等。”

“結果呢?沒碰見?”

喬方語抿了下唇,又撒了個謊:“嗯。可能是人多,錯過了。”

“你這個呆子!”唐欣雅敲了一下她的腦門,“那位熱心同學叫什麽?我讓我外公去給你查。”

“有時候,也不是不可以多依賴我們一點啊,喬喬。”唐欣雅悶聲說。

喬方語軟聲撒了個嬌,假裝隨口道:“我只知道,他和許懲是一個班的。”

“和許懲同班?”唐欣雅面露同情,“那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聽我外公講,九班好多家長都跑去教導處鬧了,說不把許懲轉走,他們就要集體轉學。”

“就連老師都被他氣跑了好幾個,真是禍害……”

喬方語沒仔細聽接下來的話。

只趁著午休的時間,攥著那張卡,一溜跑去了高二九班。

和日常鬧哄哄的高一年級不一樣,高二的教學樓裏,談天笑鬧的聲音就很少了。

大部分人都在安靜地刷題,教室裏的氣氛沈默而緊張。

喬方語借著窗邊又檢查了一下劉海,鼓起勇氣輕輕敲了下窗,低聲問:“同學你好,請問許懲同學的座位在哪裏?”

她剛剛看了一圈,都沒有看到許懲,只能向同班同學打聽了。

那同學極其不耐地從習題集裏擡起頭,對上喬方語的面孔的時候嚇得水筆都掉在了地上。

筆尖折了。

喬方語愧疚萬分:“對不起,對不起打擾了!”

窗邊同學見她這副窩囊樣,火氣更盛了:“大中午的串個屁的班啊,長成這樣就別出來嚇人。”

“還打聽許懲,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這都第幾個了?以為追著舔就能勾上校霸啊——”

“編排我?”冷冷的聲音從頭頂的方向落下來,喬方語整個人一縮,卻被許懲高大的身形攔住了去路。

從後面看過去,就像是他把她圈在懷裏一樣。

“不是,校霸,那個,我就是,幫你擋點兒人……”窗邊同學瞬間變了臉,訕訕地陪著笑,“這不是你被主任罰掃之後,怕那堆幫倒忙的女生給你添堵……”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說不下去了,一副垂首認錯的討好模樣。

許懲嘁了一聲,語氣涼薄:“怕我就把嘴閉緊點兒。”

“是是是。”那人忙不疊點頭,“我嘴賤,對不起校霸。”

許懲挑了下眉,沒動。

喬方語的掌心都沁出汗了。

莫名夾進了“霸淩”現場,偏偏還逃不掉。

那同學也心虛得不行:“那個……校霸,您還有什麽吩咐麽?”

許懲語氣玩味:“嘴臭成這樣,還敢出來說話?”

“啊哈哈……”他剛賠笑幾聲,忽然反應過來。

——許懲分明是在嘲諷他方才那句“長成這樣就別出來嚇人”。

他的眼神在兩人之間游離片刻,忍不住又驚又懼,伏身又沖喬方語憋了句“對不起”。

許懲才施施然擺開長腿,揚長而去。

喬方語站在原地楞了一下。

直到身後的許懲已經走遠,連帶著他存在感強烈的氣息也消散,遠風繞過長廊卷起她後頸發絲,喬方語才驟然回過神來。

她幾步猛跑,追上許懲,喊了聲他的名字。

許懲下了一半的樓梯,回過頭時,有風掠過他袖口。

他的襯衫半卷著,露出骨節分明的一截手腕,膚色冷白。

這個角度看過去,能夠看到他微側的發旋,一綹頭發頑固地翹起,恍惚間有種近乎錯覺的柔軟。

“怎麽了?”

許懲拿著把掃帚,開口笑,“你總不能真是來幫我罰掃的吧。”

早上的遲到鬧得轟轟烈烈,最後其實只有他一個挨了處分便了事。

張小暉和黃大鵬執意要幫忙,許懲嫌煩,連踢帶踹地把人打發了。

他是真不想念書,所以不要前程也罷。

但那倆網癮少年不一樣。

如果今天不是他頂罪,一旦牛頭看到了二人翻墻出校的監控,這個記過無論如何都跑不掉了。

只是他沒想到,那個悶聲不吭的乖乖女,居然會頂著牛頭的怒火,替他說話。

招惹他這種人,也不知道是蠢,還是天真。

可偏偏喬方語捏著校服下擺,緊張而希冀地輕聲問他——

“真的可以嗎,許懲同學?”的時候。

他沒法拒絕。

-

喬方語毫不猶豫翹掉自習,陪許懲去罰掃的時候,腦子裏幾乎沒有一點兒別的想法。

直到跟著許懲走進了學校的舊藝術樓,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了唐欣雅的那些叮囑來。

——不要靠近許懲,他喜怒無常,性情暴戾,稍不如意就動手傷人……

喜怒無常的那位恰好這時回了頭:“琴房裏灰塵多,你站哪兒別動。”

喬方語乖乖地停了步,過了半天,才弱弱地問:“許懲同學,我能幫你掃走廊嗎?”

許懲哼笑:“就一把掃帚,你拿了我幹什麽?”

喬方語:“那,我可以去洗抹布嗎?”

許懲:“抹布太硬,你搓不動。”

喬方語很想說自己雖然看著瘦,但基本家務活還是做得很拿手的。

至少,比在琴房裏毫無章法橫豎亂掃的許懲強。

她又忍了一會兒:“其實,許懲,你可以從教室內側開始,一路往外掃……這樣等你掃完整間教室的時候,灰塵就剛好被集到門口了。”

許懲撐著掃帚,半側著頭笑,語氣低低:“噢,小學妹。你這是在教我做事?”

“不不……”喬方語連忙矢口否認,卻看許懲提步走到琴房內側,按著喬方語的建議一步步往外清掃去了。

“你說得挺對。”許懲說,“那你就負責站那兒教我吧。”

喬方語盯著他熟練的動作看了一會兒,反應過來了。

她又被騙了。

許懲根本不打算讓她動手,這是把她擺在旁邊當看客呢。

喬方語有點被小瞧的不服氣:“我去擦窗戶吧。我力氣很大的。”

許懲已經把半邊教室清幹凈了,掀起眼皮看她,口吻像在逗弄小孩。

“一個畫畫的,力氣能有我打架的大?”

喬方語咬了下唇:“你才不是打架的。”

“哦。”許懲抓了抹布往水房去,“那你說,我是什麽?”

喬方語跟著他一路小跑,習慣性捂著額頭:“你是……一位很好的同學。”

許懲正在嘩啦啦的水流裏搓著幹到發硬的抹布,聞言哼笑一聲:“厲害啊。”

“人家以為你是來追我的。”

“敢情你是上趕著來給我發好人卡。”

“我沒有!”喬方語脫口而出,許懲卻猛然趨近了她的臉。

他弓著腰,有水漬濺落在他鼻尖。

狹窄的暗室裏,他的眉目如斧刻刀鑿,輪廓深邃而清晰,像是要撞進她眼底,在心上烙下刻痕一樣。

“那就好。”喬方語聽見他說。

喉結滾動,許懲微微勾唇,低聲道,“我人渣的,你可別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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